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仁翔點頭。
「同意。」
陳榆寧:「K-DNA核心技術不能被單方面授權。」
「同意。」
趙育誠:「使用者基因資料不能成為投資人的資產。」
這一次,沒有人立刻回答。幾秒後,張逸晨說:「同意。」
高仁翔也點頭。
「同意。」
四個人,再一次重新找到共識。
趙育誠看著他們,突然笑了。
「那就好。」
張逸晨問:「什麼?」
「至少,我們還記得自己為什麼開始。」
那一晚,他們四個人,再次在文件最後一頁簽下名字,不是對外的法律文件,而是一份內部創辦人協議。最下面,只有一句話:Biogene的成長,不應以犧牲使用者的選擇權為代價。
張逸晨簽名、陳榆寧簽名、高仁翔簽名。最後,趙育誠簽名。
沒有人知道,這會是四個創辦人最後一次,在同一份核心理念文件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真正的代價
兩週後,B輪正式完成。
投資金額:2.5億美元。
公司估值:25億美元。
新聞一出,整個亞洲創投圈震動,Biogene成為臺灣最受矚目的健康科技企業之一。
張逸晨成為媒體口中的「基因科技新巨頭」,高仁翔被稱為「最成功的早期投資人」,陳榆寧則成為《遺傳島 Online》背後最重要的產品操盤者。
只有趙育誠,開始逐漸淡出公開場合。
他仍然是技術核心,仍然參加董事會,仍然負責K-DNA Engine,但他開始越來越少說話。
B輪完成後第三個月,GeneX Global正式宣布成立,創辦人名單裡,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趙育誠。
新聞發布當天,張逸晨坐在辦公室,手機收到一則訊息。
只有一句:逸晨,我們談談。
他看了很久,最後回覆:好。
傍晚,兩人在當年第一次討論創業的那家咖啡店見面,還是靠窗的位置。
趙育誠坐下,第一句話沒有寒暄。
「我想要退出Biogene。」
張逸晨早就猜到,但真正聽見,心裡還是沉了一下。
「確定?」
「確定。」
「為什麼?」
趙育誠看著他。
「因為我想做的事情,跟你現在想做的事情,已經不一樣了。」
逸晨問:「你真的認為我們錯了?」
趙育誠搖頭。
「不是,我只是覺得──」
他看向窗外。
「我們兩個,走到不同的未來去了。」
張逸晨沒有挽留,這讓趙育誠有些意外。
「你不留我?」
逸晨苦笑。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留你,只是讓我們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趙育誠低下頭,很久,才說:「謝謝你,逸晨。」
兩人握手,沒有擁抱,也沒有告別宣言,只是很普通地說:「保重。」
那天晚上,趙育誠正式離開Biogene,他帶走的,只有自己的私人用品。所有公司資料,全部留下。
K-DNA的原始架構,留在Biogene;程式碼,留在公司;研究紀錄,也留在公司;但有一樣東西,沒有人能夠帶走那就是:他對K-DNA最初的理解;而這,也成為日後GeneX最可怕的競爭力。
趙育誠離開後,張逸晨站在Biogene總部頂樓,看著城市,陳榆寧走到他旁邊。
「難過嗎?」
「有一點。」
「後悔嗎?」
逸晨搖頭。
「不知道。」
榆寧沉默片刻。
「那接下來呢?」
逸晨看向遠方。
「接下來──」
他說。
「我們要把公司做得更大,大到世界都看得見。」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也許會成長到,再也沒有回頭的可能。
同一時間,另一棟大樓,趙育誠第一次走進GeneX Global的辦公室,裡面還是空蕩蕩的。牆上,只有一個Logo──GENEX。
他的助理問:「趙總,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
趙育誠站在窗前,沉默許久,最後說:「我們不做遊戲。」
「那做什麼?」
「做K-DNA。」
助理一愣,趙育誠轉過身,眼神堅定。
「但這一次,不要讓資本決定它應該成為什麼。」
另一邊,遠在台北的Biogene,新的董事會會議通知,也在同一時間寄出。
會議主題:Biogene Global Expansion & IPO Roadmap.
第一項:美國市場。
第二項:歐洲市場。
第三項:NASDAQ上市。
第四項:核心技術資產化。
第五項:下一輪融資。
張逸晨看著最後一項,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B輪才剛完成,下一場戰爭,已經在門外等著他。
董事會裡的新面孔
B輪融資完成後的第三週。
臺北,Biogene總部,早上八點四十分,張逸晨走進公司時,前台已經換上了新的電子門禁系統,以前他只要刷一下指紋,玻璃門就會自動打開,現在卻多了一道身分辨識。他站在門前,看著自己的臉被掃描。
「張總,系統更新了。」
行政主管從後面快步走過來。
「昨天晚上董事會要求全部升級,說是為了資安。」
逸晨點點頭。
「嗯。」
他沒有多問,走進辦公區,眼前卻已經不是他熟悉的樣子,原本可以隨時進出的會議室,現在多了一層權限。
財務部門的資料夾被重新分類,技術部門的K-DNA核心資料庫,新增了存取紀錄,甚至連董事長辦公室外面,都多了一名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法務顧問。
逸晨停了一下,他忽然明白:B輪帶進來的,不只是兩億五千萬美元,還有一套新的公司治理規則,而那套規則,已經開始運轉。
上午九點半,董事會第一次正式會議。
逸晨坐在長桌最前端,右手邊是陳榆寧,左側則是高仁翔,對面坐著三張陌生的面孔。
第一位,是本輪領投基金派出的董事——周啟文,五十多歲,曾經投資過數家上市科技公司。說話不快,臉上總是帶著笑,但那種笑,並沒有讓人覺得親切。
第二位,是基金指定的獨立董事——沈柏川,曾任大型跨國企業財務長。
第三位,是董事會法律顧問,雖然沒有董事席次,但整場會議幾乎沒有離開過他的筆記本。
會議開始不到十分鐘,周啟文便翻開資料。
「張總,我先說恭喜。」
逸晨點頭。
「謝謝。」
「B輪完成後,Biogene的估值已經正式跨過二十五億美元。」
周啟文笑了笑。
「從一家做基因檢測的新創,到現在二十多個國家有使用者,這個速度非常漂亮。」
逸晨沒有說話。他知道,真正重要的話,還沒開始。果然,下一秒,周啟文翻到下一頁。
「但是──」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
「公司現在的成長速度,已經超過一般新創公司的管理能力。所以,我們希望董事會對幾件事情重新定義。」
逸晨抬起頭。
「哪幾件?」
周啟文伸出手指。
「第一,CEO任免。第二,核心技術授權。第三,重大併購。第四,海外市場策略。第五,K-DNA相關智慧財產權的處分。」
他停了一下。
「這五件事情,不能再由單一管理團隊決定。」
陳榆寧皺起眉。
「這些不是已經寫進投資協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