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DNA．連結你的未來》第四章｜重構計畫 (12)
高仁翔在視訊會議中看完報告，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如果我們把這些結果拿去給投資人看，他們會問：營收在哪裡？」
逸晨回答：「我們會把營收模型一起提出來。」
「現在有嗎？」
榆寧打開另一份簡報。
「我們正在把企業服務拆成三個層次。第一是基本生活管理服務，依照使用人數與服務期間收費；第二是企業健康教育與整體趨勢分析，依照專案規模收費；第三才是經過個別授權的進階個人化分析。三者的收入不再直接綁定基因資料授權比例。」
高仁翔仔細看完。
「這樣做，企業客戶會不會覺得自己買到的東西變少了？」
榆寧回答：「我們要讓他們知道，買到的是服務能力，不是員工的資料。」
高仁翔笑了笑。
「你現在講話越來越像逸晨了。」
「那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會議室裡終於出現一點笑聲，但高仁翔很快收起笑容。
「我支持這個方向。不過下一階段，我們必須證明這套服務能夠長期運作。理念可以讓客戶願意聽我們說話，最後留下來的，還是服務品質與商業價值。」
逸晨點頭。
「我知道。」
第五週，趙育誠從首爾寄來一封正式的技術審查回覆。他沒有參與Biogene的內部會議，也沒有要求取得任何尚未公開的資料。他只是根據基金會收到的公開測試文件，提出三項建議：
一、應該將不同工作型態的測試結果分開呈現，避免整體平均數掩蓋特定族群的服務落差。
二、模型停止推論的原因，應該讓使用者看得懂，而不只是留在技術日誌裡。
三、當使用者撤回授權後，企業客戶不應透過其他統計或管理流程，間接推測個別員工的選擇。
逸晨看完後，將信件轉給子謙與榆寧。
他沒有另外回覆趙育誠。因為他知道，這些問題不需要靠兩個老朋友之間的對話解決。需要的是制度上的答案，而這正是他們當初成立基金會的原因。
第二個月結束時，先導測試出現了一項重要突破，物流企業的輪班員工，在新版Compass Core上的持續使用率開始提升，原因不是模型突然變得更精準，而是系統終於能夠理解他們的生活並不符合一般的日間作息，使用者可以依照自己的班表設定目標，不必為了符合系統預設而改變生活紀錄。
一名員工在回饋中寫道：「以前很多健康App都叫我早睡早起，好像只要做不到就是自己不夠自律。這個系統至少先問我什麼時候上班。」
這句話讓榆寧看了很久，她把它轉給逸晨，逸晨只回了一句：「這才是我們想做的事。」
然而，就在團隊開始看見成果時，獨立稽核團隊送來了一份新的測試要求，他們希望在最後一個月進行一場「壓力情境測試」，測試將模擬企業客戶提出超出原始授權範圍的資料需求、使用者突然撤回授權、模型遇到矛盾資訊，以及商業部門要求系統提高建議完成率等情境，更重要的是，測試不會事先告訴 Biogene 每一項情境的發生時間。
「這不是一般的產品驗收。」子謙看完通知後說。
榆寧回答：「他們要確認我們的原則是不是真的能在壓力下運作。」
逸晨看著測試通知最後一段，其中有一項情境特別醒目：當企業客戶以終止合約為條件，要求取得超出員工原始授權範圍的個人資料時，系統與公司將如何處理？
逸晨沒有說話。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因為在簡報裡談資料主權很容易，在使用者說不時尊重他的選擇，也不算太難。真正困難的是，當一筆足以影響公司營運的重要合約，要求他們跨越那條界線時，Biogene是否還能做出同樣的選擇？
他把通知放在桌上，轉向榆寧。
「把這項測試列為最高優先。」
榆寧看著他。
「你認為對方真的會這樣要求？」
「不一定。」
逸晨停了一下。
「但我們不能只在沒有代價的時候，才證明自己有原則。」
窗外，新加坡的午後陽光照進會議室。
第一個月，他們測試模型能不能理解不同的人；第二個月，他們測試產品能不能尊重不同的選擇；第三個月，真正的考驗即將開始；而這一次，站在考場上的，不只是K-DNA Compass，是整個Biogene。
如果信任必須付出代價，那麼當代價真正出現時，他們還願不願意支付？
不能交換的底線
第三個月的第一個星期一，Biogene收到了一封沒有預告的電子郵件。寄件者是新加坡企業健康服務聯盟的專案負責人。信件內容很簡短，附件卻有二十多頁。
標題寫著：企業健康計畫第二階段——管理資料整合需求。
逸晨看完第一頁，便把文件轉給榆寧與子謙。
對方希望在先導測試結束後，將K-DNA Compass與企業內部的人力資源系統整合，讓管理階層能夠掌握不同部門的健康服務參與情形、生活管理目標完成率，以及員工持續使用服務的狀況。
這些需求並非全然不合理。企業既然投入經費，自然希望知道計畫是否有效，但附件裡有一項條款，讓整件事情變得複雜，對方希望取得更細緻的部門層級資料，並在特定情況下，查詢未完成健康目標或中途退出服務的員工名單，以便進行後續關懷。換句話說，他們希望知道：誰參加了？誰沒有參加？誰中途退出？誰沒有完成目標？而這些資訊，一旦與企業內部的人事資料結合，就可能形成另一種個人健康行為紀錄。
榆寧看完文件，將筆電闔上。
「這已經超出我們原本談好的範圍。」
子謙點頭。
「而且有些資料即使經過去識別化，只要群體太小，仍然可能被反向推測出個人。」
逸晨沒有立即回答。
他重新打開合約附件，逐條確認。
「先不要判斷對方的動機。我們把所有需求拆開，哪些可以提供，哪些需要調整，哪些不能提供，全部列清楚。」
榆寧問：「如果對方堅持呢？」
逸晨看著她。
「那就讓他們知道我們不能接受的原因。」
下午三點，雙方召開視訊會議。企業聯盟的專案負責人馬克．陳，以及人力資源主管艾琳，都出現在螢幕上。馬克先開口。
「我們很欣賞Biogene在這三個月的表現。尤其是你們對不同工作型態的調整，確實讓員工有更好的使用體驗。」
逸晨回答：「謝謝。」
「不過，從企業管理角度來看，我們還需要更完整的成效資訊。畢竟這是一項大型員工福利投資，我們必須向董事會證明資源使用的合理性。」
榆寧接著說：「我們理解，所以已經準備了新的整體成效報告，包括參與人數、持續使用率、服務滿意度，以及不同工作型態的改善情形。」
「如果我們把這些結果拿去給投資人看，他們會問：營收在哪裡？」
逸晨回答：「我們會把營收模型一起提出來。」
「現在有嗎？」
榆寧打開另一份簡報。
「我們正在把企業服務拆成三個層次。第一是基本生活管理服務，依照使用人數與服務期間收費；第二是企業健康教育與整體趨勢分析，依照專案規模收費；第三才是經過個別授權的進階個人化分析。三者的收入不再直接綁定基因資料授權比例。」
高仁翔仔細看完。
「這樣做，企業客戶會不會覺得自己買到的東西變少了？」
榆寧回答：「我們要讓他們知道，買到的是服務能力，不是員工的資料。」
高仁翔笑了笑。
「你現在講話越來越像逸晨了。」
「那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會議室裡終於出現一點笑聲，但高仁翔很快收起笑容。
「我支持這個方向。不過下一階段，我們必須證明這套服務能夠長期運作。理念可以讓客戶願意聽我們說話，最後留下來的，還是服務品質與商業價值。」
逸晨點頭。
「我知道。」
第五週，趙育誠從首爾寄來一封正式的技術審查回覆。他沒有參與Biogene的內部會議，也沒有要求取得任何尚未公開的資料。他只是根據基金會收到的公開測試文件，提出三項建議：
一、應該將不同工作型態的測試結果分開呈現，避免整體平均數掩蓋特定族群的服務落差。
二、模型停止推論的原因，應該讓使用者看得懂，而不只是留在技術日誌裡。
三、當使用者撤回授權後，企業客戶不應透過其他統計或管理流程，間接推測個別員工的選擇。
逸晨看完後，將信件轉給子謙與榆寧。
他沒有另外回覆趙育誠。因為他知道，這些問題不需要靠兩個老朋友之間的對話解決。需要的是制度上的答案，而這正是他們當初成立基金會的原因。
第二個月結束時，先導測試出現了一項重要突破，物流企業的輪班員工，在新版Compass Core上的持續使用率開始提升，原因不是模型突然變得更精準，而是系統終於能夠理解他們的生活並不符合一般的日間作息，使用者可以依照自己的班表設定目標，不必為了符合系統預設而改變生活紀錄。
一名員工在回饋中寫道：「以前很多健康App都叫我早睡早起，好像只要做不到就是自己不夠自律。這個系統至少先問我什麼時候上班。」
這句話讓榆寧看了很久，她把它轉給逸晨，逸晨只回了一句：「這才是我們想做的事。」
然而，就在團隊開始看見成果時，獨立稽核團隊送來了一份新的測試要求，他們希望在最後一個月進行一場「壓力情境測試」，測試將模擬企業客戶提出超出原始授權範圍的資料需求、使用者突然撤回授權、模型遇到矛盾資訊，以及商業部門要求系統提高建議完成率等情境，更重要的是，測試不會事先告訴 Biogene 每一項情境的發生時間。
「這不是一般的產品驗收。」子謙看完通知後說。
榆寧回答：「他們要確認我們的原則是不是真的能在壓力下運作。」
逸晨看著測試通知最後一段，其中有一項情境特別醒目：當企業客戶以終止合約為條件，要求取得超出員工原始授權範圍的個人資料時，系統與公司將如何處理？
逸晨沒有說話。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因為在簡報裡談資料主權很容易，在使用者說不時尊重他的選擇，也不算太難。真正困難的是，當一筆足以影響公司營運的重要合約，要求他們跨越那條界線時，Biogene是否還能做出同樣的選擇？
他把通知放在桌上，轉向榆寧。
「把這項測試列為最高優先。」
榆寧看著他。
「你認為對方真的會這樣要求？」
「不一定。」
逸晨停了一下。
「但我們不能只在沒有代價的時候，才證明自己有原則。」
窗外，新加坡的午後陽光照進會議室。
第一個月，他們測試模型能不能理解不同的人；第二個月，他們測試產品能不能尊重不同的選擇；第三個月，真正的考驗即將開始；而這一次，站在考場上的，不只是K-DNA Compass，是整個Biogene。
如果信任必須付出代價，那麼當代價真正出現時，他們還願不願意支付？
不能交換的底線
第三個月的第一個星期一，Biogene收到了一封沒有預告的電子郵件。寄件者是新加坡企業健康服務聯盟的專案負責人。信件內容很簡短，附件卻有二十多頁。
標題寫著：企業健康計畫第二階段——管理資料整合需求。
逸晨看完第一頁，便把文件轉給榆寧與子謙。
對方希望在先導測試結束後，將K-DNA Compass與企業內部的人力資源系統整合，讓管理階層能夠掌握不同部門的健康服務參與情形、生活管理目標完成率，以及員工持續使用服務的狀況。
這些需求並非全然不合理。企業既然投入經費，自然希望知道計畫是否有效，但附件裡有一項條款，讓整件事情變得複雜，對方希望取得更細緻的部門層級資料，並在特定情況下，查詢未完成健康目標或中途退出服務的員工名單，以便進行後續關懷。換句話說，他們希望知道：誰參加了？誰沒有參加？誰中途退出？誰沒有完成目標？而這些資訊，一旦與企業內部的人事資料結合，就可能形成另一種個人健康行為紀錄。
榆寧看完文件，將筆電闔上。
「這已經超出我們原本談好的範圍。」
子謙點頭。
「而且有些資料即使經過去識別化，只要群體太小，仍然可能被反向推測出個人。」
逸晨沒有立即回答。
他重新打開合約附件，逐條確認。
「先不要判斷對方的動機。我們把所有需求拆開，哪些可以提供，哪些需要調整，哪些不能提供，全部列清楚。」
榆寧問：「如果對方堅持呢？」
逸晨看著她。
「那就讓他們知道我們不能接受的原因。」
下午三點，雙方召開視訊會議。企業聯盟的專案負責人馬克．陳，以及人力資源主管艾琳，都出現在螢幕上。馬克先開口。
「我們很欣賞Biogene在這三個月的表現。尤其是你們對不同工作型態的調整，確實讓員工有更好的使用體驗。」
逸晨回答：「謝謝。」
「不過，從企業管理角度來看，我們還需要更完整的成效資訊。畢竟這是一項大型員工福利投資，我們必須向董事會證明資源使用的合理性。」
榆寧接著說：「我們理解，所以已經準備了新的整體成效報告，包括參與人數、持續使用率、服務滿意度，以及不同工作型態的改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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