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瞬間安靜了。
我怔怔地望著他，大腦像是停止了運轉。
……
等等。
他的意思……
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我望著眼前滿臉通紅，卻依然鼓起勇氣直視著我的少年，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沉默許久，我才遲疑地開口。
「……天袀」
「你確定，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他沒有絲毫猶豫，迎上我的目光，語氣堅定。
「我確定」
那雙眼睛沒有半點閃躲。

反倒讓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天袀」
「我知道，你從小缺少父母陪伴，也知道這段時間我們相處得很頻繁」

我看著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柔和一些。
「可是……有沒有一種可能？」
「你現在對我的感情，不是愛情」
「而是因為一直以來沒有人陪著你，所以才把這份依賴，誤認成喜歡？」
話音剛落。

天袀眼中的光，明顯黯淡了下來。
他低下頭，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失落。
「所以……」
「你還是不能接受我，是嗎？」

我連忙搖頭。
「不是！」
我幾乎沒有思考，立刻否認。
「我不是不能接受」
「我只是希望，你能先弄清楚自己的心」

我望著他，認真地說：
「我不希望你只是因為缺乏陪伴，或是一時依賴我，就把那當成愛情」
「我不希望你將來後悔」
「我希望你的喜歡，是因為真正喜歡我，而不是因為我剛好在你最孤單的時候陪著你」

他抬起頭，毫不退縮地迎上我的目光。
「我確定」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我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這也是我……第一次真正喜歡上一個人」
病房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他緩緩低下頭，雙手不自覺攥緊棉被。
沉默了幾秒後，聲音開始微微顫抖。
「……你不是第一個陪在我身邊的人」
「我的朋友也會陪我、關心我」
「可是……我從來沒有對他們有過這種感覺」

他努力想把話說完整，眼眶卻一點一點泛紅。
「只有你……」
「只有看見你的時候，我會開心」
「你受傷的時候，我會擔心」
「看不到你的時候，我會一直想你」

說到最後，他的眼淚終於滑落。
他慌亂地抬起手擦去眼淚，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聲音裡滿是自責。

「……對不起」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也想過，不要喜歡你」
「可是……我做不到」

他的肩膀微微發顫，眼淚一顆接著一顆落下。
「我真的……沒有想造成你的困擾」
他努力扯出一抹笑，卻比哭還難看。
「……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喜歡你的」

病房裡陷入一片寂靜。
看著眼前哭紅雙眼的天袀，我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拒絕他？
我知道那一定會傷害他。

可是答應他……
真的就是正確的選擇嗎？

我不是不喜歡他。
也不是不能接受他的感情。
只是連我自己都還沒有弄清楚，對他的這份情感究竟是什麼。

是心疼？
是責任？
還是……
某種比朋友更深的感情？

如果我在還沒確定自己的心意之前，就因為不忍心看他難過而答應，對他來說，才是最殘忍的事。

我在乎他，才不能輕易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