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DNA．連結你的未來》第四章｜重構計畫 (13)
馬克說：「這些數據很好，但我們希望再往下一層。」
螢幕上出現一張表格，其中包括部門別參與率、個人目標完成情況，以及退出服務者的追蹤名單。
子謙看了一眼，直接說：「後面兩項，我們無法提供。」
馬克皺眉。
「為什麼？這些員工都是公司聘用的人，公司提供福利服務，難道不能了解他們是否真正使用？」
「可以了解整體使用情況。」逸晨回答，「但不能因此取得個別員工的健康服務紀錄，更不能將個人是否授權、是否退出，變成企業管理資訊。」
艾琳插話：「我們並不是要取得基因資料，只是想知道哪些人需要更多協助。」
榆寧說：「如果是員工主動要求協助，我們可以設計自願性的聯繫機制。但不能由企業取得退出名單，再對員工進行追蹤。」
「這樣會不會太僵化？」
「我們認為，這是必要的界線。」
馬克往後靠了一下。
「我想確認一件事。如果我們把這項要求寫進第二階段合約，Biogene是否願意重新評估？」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逸晨知道，對方已經把真正的問題說出來了，這不再只是技術規格的討論，而是商業合作能否凌駕原先承諾的資料治理原則。
「如果這項要求涉及個別員工的授權選擇或個人健康服務紀錄，我們不會因為合約條款而改變立場。」
馬克沉默了幾秒。
「那我們可能需要重新考慮合作方式。」
「我們理解。」
「你們知道，這個案子對Biogene的意義有多大嗎？」
逸晨看著螢幕。
「知道。」
「十二萬名員工，三年期合作，這不是一筆小生意。」
「我知道。」
「如果因為這幾項資料要求，讓整個計畫無法進行，你們不會覺得可惜？」
逸晨沒有迴避。
「會。」
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我們為了取得這筆合約，就讓員工原本擁有的選擇權變成企業可以查詢的資料，那麼我們之前三個月所做的努力，就沒有任何意義。」
馬克沒有再追問。
會議在一種不算愉快、卻仍然保持禮貌的氣氛中結束，電話掛斷後，榆寧坐在會議室裡沒有動，她看著桌上的合約草案，半晌才說：「這筆案子如果真的談不成，財務部門會很難看。」
逸晨點頭。
「我知道。」
「高仁翔那邊也會有壓力。」
「我知道。」
「我們現在才剛開始『重構』，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完成。這筆收入原本可以讓我們少走很多冤枉路。」
逸晨望著她。
「妳後悔嗎？」
榆寧沒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過去幾年，公司從一間小實驗室一路走到國際市場，她也記得那些曾經熬夜趕報告、測試產品、處理客訴的日子。
Biogene不是一個抽象的理念，它有員工、有薪水、有家庭，也有必須持續支付的營運成本。堅持原則，並不代表不用面對現實。
她終於說：「我不後悔，但我不希望我們把每一次拒絕，都當成自己的勝利。」
逸晨看著她。
「我也不希望。」
「我們必須找到一個真的能運作的替代方案，而不是只告訴客戶不行。」
這句話讓逸晨笑了。
「所以，妳已經有想法了？」
榆寧把筆電重新打開。
「我們可以讓企業知道哪些部門需要增加健康教育資源，但不提供個人名單。至於退出服務的員工，如果他們願意主動接受協助，可以透過獨立的員工福利平台自行聯繫。」
她一邊說，一邊開始整理新的方案。
「另外，所有統計都要設置最低群體門檻。人數不足的部門不單獨呈現，避免透過交叉比對推測個人。」
子謙聽完，補充道：「技術上可以做到，但要增加一層統計輸出審查，確保不同報表組合起來，也不會洩漏個別資訊。」
逸晨點頭。
「就這樣做。」
他們沒有把問題留在拒絕上，而是開始尋找一條既能滿足企業合理管理需求，又不犧牲員工資料主權的路。
當晚，高仁翔親自打電話給逸晨。
「我看過會議紀錄了。」
逸晨沒有意外。
「你想說什麼？」
「我想先問你，這次是你主動拒絕，還是技術團隊認為做不到？」
「兩者都有。」
「如果對方願意增加費用呢？」
「也不行。」
電話另一端安靜了片刻。
「你知道我過去最擔心什麼嗎？」
「你擔心我們把公司做成一個只剩理想的研究機構。」
高仁翔說：「不只如此，我擔心你把每一個商業妥協，都看成背叛。」
逸晨沒有說話。
高仁翔繼續說：「企業要求成效報告，合理。希望知道投入的資源有沒有產生效果，也合理。你不能因為對方提出不適當的要求，就把整個企業客戶都當成資料掠奪者。」
「我沒有這樣想。」
「很好。那就拿出替代方案，讓他們知道我們可以提供什麼。」
逸晨笑了。
「榆寧已經在做了。」
「那就好。」
高仁翔停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董事會下週要討論Project Rebuild的資金配置。這次新加坡案如果失敗，短期營收預測必須調整。我會支持你，但我不會替你隱瞞財務風險。」
「我不需要你隱瞞。」
「那就讓我們一起面對。」
掛斷電話後，逸晨坐在辦公室裡。他忽然發現，高仁翔的改變並不是變成一個完全認同他理念的人。高仁翔仍然在意估值、營收、投資報酬率，但他開始理解，有些原則不是拿來取悅創辦人的口號，而是公司長期競爭力的一部分。這樣的理解，或許比一句簡單的支持更有價值。
兩天後，榆寧帶著修正方案再次與新加坡團隊會面。這一次，她沒有先談拒絕的項目。她先展示一套新的企業健康成效儀表板。
畫面上，企業可以看到不同工作型態的整體參與趨勢、服務使用情形、生活目標管理的完成狀況，以及員工對服務的匿名回饋，但每一項統計都有明確的樣本門檻。
當某個部門人數太少，系統不會顯示細項；當資料可能透過交叉比對推測個人時，系統會自動合併分類或停止輸出；企業也可以透過另一個獨立的員工協助入口，提供自願性的健康教育與生活管理資源。
「這樣，我們仍然可以知道計畫有沒有成效。」榆寧說，「但不需要知道哪一位員工拒絕授權，也不需要知道誰退出服務。」
艾琳仔細看著畫面。
「如果某個部門的參與率突然下降呢？」
「我們可以提供整體趨勢警示，但不會提供個人名單。企業可以針對該部門增加服務說明或改善工作環境，而不是追查誰沒有使用。」
馬克問：「如果董事會要求更細的數據呢？」
榆寧回答：「我們可以提供更多合理的整體分析，但不會突破個人資料的授權界線。這一點會寫進合約，也會納入獨立稽核。」
這次，對方沒有立即反對。
螢幕上出現一張表格，其中包括部門別參與率、個人目標完成情況，以及退出服務者的追蹤名單。
子謙看了一眼，直接說：「後面兩項，我們無法提供。」
馬克皺眉。
「為什麼？這些員工都是公司聘用的人，公司提供福利服務，難道不能了解他們是否真正使用？」
「可以了解整體使用情況。」逸晨回答，「但不能因此取得個別員工的健康服務紀錄，更不能將個人是否授權、是否退出，變成企業管理資訊。」
艾琳插話：「我們並不是要取得基因資料，只是想知道哪些人需要更多協助。」
榆寧說：「如果是員工主動要求協助，我們可以設計自願性的聯繫機制。但不能由企業取得退出名單，再對員工進行追蹤。」
「這樣會不會太僵化？」
「我們認為，這是必要的界線。」
馬克往後靠了一下。
「我想確認一件事。如果我們把這項要求寫進第二階段合約，Biogene是否願意重新評估？」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逸晨知道，對方已經把真正的問題說出來了，這不再只是技術規格的討論，而是商業合作能否凌駕原先承諾的資料治理原則。
「如果這項要求涉及個別員工的授權選擇或個人健康服務紀錄，我們不會因為合約條款而改變立場。」
馬克沉默了幾秒。
「那我們可能需要重新考慮合作方式。」
「我們理解。」
「你們知道，這個案子對Biogene的意義有多大嗎？」
逸晨看著螢幕。
「知道。」
「十二萬名員工，三年期合作，這不是一筆小生意。」
「我知道。」
「如果因為這幾項資料要求，讓整個計畫無法進行，你們不會覺得可惜？」
逸晨沒有迴避。
「會。」
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我們為了取得這筆合約，就讓員工原本擁有的選擇權變成企業可以查詢的資料，那麼我們之前三個月所做的努力，就沒有任何意義。」
馬克沒有再追問。
會議在一種不算愉快、卻仍然保持禮貌的氣氛中結束，電話掛斷後，榆寧坐在會議室裡沒有動，她看著桌上的合約草案，半晌才說：「這筆案子如果真的談不成，財務部門會很難看。」
逸晨點頭。
「我知道。」
「高仁翔那邊也會有壓力。」
「我知道。」
「我們現在才剛開始『重構』，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完成。這筆收入原本可以讓我們少走很多冤枉路。」
逸晨望著她。
「妳後悔嗎？」
榆寧沒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過去幾年，公司從一間小實驗室一路走到國際市場，她也記得那些曾經熬夜趕報告、測試產品、處理客訴的日子。
Biogene不是一個抽象的理念，它有員工、有薪水、有家庭，也有必須持續支付的營運成本。堅持原則，並不代表不用面對現實。
她終於說：「我不後悔，但我不希望我們把每一次拒絕，都當成自己的勝利。」
逸晨看著她。
「我也不希望。」
「我們必須找到一個真的能運作的替代方案，而不是只告訴客戶不行。」
這句話讓逸晨笑了。
「所以，妳已經有想法了？」
榆寧把筆電重新打開。
「我們可以讓企業知道哪些部門需要增加健康教育資源，但不提供個人名單。至於退出服務的員工，如果他們願意主動接受協助，可以透過獨立的員工福利平台自行聯繫。」
她一邊說，一邊開始整理新的方案。
「另外，所有統計都要設置最低群體門檻。人數不足的部門不單獨呈現，避免透過交叉比對推測個人。」
子謙聽完，補充道：「技術上可以做到，但要增加一層統計輸出審查，確保不同報表組合起來，也不會洩漏個別資訊。」
逸晨點頭。
「就這樣做。」
他們沒有把問題留在拒絕上，而是開始尋找一條既能滿足企業合理管理需求，又不犧牲員工資料主權的路。
當晚，高仁翔親自打電話給逸晨。
「我看過會議紀錄了。」
逸晨沒有意外。
「你想說什麼？」
「我想先問你，這次是你主動拒絕，還是技術團隊認為做不到？」
「兩者都有。」
「如果對方願意增加費用呢？」
「也不行。」
電話另一端安靜了片刻。
「你知道我過去最擔心什麼嗎？」
「你擔心我們把公司做成一個只剩理想的研究機構。」
高仁翔說：「不只如此，我擔心你把每一個商業妥協，都看成背叛。」
逸晨沒有說話。
高仁翔繼續說：「企業要求成效報告，合理。希望知道投入的資源有沒有產生效果，也合理。你不能因為對方提出不適當的要求，就把整個企業客戶都當成資料掠奪者。」
「我沒有這樣想。」
「很好。那就拿出替代方案，讓他們知道我們可以提供什麼。」
逸晨笑了。
「榆寧已經在做了。」
「那就好。」
高仁翔停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董事會下週要討論Project Rebuild的資金配置。這次新加坡案如果失敗，短期營收預測必須調整。我會支持你，但我不會替你隱瞞財務風險。」
「我不需要你隱瞞。」
「那就讓我們一起面對。」
掛斷電話後，逸晨坐在辦公室裡。他忽然發現，高仁翔的改變並不是變成一個完全認同他理念的人。高仁翔仍然在意估值、營收、投資報酬率，但他開始理解，有些原則不是拿來取悅創辦人的口號，而是公司長期競爭力的一部分。這樣的理解，或許比一句簡單的支持更有價值。
兩天後，榆寧帶著修正方案再次與新加坡團隊會面。這一次，她沒有先談拒絕的項目。她先展示一套新的企業健康成效儀表板。
畫面上，企業可以看到不同工作型態的整體參與趨勢、服務使用情形、生活目標管理的完成狀況，以及員工對服務的匿名回饋，但每一項統計都有明確的樣本門檻。
當某個部門人數太少，系統不會顯示細項；當資料可能透過交叉比對推測個人時，系統會自動合併分類或停止輸出；企業也可以透過另一個獨立的員工協助入口，提供自願性的健康教育與生活管理資源。
「這樣，我們仍然可以知道計畫有沒有成效。」榆寧說，「但不需要知道哪一位員工拒絕授權，也不需要知道誰退出服務。」
艾琳仔細看著畫面。
「如果某個部門的參與率突然下降呢？」
「我們可以提供整體趨勢警示，但不會提供個人名單。企業可以針對該部門增加服務說明或改善工作環境，而不是追查誰沒有使用。」
馬克問：「如果董事會要求更細的數據呢？」
榆寧回答：「我們可以提供更多合理的整體分析，但不會突破個人資料的授權界線。這一點會寫進合約，也會納入獨立稽核。」
這次，對方沒有立即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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