通過,但不是所有人都高興,其中一名反對的董事在會後直接告訴趙育誠:「你正在用一個看起來很理想的框架,綁住GeneX未來最值錢的資產。」
趙育誠回答:「如果資料主權本身就是未來最重要的資產,那麼建立規則,不是綁住資產,而是在保護它。」
董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晚上,Biogene正式發布公告。
標題:「Biogene與GeneX共同倡議成立K-DNA資料主權基金會。」
公告最後,沒有寫任何公司的排名,也沒有寫市場領導者,只有一段話:「基因資料的未來,不應由單一企業決定。」
消息一出,市場瞬間震動,但真正的震動,發生在第二天早上,因為第一家第三方企業宣布加入,不是小公司,而是一家歐洲大型醫療資料平台。
接著,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不到四十八小時,原本十六封邀請函,有十一家正式回覆,其中七家願意加入初期工作小組。一個原本只有兩家公司討論的概念,開始變成真正的產業倡議。然而,就在所有人以為事情開始順利發展時,一份法律意見書送進Biogene董事會。
標題:《K-DNA資料主權基金會與Biogene IPO之潛在衝突》。
逸晨翻開第一頁,看到第一句,神情慢慢變得嚴肅起來。
「若Biogene成為基金會核心技術與規範的重要貢獻者,可能形成對公司核心資產的事實性限制,並影響未來投資人對K-DNA Engine商業化權利的認定。」
第二頁、第三頁、第四頁,每一頁都在說同一件事,如果Biogene把太多權力放進基金會,資本市場可能認為:Biogene正在「主動放棄」部分未來商業利益,而這可能直接影響IPO估值。
榆寧看完,抬頭問:「所以,我們現在遇到的問題是……」
逸晨接話:「我們可能正在建立一個更值得信任的產業。」
他看著最後一頁。
「但資本市場可能因此認為,我們沒有把公司利益最大化。」
高仁翔坐在旁邊,沉默很久,最後說:「這就是我之前最擔心的。」
逸晨看向他。
「你後悔支持嗎?」
高仁翔搖頭。
「我不知道。」
這一次,他沒有像以前一樣立即給出答案。因為他終於明白,這已經不是一道「對」或「錯」的題,而是兩種價值;一邊是:建立規則,另一邊是:保留商業價值;而Biogene,正站在兩者中間。
當晚十一點,逸晨一個人留在辦公室,桌上放著三份文件。
第一份,K-DNA資料主權框架。
第二份,IPO估值分析。
第三份,董事會治理憲章。
三份文件,沒有一份可以輕易放棄,手機突然響起,是趙育誠。
「睡了嗎?」
「還沒。」
「我剛看到法律意見。」
「嗯。」
電話另一端沉默,過了一會兒,趙育誠問:「你會因此停下嗎?」
逸晨看著窗外。
「不知道。」
「如果IPO因此受到影響?」
逸晨沒有回答,趙育誠又問:「如果投資人開始逼你?」
這一次,逸晨笑了一下。
「他們已經開始這麼做了。」
「那你怎麼辦?」
逸晨沉默很久,最後說:「我還不知道。」
趙育誠也沉默,幾秒後,他說:「那就先不要急著做決定。」
逸晨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有些決定──」
趙育誠說。
「不是現在就要做出,可以先把問題弄清楚,再決定。」
電話掛斷,逸晨重新坐回桌前,他拿起筆,在三份文件旁邊,又放了一張白紙,上面只有一句話。
「如果不能同時保有理想與商業價值,那麼我們是否能創造第三條路?」
他盯著那句話,很久,沒有寫下答案,但他知道,下一場戰爭,已經不是Biogene對GeneX,而是:理想,能不能被資本接受,而這一次,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替他回答。
第三條路
清晨六點四十分,張逸晨一個人坐在公司頂樓的玻璃窗前,天還沒有完全亮,遠處的城市像一片尚未載入完成的程式,只有零星的燈光,浮在灰藍色的天幕裡。桌上放著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即將成立的「K-DNA資料主權基金會」章程草案。
第二份,是公司法務團隊連夜完成的風險評估。
第三份,則是一份沒有正式抬頭、卻讓他整整一夜沒有睡著的估值分析。
最上面只有一行字:「若Biogene將資料主權原則制度化,其長期商業估值可能低於市場預期。」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數字。
不同情境、不同折價、不同資本市場假設。
其中一個數字,被紅筆圈了起來——百分之二十七。
逸晨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因為好笑,而是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已經開始用投資人的眼光,看待自己曾經最相信的東西。
門被推開,陳榆寧走了進來,她手裡拿著兩杯咖啡。
「你又沒睡?」
「妳不也是?」
「我至少睡了一個小時。」
她把咖啡放到他面前,拉開椅子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估值報告?」
「嗯。」
「被砍了?」
逸晨點頭。
「二十七。」
榆寧沒有立刻說話,她知道那不是二十七億元,而是二十七個百分點。在即將走向資本市場的公司裡,這不是小數字,那可能代表數十億,甚至上百億的市場價值差距。
「他們的理由呢?」
「我們正在主動放棄一部分未來可以貨幣化的資料控制權。」
榆寧皺起眉頭。
「資料本來就不是我們的。」
「我知道。」
逸晨看著窗外。
「但市場不一定這麼想。」
這句話讓兩個人同時沉默,過了很久,榆寧才問:「你後悔嗎?」
逸晨沒有回答,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經冷了。
「如果我說完全不後悔,妳會相信嗎?」
「不會。」
「那就對了。」
他放下咖啡。
「我確實害怕。」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承認。
「我怕我們花了十年,把Biogene做成一間全世界都看得見的公司,最後卻因為我們堅持的一套原則,讓它失去最好的資本市場機會。」
榆寧看著他。
「可是如果我們為了估值,把原則改掉呢?」
逸晨抬起頭,榆寧繼續說:「那我們到底還剩下什麼?」
房間裡安靜下來。這句話,像一根針,不重,卻正好刺進最深的地方。
上午九點,Biogene董事會臨時會議開始。投影幕上,是投資銀行提出的簡報。
標題只有幾個字:《IPO Value Maximization Strategy》,最大化IPO價值。
第一頁,是K-DNA Engine的全球市場規模。
第二頁,是用戶數。
第三頁,是基因資料模型。
第四頁,是平台商業化能力。
第五頁,則是投資銀行最關心的問題。
「Biogene未來最大的護城河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