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第十六章:改革御膳房
皇帝太久没有碰女色了,这个晚上,好不容易跟海棠和好了,藉着让她在身边调整膳食方案的机会,他再也按捺不住积蓄已久的渴望,二话不说,便将人一把抱起,轻轻压在养心殿那张宽大舒适的龙床上。
海棠还来不及惊呼,身后已紧密地贴上了他灼热坚实的胸膛,那温度透过薄薄的夏衣传来,烫得她心尖一颤。
“陛下……”她下意识地轻轻挣了下,却被他一手稳稳地扣住了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在呢!”他声音低哑,贴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灼得她耳根一片绯红,“以后别脾气那么大了。”他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廓。
她气息未稳,脸颊烧得厉害,像是晚霞染透了白玉。偏偏他又低头,带着惩罚意味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纤细的颈窝,流连忘返,像是在刻意惩戒她这几日的冷淡和疏远。
衣衫被他一寸寸耐心地剥开,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他的指腹带着薄茧,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摩挲过她纤细的腰肢、平坦的小腹,最后流连在那精致的锁骨上,像是在细细检查她这几日是否清减,又像是因许久未曾拥有而产生的、近乎贪婪的触碰。
她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语都在下一刻被他攫取的唇堵住,尽数吞没在他炽热而缠绵的吻里。她忍不住颤了颤,指尖无意识地紧紧掐住了身下丝滑的床褥。身下柔软的榻褥因他的重量而凹陷,他欺身覆下的力道强势而温柔,不容她有任何逃避。
她几次因那陌生的浪潮而想微微推开,却又几次被他更用力地重新圈进怀里,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别推开朕。”他低声哄着,气息同样不稳,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暗沉的海。
她睁大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平日里总是带着帝王的冷峻与矜贵,此刻却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克制与无法掩饰的、汹涌的情欲。他是真的太久太久没碰她了,久得连她自己都快忘了,他的吻曾是这般霸道地夺人呼吸,他的手曾是如何带着毁灭般的力量,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合二为一。
窗外月色皎洁,清辉透过窗棂洒进来,朦胧地映出榻上一角滑落的衣衫,以及女子一只雪白纤细的脚踝,因难以承受的欢愉而轻轻踢动了两下,随即被人带着笑意,一把牢牢按住。
“陛……唔……”未尽的话语再次被吞没。夜色渐深,养心殿内烛火摇曳,纱帐随风轻轻晃动,帐内春光旖旎,低吟浅喘交织,直至月落星沉,一夜未休。
隔天早上,皇帝神清气爽地上朝处理政务去了。海棠则还赖在养心殿的暖阁里,美其名曰“调养身体”毕竟前日饿晕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这个理由倒也充分。
她懒洋洋地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翻看着皇帝昨日带来的御膳房账本。没翻几页,她就忍不住扶额,深感无奈。这些账目做得实在粗糙,里面虚报的菜价简直是瞎编乱造,连数字都懒得统一一下,同一品项的单价前后都能差出几文钱。更可笑的是,后宫明明已经被她“精简”政策送走了一批妃嫔,可账本上,那些早已离宫的人名下,竟然还在日复一日地记录着三餐用度!
海棠默默看着这些漏洞,转念一想,倒也理解了。那些负责采买、做账的管事太监或许识得几个字,但想要编造一份逻辑严密、成本合理、与人员调配、时间周期都能严丝合缝对上的假账,对他们的脑袋来说,恐怕难度太高。所以这些账本在她眼里,简直如同孩童涂鸦,处处都是破绽。
根据账目显示,去年御膳房总开支约一百万两白银,刨去那些大型节庆和祭祀等特殊开销,平均每月日常支出大约在六万两左右。
海棠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如果按照她的新方案,将宫内所有人员,从皇帝皇后到最低等的宫女太监,伙食标准全部统一成四菜一汤(这标准大致相当于正三品官员的待遇),表面上看,这无疑会极大增加御膳房的日常支出,毕竟是把绝大多数人的伙食标准都大幅提升了。
但是——她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如果现在这每月六万两的支出本身,就包含了大量的虚报和水分呢?实际吃饭的人数肯定比账上的少,实际的菜价也绝没有账上写的那么高!如果把虚报的人头、虚高的价格这些猫腻都挤掉,那么,即使将所有人的膳食标准都提升到三品水平,最终的月度开销,说不定还达不到现在这虚高的六万两!
这样一来,岂不是既省了钱,又让宫里绝大多数人的伙食都得到了改善?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哦,除了一品二品的大员和高等妃嫔可能会不太高兴之外……”海棠撇撇嘴,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不过没关系,咱这方案,绝对一视同仁!连皇帝跟皇后都改成四菜一汤,其他人还能有什么意见?谁敢有意见?”
想到这里,海棠的眼睛亮了起来。兵部那边牵扯太大,暂时得罪不起,难道内务府底下这些负责采办的胥吏、太监,她还得罪不起吗?正好拿他们开刀,立立威,也给国库省点实实在在的银子。
再者,以后所有人的餐点标准统一,采购的品项和数量就会变得相对简单、固定,那些想在其中做手脚、搞猫腻的空间自然就被大大压缩了!这简直就是从源头上遏制贪墨的好办法!
一套清晰的操作思路,逐渐在海棠脑中成型。她放下账本,觉得这“调养身体”的日子,瞬间变得充实而有奔头起来。
等皇帝回到养心殿,海棠已经准备好了!
她精心描画了妆容,换上一身极为轻盈的杏粉色纱裙。那颜色近看温柔贴肤却不显媚俗,远观宛如晨曦初照,氤氲着一层微光。裙身用细软的薄纱层层叠叠缝制,仿佛雾起湖面,随着她步履轻移,便有一股若隐若现的仙气流转周身。最引人注目的是肩头那一抹斜披的轻纱,如烟似雾,自后垂落,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柔和而不可方物。
皇帝踏入殿内,看见她的同时,海棠便笑盈盈地对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礼,声音清甜:“陛下回来了!”
皇帝心口莫名一紧,心情瞬间复杂到了极点。
海棠本就生得极美,是那种清纯面容与妖娆身段矛盾又和谐的结合体,此刻这般刻意打扮,连旁边侍立的高无庸都看得一时移不开眼。然而,她这规规矩矩行礼、一副温良模样的背后,明摆着是挖好了坑等着他踩啊!
皇帝下意识地竟后退了半步,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上一次在什么人什么事面前“退一步”是什么时候了!
海棠却仿佛没看见他那点迟疑,整个人仙气飘飘地走近,极其自然地拉起皇帝的衣袖,声音软糯:“陛下快来呀!”
皇帝几乎是硬梆梆、带着点视死如归的意味,被海棠拉到了桌案旁坐下。一眼瞥见桌上那堆画得乱七八糟、符号密布的笔记,他太阳穴一跳,忽然很想立刻起身溜走。
海棠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里的退缩,立刻手脚麻利地将桌上那些“碍眼”的笔记全部推到一边,巧笑倩兮:“陛下辛苦了,那些烦心事暂且放一放,海棠先服侍陛下好好休息,可好?”
皇帝看着她这反常的殷勤,叹了口气,认命道:“该来的总要来,你就直说吧!又想做什么?”
海棠眼睛瞬间一亮,如同得了特赦令。她笑咪咪地抓过一张崭新的宣纸,拿起她那支镶着碎钻和羽毛、花里胡哨的小毛笔,开始条理清晰地陈述她的“大计”:
“一,”她写下个大大的“壹”,“咱九月份开始,全皇宫统一膳食标准!包括皇帝你,还有所有妃嫔、官员、太监、宫女,大家明面上吃的东西都一样!当然,我保证你吃到嘴里的,绝对跟我之前那个正六品的猪食不一样!有没有意见?”
皇帝看着她那“你敢有意见试试”的小眼神,无奈道:“……没有意见。”他还能有什么意见?这丫头连自己也划进“统一标准”里了,他若反对,倒显得他搞特殊。
海棠满意地点头,继续道:“二、我打听过了,负责定每日菜色、管着所有灶头的那位,是不是叫‘掌灶’?他现在应该忙着准备中秋百官宴,你帮我安排,等中秋宴一结束,就让他天天来永和宫跟我议事!”
皇帝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她的目标:“你想找的是总揽御膳房膳食安排的那个御膳房总管。此人名叫林述,朕会让他中秋后听你调遣。”
“林述,好,我记住了。”海棠记下名字,接着伸出三根手指,“三、我要知道现在后宫到底有多少人吃饭,每天有多少官员、多少宫女太监实际在皇宫里面用膳。你让人给我个准确的数字,不要账面上那种。”
“可以。”皇帝从善如流。
“四、”海棠的笔尖在白纸上重重一点,“我要动采办食材的人!以后我亲自去盯着采买!五、到时候膳食的配送,也改规矩。各宫妃嫔的膳食,叫她们自己派人到御膳房指定地点去取。御膳房只负责午膳配送至六部衙门,分成东西两批,一次送完,不许来回跑。宫女太监那边,让他们各宫各处,三餐自己派人去御膳房领。哦,当然——”她话锋一转,带着点狡黠,“为了显示陛下的独一无二与尊贵,陛下您的餐点,当然还是专人派送。我天天让那个林述亲自给您送,怎么样?”
皇帝听着她这一环扣一环、几乎堵死了所有可能钻空子环节的安排,沉默片刻,终是叹道:“……你想得挺周到。”
海棠用力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不管你信不信,这法子是玄女在梦里面教我的!我觉得他们神仙过日子,在管理这方面,挺有一套!”
皇帝被她这胡诌的理由弄得哭笑不得,却也懒得深究,转而道:“朕再问你几个细节……”
于是,这两人认真讨论起新膳食制度的可行性来。海棠阐述着统一食材标准如何便于管理银钱出入,并表示旧账她可以既往不咎,但新制度一旦推行,整个御膳房的账本必须推倒重来,由她亲自监督采买和记账,确保无人能轻易动手脚。
“当然,”她眨眨眼,“如果真要动手脚,那也得是在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范围之内的行为。” 她深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两人聊得深入,海棠甚至考虑到准备工作繁多,表示如果来不及,延到十月再正式开始新制度也行,等她一切准备就绪,皇帝只需配合下旨即可。
聊到后来,看着海棠运筹帷幄、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的样子,皇帝忽然感慨了一句:“你现在使唤朕,倒是使唤得很自然了?”
海棠闻言,立刻放下笔,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仰起脸软软地撒娇:“那还不是因为人家辛辛苦苦、殚精竭虑地帮你守着国库,替你省银子嘛!你不心疼我,还怪我使唤你?”
第四部 第十七章:林述
中秋百官宴结束后,御膳房总管林述果然准时到永和宫报到。
这位在御膳房深耕二十余年、手艺与管理能力俱佳的大总管,在听到海棠“全宫上下统一四菜一汤”的构想时,整个人震惊得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异想天开”四个字。
海棠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冷静地开口:“林总管,这不是我信口开河,陛下已经准了。我们动作快,九月就能推行;若准备不及,最迟十月也必须开始。你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把一整个月的早、午、晚三餐菜色全部定下来。”她条理清晰地补充,“早膳简单些,一个主食配两个小菜即可,反正只用供应宫里的人。午膳是重中之重,人数最多,必须是四菜一汤的规格。晚膳则可以精简为三菜一汤。记住核心:全皇宫统一标准!”
林述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人,迅速抓住了关键问题,躬身问道:“海棠姑娘,不知……每餐的预算可有定数?”
“预算先放一放。”海棠一摆手,“咱们先实际点,你拟个一天的菜单我看看。就从第一天的三餐开始。”
林述闻言,也不多话,略一沉吟,便提笔写下:
早膳
主食:鸡丝香菇粥
配菜一:酱黄瓜小段
配菜二:鸡蛋煎豆腐
午膳
白米饭
热菜一:红烧狮子头
热菜二:清炒小白菜
热菜三:炒木耳鸡丝
热菜四:五香豆干炒芹菜
汤品:冬瓜虾皮汤
晚膳
中午没分配完的白米饭拿来炒饭
热菜一:清蒸鲈鱼
热菜二:蒜蓉空心菜
热菜三:红焖土豆
汤品:白菜豆腐汤
海棠接过菜单,仔细看了一遍,点头道:“食材搭配、荤素安排都很妥当,看着就实在。”她说着,拿起自己那支镶钻嵌羽的笔,在林述的每道菜名旁,都添上了一行新的字样。
早膳
主食:御制鸡丝松茸粥
配菜一:御酱黄瓜玉带段
配菜二:鸡蛋煎玉豆腐
午膳
主食:皇储贡白米饭
热菜一:官炙御狮子头
热菜二:炒雪花白菜
热菜三:黑耳鸡丝炒
热菜四:御制五香豆干芹香段
汤品:虾衣冬瓜玉脂汤
晚膳
主食:锦绣金钩炒御饭
热菜一:蒸鲈鱼配蟹粉酱
热菜二:蒜茸空心菜香炒银花
热菜三:红焖黄心小土豆
汤品:宫廷白菜豆腐玉汤
写完后,林述看着那几乎完全变了个模样的菜单,愣住了:“姑娘,这……换汤不换药?”
“就是要这个效果!”海棠放下笔,解释道,“以后每日在御膳房门口张贴的菜单,就用我写的这份。看起来是不是立刻精致贵气了许多?至于陛下那边,你只需在摆盘上多花些心思,显得更精致即可。”
林述被这番操作惊得一时无言,仍有些不放心:“陛下那边……真的无需另外特制?”
“完全不用!”海棠语气斩钉截铁,“你必须保证,从陛下到最低等的宫女太监,吃到嘴里的东西,味道和用料核心必须一致!”她随即拿起皇帝给的人员册子,看着上面的数字叹了口气,“根据这个,我预估早膳和晚膳各需准备约一千三百份,午膳则要两千八百份。数量庞大,所以我们必须先把整个月的菜单都拟定出来。”
她看向林述,眼神锐利:“然后,你需要告诉我,每一天的菜单具体需要哪些食材?每种食材需要多少分量?哪些需要每日采买?哪些可以储存,一次性采购数日的用量?哪些又需要你提前拿到进行预处理或腌制?”
她继续部署:“另外,你需安排好,每三日的午膳,给一品、二品官员以及皇帝、皇后额外添一道甜点。每五日,午膳菜单里要安排一道硬菜,算是给大家改善伙食。最后,还必须准备好应急预案,万一某种食材临时供应不上或出了问题,立刻能有替代的菜品顶上。”
林述听着海棠这番既有大局规划,又深谙后厨运作细节的安排,忍不住抬头,眼中带着探究:“姑娘……莫非曾在厨房帮衬过?”
“没有。”海棠答得干脆。
“那姑娘这套章程……实在不似生手。”林述感叹,“光是统一标准、集中备料这一项,就能省去无数繁琐,效率想必也能提升不少。”
海棠眨眨眼,半真半假地笑道:“我说是梦里神仙教的,您信吗?”
林述闻言便知她不愿多说,恭敬地低下头:“姑娘既不愿明言,老奴不问便是。”
“好,那说正事。”海棠敲敲桌面,“林总管,一个月的菜单,多久能拟好?九月来得及吗?如果来不及,就直接准备十月的菜单!否则到时节令食材一变,会很麻烦。”
林述沉吟片刻,谨慎回道:“姑娘,此事牵涉甚广,变动巨大。为求稳妥,老奴建议,我们还是以十月为目标,仔细筹备为好。”
“行!”海棠拍板,“那从明日起,你每日固定时辰过来汇报进度。我当场看,有问题当场改。”
看着林述领命而去的背影,海棠轻轻舒了口气。整顿内务府的第一枪,终于要打响了。
第四部 第十八章:皇家秋猎
九月初五至初十,皇家秋猎依例举行。
与往年不同,此次秋猎,皇帝未带任何一位后宫妃嫔随行,身边只带了海棠一人。
然而,比起去年还需将她彻底隐匿行踪,今年海棠的姿态却高调了许多。御驾出宫门前,她竟伸手掀开车帘一角,明晃晃地对着外面列队的礼部官员们扬眉一笑,那笑容里的挑衅意味,毫不掩饰。
皇帝将她这小动作尽收眼底,无奈扶额:“你非要把六部都得罪光才甘心?”
海棠放下车帘,浑不在意地坐回来:“我就看不惯他们管天管地!我坐你的车,碍着他们升迁了?”
此次秋猎,御膳房总管林述亦在随行之列。白日里,皇帝率领武将们在猎场纵横驰骋,展现骑射英姿;而海棠则与林述窝在专用的营帐内,对着厚厚的册子,继续推敲十月的新菜单,精确计算着数千人份的食材用量。
到了夜晚,盛大的篝火盛宴燃起。海棠便端着一盘盘精心切好、炙烤得香气四溢的鹿肉与羊肉,如穿花蝴蝶般,主动游走在各位将军的席案之间。
“将军,今日辛苦了,多用些肉。”
“将军,喝酒!”
她笑靥如花,声音清脆,殷勤劝酒布菜。那些尚不知自己即将迎来“玄女关照”的将军们,受宠若惊,无不近距离领略了这位陛下眼前红人的绝世风采与亲和姿态。
直到宴席散去,皇帝回到御帐,刚掀帘进来,便看见海棠还一脸意犹未尽地解着外袍,嘴角还挂着在将军席间应酬时留下的笑意。
他眸色一沉,步伐几乎没声地逼近,手一伸,拎住她腰间那根细细的系带,猛地一拉。
“啊!”海棠惊呼一声,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他顺势一捞,整个压在软榻上。
“让你笑得那么好看……”他嗓音低哑,手掌按住她的腰,微微用力,不轻不重,“是不是该让你记住,谁才是你该取悦的人?”
海棠仰头看他,眼底还藏着点调皮:“可将军们今天都辛苦嘛~我这叫体恤属下。”
皇帝冷笑一声,低头在她颈窝啃了一口:“体恤得挺周到,那你今晚也体恤体恤朕。”
“你、你轻点。”
“闭嘴。”他像吃醋的狼,咬她一口,再咬一口,“今晚你不许喊将军两个字。”
海棠噗嗤一笑:“吃醋啦?”
皇帝低头贴近她唇角:“是啊,朕吃醋了。打算怎么赔?”
“那要看陛下打算罚到哪一步。”
“罚你今晚不许穿衣服睡觉。”
“……您这不是罚,是谋我!”
“那就谋,”他咬她耳垂一口,声音低哑,“朕今晚打算谋得彻底一点。”
秋猎结束,御驾回銮。皇帝的龙辇之内,此番多了一位乘客——御膳房总管林述。
林述躬身钻进车厢时,皇帝的脸色明显沉了沉,语气里冒着酸意:“你这几日与林述朝夕相对还不够?如今连朕的车辇也让他上来?”
海棠早已习惯他这醋劲儿,理直气壮地解释:“你这里说话最是稳妥呀!皇宫里处处是耳朵,哪有这儿安全?外面马蹄声、车轮声这么响,谁能听见我们说什么?”
皇帝冷哼一声,却也知她说的是实情,便顺势提出条件:“要他上车也行,你今晚宿在养心殿。”
海棠答得干脆利落:“那有什么问题!”
交易达成,车厢内旋即变成了一个移动的议事堂。海棠与林述你一言我一语,将膳食改革的规划从大纲到细节,逐一禀报。当皇帝听到那“三日一甜点,五日一大菜”的精细安排时,也不禁为之侧目。
海棠笑道:“到时候那些甜点,我亲自去送!等大家午膳用毕,我就挨个宫、挨个衙门送去,保管人人有份。”
皇帝挑眉看她:“你这人情,做得倒是周到。”
“那是自然,”海棠说得理所当然,“我动了采办那边的利益,总不能把满朝文武都得罪光吧?到时候若没人替我说话,我岂不是寸步难行?”
“有朕替你撑腰还不够?”皇帝道。
海棠瞥他一眼,带着点娇嗔:“我可不想您每日上朝,都被那群老臣集体炮轰!”她这是明着抱怨,暗里却全是回护之意。
皇帝听得心中受用,忍不住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口,低笑道:“你如今倒是很会替朕着想。”
一旁的林述默默移开视线,内心已是万马奔腾:两位主子,能稍微顾及一下这里还有个外人吗?
话题随后转到菜品应急预案,皇帝听完那周密的备用方案,再次感到惊讶:“这般细致的后备之策,也是你梦中所得?”
海棠用力点头,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诌:“我连做梦都在跟神仙们议事呢!好多神仙一起帮我想办法!其中有一位名唤‘GPT-4o’,还有一位叫‘Deepseek’的,名号甚是古怪对吧?他们都在帮我精打细算呢!”
皇帝被她这煞有介事的模样逗笑,摇头道:“你现在编起故事、杜撰人名,真是信手拈来,眼都不眨了。”
“是真的!虽然你总不信我~”海棠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委屈,更像撒娇。
林述再次于心中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他只求这漫长的回程路快点结束,实在不想再听这些甜得发腻的私语和不着边际的疯话了。
“说正事,”海棠言归正传,“回宫之后,您得立刻下旨,让我名正言顺地进内务府,负责御膳房的采买事宜。顺便把膳食改革的新规也公告出去……啊,等等!”她话到一半,自己先否定了,“公告新规还是再等等吧,我怕十月未到,我先被人暗中料理了,不如九月底再发公告。先把我塞进内务府,我好去清点库存,为采买做准备。”
皇帝看着她这番进退有度、思虑周详的安排,心中既是佩服,又升起更深的疑惑。如此精明老练、算无遗策,几乎不像是一个人能具备的才能,更何况……她出身醉月楼,长于风尘,入宫后更是深居简出,究竟是从何处学来这些?难道,她那些关于梦境的荒唐之言,竟有几分是真?
第四部 第十九章:新政上路
在正式接管御膳房的采购与账房之前,海棠将林述请到永和宫,屏退左右,神色是少有的严肃。
“林总管,在动手之前,有些话需得与你摊开来讲。”海棠看着他,目光清亮,“你手底下那些负责采办的具体有多少人?各自是如何分工的?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林述见海棠如此郑重,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详细回禀道:“回姑娘,御膳房采办这一块,盘根错节,人员不少。粗略算来,有总采办一人,由内务府指派,名义上总揽一切,但多年下来,早已是个只拿干股、不管实务的虚职。”
他顿了顿,继续梳理:“真正做事的,是下面的三名副采办。他们各有地盘:一个专司禽肉蛋类,与京郊几大养殖庄子对接;一个负责蔬菜瓜果,联络的是城南最大的菜行和京畿的菜农;最后一个则管着米面粮油、干货调味等一应杂项,与几家老字号粮行、南北货栈往来密切。”
“此外,”林述压低了些声音,“每个副采办手下,还有若干跑腿、验货、记账的胥吏和帮闲,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十数人。这些人构成了实际运作的网,彼此勾连,利益输送已是经年累月的定例。”
海棠静静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沉吟道:“也就是说,我们真正要动的,是那三个手握实权的副采办,以及他们维系多年的采办商户。”
“正是。”林述点头。
“好。”海棠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林总管,接下来,如果我与你一起,亲自去把御膳房所有的采办商户都跑一遍,重新定价、订立新规。你猜,我们动了他们的命根子,他们会如何?”
林述脸色微变,他久在宫中,深知其中利害:“狗急跳墙,无非是威逼利诱,若不成……则可能行险伤人。姑娘是陛下心尖上的人,他们或许不敢明着如何,但暗地里的阴私手段,怕是防不胜防。”
“我自己,他们暂时未必敢动,也未必动得了。”海棠看着他,语气诚恳而坚定,“但你呢?林总管,你终日身处御膳房,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不能让你因推行新政而涉险。所以,我想请示陛下,派两名可靠的侍卫或暗卫,专司保护你的安全。你可愿意?”
林述闻言,心中一震。他没想到海棠思虑如此周详,竟连他的安危都考虑在内。这不仅是做事,更是护人。一股暖流与决心同时涌上心头,他躬身郑重一礼:“老奴……全凭姑娘安排!为了这御膳房能有个清明气象,老奴愿随姑娘,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九月十五日,海棠正式踏入御膳房。她行事如风,第一件事便是彻底清点所有库存,账实核对。完毕之后,她当即召来了那三位掌权的副采办。
面对这三位在御膳房盘踞多年、油水捞足的老吏,海棠没有丝毫迂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你们三位,准备一下交接。从十月起,调到永和宫当值。”
她看着三人瞬间变色的脸,继续道:“差事清闲,就是每日点个卯,没什么具体活计。”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他们,“自然,也没什么油水可捞了。有意见现在提,没意见就即刻回去准备,别碍着我的事。”
海棠气焰之高,并非毫无缘由。面对兵部那些手握重权的边将,她或许还需权衡隐忍,但眼前这几个倚仗内务府关系、蛀蚀宫廷的胥吏,值得她放在眼里吗?
九月十八日开始,海棠便日日带着林述出宫。随行的还有林述从御膳房底层提拔上来的、三名背景干净且踏实肯干的新任副采办。他们一行人,将昔日那三位副采办维系的所有采办商户,挨个亲自走访了一遍。
每到一处,便由林述以他专业的眼光判断食材优劣,决定是否继续合作。海棠则明确警告各位商户:“往后,食材但凡出现一丝问题,无论是不新鲜,还是品质达不到要求,立即撤换,绝无第二次机会。”她语气冷然,带着十足的底气,“诸位也无需存着侥幸,我手上,并非只有你们一个选择。”
她甚至将话挑明:“做生意,讲求一个信字,诸位赚取些许辛苦钱,亦是天经地义。往后报价,可在实在成本之外,加上一成的行用或车马脚钱,皇宫这里,真金白银,绝不拖欠。但,若连这加了一成的价钱,我都觉得虚浮不实,那么合作之谊,也就到此为止了。”
御膳房内,流言蜚语顿时四起。人人都道,陛下这是派了萧主事这尊煞神来整顿御膳房了!那些心里有鬼、手脚不干净的人,开始惶惶不可终日,想方设法地隐藏、销毁往日罪证。可一连等了数日,却不见海棠有进一步查账究责的动作,众人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直到九月二十五日,皇帝正式下旨,公告更定宫廷膳饍制度。至此,御膳房上下乃至整个朝廷才恍然大悟。原来海棠大刀阔斧的真正目的,并非查旧账,而是为了推行这场膳制新政做前置清理与准备!
一时间,整个朝廷议论纷纷。品阶低的官员和众多宫女太监,无不期待著伙食的改善;而一品二品的大员们内心虽颇为不爽,可眼见皇帝与皇后亦遵循同一标准,那点不满也只能硬生生憋回去,无法表露半分。
至于后宫,则是一片异样的安静。妃嫔们心知肚明这是海棠的手笔,连端贵妃那般人物都在她手下吃了大亏,谁还敢在这个时候出头当靶子?竟是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十月初一,新制推行首日。海棠一颗心始终悬着,所幸事前筹备周全,从早膳、午膳到晚膳,一切流程竟出乎意料地顺畅,连最庞大的午膳也未出半分差池。
心下稍安的海棠甚至特意跑回户部衙门,找到元千,尝了尝他那份午膳。
“嗯,味道不错。”她细细品过,满意地点点头。这口味,与她平日里在皇帝膳桌上尝到的,一般无二。
统一标准,并非意味着品质下降,而是将御厨的精湛手艺,惠及众人。
到了十月初三,午膳刚过,海棠便亲自领着御膳房的配送小队,开始了“三日一甜点”的首次派送。她雷厉风行,第一站直奔养心殿御书房。
进了门,她将一碗桂花酒酿圆子和一碟栗子糕往皇帝面前的御案上一放,语气干脆:“陛下,您的甜点。”说完,转身便要走。
皇帝正批着奏折,见她来去如风,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立刻起身将她拉住,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你这差事当得,未免太过敷衍朕了?”
海棠手腕一扭,灵巧地挣脱开来,语速飞快:“后面还有将近一百份要送呢!陛下体谅,节省些时辰!”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风似的卷出了殿门。
至于皇后与四位贵妃的甜点,海棠直接吩咐御膳房按例送去。她懒得与那些女人周旋,眼不见为净。
紧接着,她便来到了六部衙门。在这里,海棠的态度可谓判若两人。她拿出昔日醉月楼头牌不到一成的功力,笑靥如花,步履轻盈。每到一处,便将甜点轻轻放在一品二品大员的案头,声音柔婉,说着“大人近日辛劳,用些甜食润润心”、“这桂花香正配大人的风骨”之类熨帖话语,与每位官员寒暄两句,言辞竟无一句重复。
食色性也,既有美味甜点,又有美人亲自温言奉上,几位重臣便是心中对新制略有微词,此刻面上也难有脾气,皆含笑回应。
唯独到了礼部,气氛骤然不同。几位老臣个个面色肃然,对她这“糖衣炮弹”视而不见。海棠脸上笑容不变,嘴里的话却立刻变了调:“若是不合大人口味,下回便不往您这儿送了,也省得我多跑一趟,怪累人的。”
这一圈甜点送下来,效果立竿见影。往日里,六宫上下见着海棠多半避之唯恐不及,这几日下来,无论是官员还是宫女太监,远远瞧见她,竟都主动露出笑脸,热络地招呼一声:“海棠姑娘好!”
真要说这宫里如今有谁,明明白白地将“不爽”二字写在脸上,那便唯有皇帝陛下一人了。
夜里,皇帝径直闯进了永和宫。
内室里,海棠刚沐浴完毕,正侧坐在妆台前,拿着一方细棉布巾子,慢慢绞着湿漉漉的长发。她只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水汽氤氲,衬得脖颈和脸颊的肌肤愈发剔透。湿发半垂,几缕乌黑黏在腮边,她神情有些疲惫的放空,连皇帝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并未如往常般露出欣喜之色,依旧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发梢。
说实话,她今日是真的累了,身心俱疲。
皇帝看着她这副疏懒模样,心头那团闷火烧得更旺,但终究没立刻发作。他走到她身后不远处的榻边坐下,静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平的调子,却比责骂更显分量:“看来,御膳房那点甜食,能叫所有人心悦诚服,唯独叫朕心里发苦。”
海棠正揉着头发的手猛地一顿。她其实并未完全理解他话里那九曲十八弯的酸涩与失落,但本能地捕捉到了那浓烈的不悦信号。几乎是条件反射,她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布巾,也顾不上半干的头发,转过身,脸上瞬间堆起了她最擅长的、娇媚又无辜的笑颜,软着身子就要往他怀里偎过去,准备用最熟练的方式哄他。
然而,皇帝看着她这几乎不经思考、如同应对公务般切换的表情和姿态,心头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他伸出手,并非迎接,而是带着一丝抗拒的力道,轻轻将她推开了些许。
“别拿醉月楼那套来敷衍朕。”他看着她,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甚至带着点受伤后的自嘲,“朕现在真后悔……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你人也就算了,今日好不容易见着,送甜点时来去如风,不肯与朕多说半句。方才看见朕,也是这般爱搭不理。”
他话音未落,怀里便是一沉。海棠忽然整个人轻巧地扑了进来,湿漉漉的发梢甩动,溅了他襟前一片冰凉的水痕。
她不管不顾,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带着浓浓的倦意,低声呢喃:“我好累……陛下若真要责罚,就先抱着罚吧。”
皇帝原本压抑在胸腔里的那股气火,被这突如其来的温香软玉撞了个满怀,顿时堵在喉头,上是上不来,下是下不去。他下意识地想推开她讲讲道理,可手抬起,触及的却是她单薄中衣下微凉的脊背和犹带潮气的发,那点子力道便再也用不出来。他低头,正对上她仰起的脸,那双眼睛在灯下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未干的水汽还是委屈的泪光,就那么软软地望着他,直看得人心尖发疼,什么道理都忘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满腔的质问与不满,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扣在她后颈的手掌微微用力,将她的脑袋按回自己胸前。
“你这妖精……”他声音沙哑,“朕什么时候说过要罚你?”
感觉到他态度的软化,海棠立刻顺杆爬,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声音愈发含混不清:“不罚就太好了……那我们睡觉吧,陛下……我真的累得不行了。明天……明天应该没什么事了,我明天一定好好陪陛下,好不好?”
皇帝抱着怀里这团温软,心里绕了无数个念头,正想再与她分说几句,至少让她保证明日不许再如此忽视自己时——
“呼……”一声极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鼾声,从他怀里传了出来。
皇帝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低头。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还打起了小呼噜?这得是累成了什么样子?!
其实他何尝不知她这些时日要操持御膳房改制,要应对各方势力,要算计银钱账目,劳心劳力。堆积如山的琐事,千头万绪的关节,都要她一手梳理。他只是……只是太想她了,想她像从前那样,眼里心里都只有他。
看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甚至带着一丝疲惫憨态的睡颜,皇帝心头最后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轻轻将她摇醒:“头发还没干透,仔细明日头痛。”
海棠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耍赖般在他怀里扭动:“没关系的……就这一次,让我睡吧,求求你了……”
皇帝拿她没法,只得扬声唤来宫女。他依旧抱着海棠,让她安稳地趴在自己怀里,任由宫女小心翼翼地用干布巾,一点点将她浓密的长发擦拭干爽。整个过程,海棠都睡得昏沉,只是偶尔不适地蹙蹙眉。
直到发丝彻底干透,皇帝才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床榻内侧,自己也随之躺下,将她揽入怀中。
这一夜,皇帝没有离开,就这么拥着海棠,在永和宫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