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一章:初见
夜幕方才垂落,长安城最热闹的一隅却灯火通明。
这家名为醉月楼的青楼,占地阔大,临街三层高阁,檐牙高啄,朱门雕梁。灯笼自檐角垂下,映得牌匾鎏金字光彩流转,宛若白昼。甫一踏入,便见长廊两侧屏风彩绘,花鸟灵动,檀香袅袅,鼓瑟笙箫之声不绝于耳。
堂内更是张灯结彩,舞台挑起绛纱帐幔,数名舞伎着轻纱长袖,随丝竹节奏旋转起舞。她们衣裾翻飞,罗袖似彩云流转,步履间金钗叮咚作响,宛若群燕穿梭。来客酒盏未温,已被这番热闹勾得心驰神往。
太子李承祯一袭素色长衫,与权臣谢允之并肩而入。
谢允之是当朝少司徒,表面温雅儒士,暗地却是太子一党最倚重的谋士。醉月楼正是他布下的据点之一,往来宾客中不乏各方豪士与江湖游客,消息汇聚,暗流涌动。
这是太子第一次踏足此地,自然被安排至最尊贵的春晓阁。此阁楼位于醉月楼正中最高处,雕栏画栋,推窗便可俯瞰全堂盛景。屏风环绕,锦榻铺陈,四壁悬挂名家真迹,尽显主人家财力与手段。
乐声正起,谢允之抬手示意,便有侍女奉上佳酿玉壶。舞伎们在台上翩然起舞,裙裾翻飞之际,灯火与笑语交织,将整个夜色映得愈发华丽。
烛火映照,丝竹声袅袅。舞伎的罗袖翻飞,香风绕堂。
谢允之举杯一笑,侧身低声道:“殿下,醉月楼表面是青楼乐坊,实则是我等布下的眼耳。各方商贾、江湖游士、甚至官场人等都爱在此流连。消息汇聚于此,再由我派人筛选,便能传至殿下耳中。将来殿下登基,朝堂之外的风声动静,皆可由此打探。”
太子李承祯微微颔首,指尖扣在案几上,似在随乐声节拍,却分明心思不在舞台。
“孤明白了。此处若用得好,便是暗中的耳目。”
谢允之神情一敛,声音压得更低:“至于另一派……皇后素来偏宠三皇子,近日更频频以他为由,向圣上进言。三皇子与外戚一党往来日密,已有人暗中收拢兵权,欲试探圣心。醉月楼近来探得数次密会,皆指向那一边。”
李承祯眼底寒光一闪,抬眸望向下方舞伎旋转的身影,淡淡道:“跳得再好,也掩不住暗潮汹涌。允之,孤要的不是乐声,而是真凭实据。”
谢允之含笑作揖:“殿下放心,此地既是醉月楼,便要醉人心,也要迷敌眼。真凭实据,自会一一奉上。”
棋盘上子声轻落,外头丝竹声转得婉转悠扬。两人对弈半晌,忽而楼下鼓乐骤响,丝弦并起,正是醉月楼每夜的特别演出时分。
纱帐缓缓挑开,一队舞伎鱼贯而入,环佩叮咚。其间领舞一人,正是海棠姑娘。她身着浅红罗裙,腰肢纤柔似柳,举手投足皆是韵致。眉眼清丽,不施浓妆,却自带一股清纯气息;偏生衣衫勾勒曲线,步履轻转间,曼妙身姿又妖娆得恰到好处。清纯与艳丽并存,宛若月下初放的海棠,令人移不开眼。舞至高潮,海棠衣袖翻飞,裙裾似火,眼波流转间带着笑意,恍若点燃了整个厅堂。
谢允之含笑侧身,低声向太子道:“殿下,此乃醉月楼的头牌——海棠姑娘。”
李承祯眸光一凝,盯着她舞姿数瞬,淡淡开口:“此女习武。”
谢允之唇角微勾,点头道:“正是。海棠姑娘明面上是楼中头牌,暗地里却是我安排的情报之人。”
太子目光深沉,盯着下方舞姿婀娜的身影片刻,随即收回视线,语气淡漠:“舞毕之后,把她召来。”
春晓阁内,纱灯昏暖。谢允之含笑一揖,向海棠介绍:“这位是陈公子,今晚便由姑娘好生侍奉。”言罢,他便自顾退了出去,只留两人对坐。
海棠轻移莲步,执壶斟酒,笑语轻柔道:“方才的舞与席上酒馔,不知公子可还称意?”
太子李承祯举盏浅酌,神色淡然:“尚可。”旋即抬眸,目光似探非探,“姑娘有何才艺?”
海棠盈盈一笑,柔声道:“略通音律,能弹琴与公子听;或是吟诗唱和,亦不在话下。”
“弹一曲罢。”太子语气淡漠。
海棠遂移坐琴边,十指轻拨,清声袅袅自弦上流出。曲调舒缓而婉转,檀香氤氲中,太子眉目渐阖,似困非困。
海棠心下暗笑,手势轻缓,渐渐将琴声收敛,直至曲终。她垂眸低声道:“海棠斗胆伺候公子歇息,可好?”
太子只颔首,未多言。
海棠轻移步履,近身替太子宽解外袍。纤手正欲去触衣襟,忽觉腕上一紧。太子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沉稳如山。指尖传来一丝凉意,似乎暗含试探。
寻常女子早该惊呼退避,或手足无措。然而海棠神色未变,只微微抬眸,眼波清澈无辜:“海棠可是哪里冒犯了公子?”一句话轻轻抛回去,既无惶恐,也无挣扎。
太子眸色微敛,心中暗自一沉,这反应,不似寻常青楼女子,却也不像习武之人下意识的挣脱,他一时竟摸不清虚实。
指尖稍松,他淡淡道:“……有趣。”
海棠一时也不知该不该继续,手势停顿片刻。
太子抬眼望她数瞬,似要看穿什么,终是平静吩咐:“继续吧。”
海棠遂低声应是,继续替他宽衣解带。待太子躺卧于锦榻之上,她收拢衣袖,柔声问:“公子要不要……海棠替你按一按?”
李承祯闭目,语气淡淡:“好。”
于是海棠便按了起来。指力轻重分明,规矩而得法,既不逾矩,也不敷衍。琴音已歇,屋中唯余烛火跳动与衣袂摩挲的细声。李承祯初时冷淡,渐觉周身松弛,竟也在不知不觉间舒了一口气。
李承祯渐渐沉入睡梦,呼吸绵长。海棠见状,轻手轻脚收拾案几。她吹熄了桌上的蜡烛,暗香散落,只余月色透过雕花窗棂。她本想就此离去,却终究倦意袭身,便伏在桌上浅浅睡去。
天光微亮,晨曦自帘隙间溜入。太子先醒,睁眼便见那倚案而眠的身影。鬓发散落,面庞在晨光下更显清丽,眉目安静,竟与昨夜的艳丽判若两人。
他凝视良久,神色难辨。终于起身,自旁取了外衣,轻轻为她披上,动作克制而从容。
转身之际,衣袂拂过,未发一声。李承祯阖门而去,只余纱灯与晨曦,映着桌前沉睡的海棠。
第一部 第二章:游湖
自那夜之后,海棠每周与陈公子相见一至两次。只是陈公子再未在醉月楼留宿,每次来去从容。
每回相对,厅内只一盏清茶,两人闲坐对谈。大多时候,都是陈公子发问:
——“姑娘可钟情哪一首曲子?”
——“偏好何样的绸缎颜色?”
——“喜欢吃什么时令果子?”
问罢,他便会淡淡地将自己的喜好告知,仿佛交换心意一般。而海棠极少主动开口探问,只静静听着,偶尔莞尔一笑。
渐渐地,每当陈公子到来,案上总会添上海棠喜爱的物件:或是一小方锦帕,或是一盘鲜果,皆是他亲手带来。
终有一日,海棠忍不住轻声道:“多数来此的客人,都是要我哄他们开心,替他们排忧解闷。可陈公子……您来,倒像是为了让我开心?”
李承祯一怔,随即含笑答道:“见到海棠姑娘的笑颜,便能让我忘掉许多糟心之事。”
他未曾说出口的是:在他眼中,海棠见惯人世百态,早已听过无数花言巧语。若能令她心动,他便有信心,天下女子皆可为之倾心。
她,不过是他的一场试炼。
海棠含笑,语带调侃:“公子也太容易满足了。”
李承祯唇角微扬,忽而道:“海棠姑娘,可愿陪我下棋?”
海棠摇头婉拒:“海棠棋艺不精,只怕会令公子嫌腻。”
太子淡声一笑:“你尽力便好。若你赢了,我许你一个承诺;若输了,便脱一件衣衫。”
海棠怔了怔,心下暗叹:果然,终究还是个男人,到头来还是想着这些。
她眼底闪过一丝倦意,唇边却依旧挂笑:“公子能许我什么承诺呢?是摘星星,还是取明月?”
李承祯凝望着她,忽然低声问:“你就从未想过,我究竟是什么身份?我能许你多诱人的承诺?”
海棠眼睫轻颤,随即垂眸答道:“公子非富即贵,海棠既不敢探问,更不敢妄加揣测。”
太子轻笑一声,眸光一暗:“你倒知分寸。”
“那是自然。”海棠眉眼淡淡,神情自若。
忽而,李承祯伸手一扣,将她的素手握在掌中。指尖温热,力道却不容挣脱:“今日不赌。我先教你如何落子成局,明日,陪我去游湖。”
海棠愣怔片刻,凝望着两人相握的手,心中莫名一滞。良久,她才轻轻点头,低声应道:“好。”
灯影摇曳,棋盘已展。李承祯并未急于落子,而是先为海棠解说棋理,指尖拈子,声线低沉。
“先看全局,再顾一子。心急只会乱阵,落子需有取舍。记得——攻守要均衡。”
他耐心示范数着:“角上为根基,中腹为气势。若欲进攻,先固根基;若欲守成,先断对方气。落子不可贪多,精而稳,方能长久。”
海棠凝神细听,乖乖依言而落。起初手法生涩,渐渐也摸出几分章法。几个时辰过去,棋局已满,她却倦意袭来,眼皮沉重,终是支撑不住,伏案欲睡。
李承祯瞥见,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遂放下棋子,起身将她抱起,安置在锦榻之上。自己亦卸下外袍,倚她身侧而眠。
晨曦微亮,海棠缓缓睁眼,便见自己与陈公子并肩躺卧。她愣了片刻,悄悄转首望他,只见他眉目舒展,睡容清俊,宛若画中人。心底一声轻叹:真好看的少年啊……
她不敢妄动,只静静凝望。时光仿佛在此刻停滞。
李承祯其实早已醒来,只是阖目不语。他察觉到她的气息安稳,不曾乱动,也未有娇笑奉承。这样的安静,他从未见过。
一般女子的“乖顺”,十之八九带着算计;可眼前这一份,却真真假假,叫他一时难辨。
他心念微转,这才缓缓睁眼,唇角带笑:“就没见过你这般乖顺的姑娘。”
海棠一怔,不明所以。他却未再解释,只是利落起身,披上外衫。
“准备准备,去换上我带来的那件衣裳。今日,漂漂亮亮地陪我游湖。”
海棠依言换上了李承祯带来的衣裳。
那是一袭月白长裙,衣料轻软如水,纹饰以金线细细勾勒成暗纹海棠花,隐在光影间若有若无。腰间系一条淡青罗带,恰到好处地收束纤腰。襟口与袖口镶着细细珠串,行走之间,流光溢彩。
当她自屏风后缓步而出,素手轻抚裙角,李承祯静静端详,眼底掠过一抹满意,淡声道:“真的很适合你……脱俗出尘。”
二人离了醉月楼,各自乘上一顶轿子,缓缓而行。
待至湖畔,画舫早已泊岸。水面烟波浩渺,彩帛高悬,鼓乐声隐隐传来。
李承祯方一登舫,船上随侍的侍卫、官吏齐齐跪下,高声道:“参见太子殿下!”
海棠心神骤震,慌忙欲随众人一同下跪。谁料手腕忽被一股温热之力攥住。
李承祯转身,神色自若,扶住她,淡淡吐出二字:“免礼。”
众人齐声应是。
海棠抬眸,眼底满是惊诧与茫然。李承祯看在眼里,心底生出一丝得意:“好好学棋吧。孤能许你的承诺,岂止是摘星星、摘月亮?”
画舫自岸边缓缓启航,鼓乐声起,帛幔飘扬。湖水碧波荡漾,舟行其间,仿佛置身画卷。舫中早已设宴。长案上佳肴罗列,香气扑鼻。丝竹声伴着清风徐来,几名侍女持着羽扇伺候。
李承祯在主位坐下,目光一转,吩咐:“将海棠姑娘,安置在孤身侧。”
海棠微微一怔,还是依言落座。她素日惯看喧嚣场面,却未曾置身如此隆重场景,眼底仍有难掩的拘谨。
李承祯斟酒一盏,亲手递予她,唇角含笑:“湖上风好,衣衫怕凉,饮一口,暖暖身子。”
海棠轻轻接过,低声道谢,指尖触到杯壁时,竟觉微热。心头一瞬恍惚,仿佛这举动已超出了“客与伎”的距离。
舟外,碧波粼粼。数十小舟随行,皆是侍卫与随从,威势森然,却也将这画舫衬得如在云端。
李承祯目光投向湖心,忽然笑道:“海棠,你说,这世间好景,当属山河锦绣,还是一人笑颜?”
海棠一愣,不敢妄言,垂眸笑道:“海棠只是个卖笑女子,不懂什么山河。”
李承祯盯着她,眸光深邃,低声喃喃:“可孤,却想听你说。”
湖面风光旖旎,画舫行至湖心,丝竹声绕梁。海棠却忽然生了气,抿唇低声重复道:“山河!山河!这世间好景,自然是山河锦绣!”
李承祯怔了怔,随即莞尔,眼底竟有几分玩味:“本以为你会怕我,没想到……你还敢发脾气。”
海棠抬眸直视他,声音冷清:“公子此刻说出身份,是想叫我怕你吗?”
他盯着她,笑意更深:“你不怕也好,只是敢冲孤发火的女子,孤倒还真没料到。”
海棠胸口起伏,起身便要离席。忽然一声破空,数枚暗器疾射而来,直取李承祯。海棠几乎没思索,手腕一抬,硬生生将暗器格下。掌心血肉翻裂,鲜血淋漓。
船舫顿时大乱,侍卫们齐声呼喝,四散追捕刺客。可在场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些刺客根本是太子暗布的。
李承祯负手而立,神色冷峻,心中却暗暗一松,她果然出手了。
血迹沿着海棠手指滴落,她却仍旧倔强抿唇。御医被急唤上来,替她诊脉包扎。
李承祯压低声音问:“疼吗?”
海棠眼中尚带怒意,冷声回道:“不疼。”
他先是皱眉,继而忍不住失笑:“看来是真的不疼,你还能继续闹脾气。”言罢,他甩袖转身,负手而去。
御医替海棠清理血痕、包扎,也随之告退。画舫上的喧嚣渐息,只余海棠独自坐在席间,心口仍因方才的惊险与情绪起伏,久久未平。
李承祯才甩袖离去不久,便有属下疾步来报,面色慌张:“殿下!海棠姑娘……跳湖了!”
李承祯一震,眉峰陡然一拧。
属下喘息着续道:“她将累赘的衣衫首饰尽数脱下,留在原处,只着一袭中衣,纵身跃入湖中。属下派人下水追赶,竟寻不见踪迹。”
李承祯眼底骤然掠过一抹阴鸷,袖口一振,冷声喝道:“荒唐!”
他心知这场“刺杀”原是自己布下的局,为试她的身手,也为试她的心。未料她不仅接下暗器,还负气纵湖而去。
这女人……竟敢将孤的棋局翻了桌子?
他胸中怒火翻腾,冷声吩咐:“叫谢允之!把她给孤带回来!”
属下领命,匆匆而去。
李承祯负手而立,望着湖心波光粼粼,眸色深沉。明明该是满意的结局——她果然习武,果然护了他,可偏偏,她用跳湖的方式,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第一部 第三章:谢府
谢允之府邸,正堂内烛影沉沉。
李承祯端坐上首,神情冷峻。下首跪着两人,一人是谢允之,一人是仍旧湿透未干的海棠。
她素衣紧贴身形,曲线一览无余,水迹顺着鬓发滑落,整个人狼狈而美艳。
李承祯目光微沉,一时竟不知气该撒在谁身上。谢允之未曾告诉海棠醉月楼的真正来历,这是极为聪明的安排——能保全局面,也能保密身份。可正因如此,海棠不知轻重,方才竟敢跳湖。
如今,她乖乖跪在此处,分明是已经明白了一切。
李承祯眸光掠过海棠,落在她狼狈却依旧明艳的身影上,心头微乱,终只是冷冷吐出一句:“先带她去整理整理罢。”谢允之立刻俯身应声,吩咐下人将海棠带下。
堂内只余二人。谢允之俯首叩地,声音恭谨而低沉:“老臣该死!未能谨慎周全,险些误了殿下之局。此番实乃老臣失职,请殿下治罪!”
李承祯静静听着,指尖轻扣扶手,未置一词。
谢允之连连谢罪,言辞恳切。
终于,李承祯抬手打断,语气冷厉:“行了。无须多言。”
他起身,衣袂翻飞,背影森冷。片刻后,低声吩咐:“给我安排一间静室。等她收拾妥当,让她来见我。”
谢允之俯身领命,不敢抬头。
海棠换了干净衣衫,被带入正室。殿中灯火沉沉,太子独坐上位,目光冷淡。
她乖乖跪下,额头几乎贴到地面,低声道:“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祯挥退左右,待人尽数退出,才起身,缓缓走至她面前。居高临下,眸光冷冷压下:“对着陈公子的时候,你倒挺乖顺;对着孤,却性子烈得很?”
海棠仍伏在地上,沉默无声。他目光落在她那只受了伤、又泡过水的手上,血迹虽已清理,却仍能看见隐隐裂口。心头微动,伸手欲将她拉起。
指尖才触到,她猛地一缩,声音轻而冷:“奴婢污秽。”
李承祯眸色一敛,忽然用力一扯,硬生生将她拉起。气息逼近,声音低沉而冷冽:“谁许你自轻贱躬?你护了孤,便是功,不是污。记住了——哪怕带血带泥,你的身子也轮不到旁人评说。”
海棠被强行拉起,跌入他冷冽的目光里。那一瞬,她心头一阵慌乱,似有火在胸腔翻滚,唇瓣轻颤,却终究没有回声,只是垂首站立。
忽然,李承祯转身,在榻前坐下,语气平淡:“跪得够久了,过来替我斟一杯茶。”
海棠怔了怔,还是轻移步子,拿起茶壶,替他倒上。手指因伤势微微颤抖,杯中茶水溢出几滴。
李承祯目光一沉,伸手稳住她的手,低声道:“再逞强,连茶也倒不好了。”
他将她受伤的手包在掌中,仔细看了看。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僵硬与微凉,包扎好的白布已被血渍晕染。李承祯皱起眉,声音低下去:“你这性子,真叫人捉摸不透。明明嘴上称奴婢,心里却一点都不认命。”
海棠咬唇,不言不语。
李承祯目光森冷,缓缓俯身,声音沉若寒潭:“为何要投湖?”
海棠低垂着眼,声线微颤,却依旧清晰:“……奴婢心中不安。殿下尊贵如日,奴婢卑贱如尘。”
李承祯眸色微沉,盯着她的眼底一瞬,冷声道:“是因孤未早些告知身份,你便心怀怨怼么?”
海棠连忙摇首,语气恭谨:“不敢。奴婢明白,殿下身份,本就不当轻易泄于奴婢这般卑微之人。”
李承祯眯起眼,冷意更甚:“既如此,你又在气什么?”
海棠唇瓣微颤,半晌无声。
李承祯倏然一拍扶手,声音低厉:“说!”
海棠被震得一颤,咬唇欲言,却终是沉默。
太子等了片刻,见她仍旧噤声,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不说,是吗?那便由孤来说。”
他缓缓逼近,眼神凌厉,字字如铁:
“你气的,不是孤未曾告知身份。你心里明白,孤的尊位从来不是你能随意知晓的。”
“你气的,是自己被蒙在鼓里,被推入局中,却无从选择。”
“你气的,是在那船上,你忽然觉出自己卑微、格格不入,那种羞辱叫你难堪。”
“更气的——”他声音顿了顿,眸光灼人,“是你明明不该在意孤,却偏偏因孤而乱了心。”
海棠咬着唇,指尖微颤,眼泪终于滑落。酸涩与羞恼尽数被他揭穿,她强忍不语,却已止不住泪水,静静垂落在衣襟上。
李承祯静静望了她片刻,眉宇间的冷意逐渐化开。忽然,他伸手一揽,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怀里的人肩头轻颤,泪水烫得他心头一紧。李承祯低声道:“哭什么?”他掌心轻轻覆在她背上,语气却比方才缓和许多:“孤要的,不是你跪着噤声,而是你心里想的。”
海棠哭得无声,泪珠一颗颗滚落,打湿了太子衣襟。
李承祯环着她的手臂收紧几分,目光阴沉中带着一抹隐忍。半晌,他低声道:“你若真恨孤,便直说出来。可你偏不说,只是哭。”
他俯下身,近乎压在她耳畔,语气沉稳却凌厉:“记住了,海棠,你的喜怒哀乐,孤都看得见。哪怕你不言,也休想瞒过孤。”
说罢,他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却在触到那湿润时指尖一顿,眉头深锁。沉默片刻,他忽又冷笑:“眼泪有何用?若真要挣脱这局,便该拿出比眼泪更有力的东西。”
海棠泪眼婆娑,哽声道:“……什么东西?”
李承祯低下头,目光如刃,缓缓开口:“勇气。”他顿了顿,眼神一瞬凌厉,又隐隐透出一丝压抑的柔意:“还有信任。信得过孤,不再把自己逼到绝境。哪怕你畏惧、羞恼、不安,都该直言,而不是用一场跳湖来抗拒。”
海棠泪水涌得更急,几乎失声而笑,眼底却是一片死灰。
“说笑呢?殿下,我该要多么天真,才会骗自己,你也会喜欢我?我又该有多么蠢,才会相信,我们之间,能有什么美好的未来?”她的声音颤抖,却句句如刀,像是连自己都割得鲜血淋漓。
李承祯眸色骤然一沉,心头被她这几句话击得生疼。
海棠猛地推开他,泪眼通红,声音却出奇清冷:“趁着火苗还小,赶紧掐灭了吧!”
李承祯彻底疯了。压抑已久的火焰在她推开的一瞬间燃烧成烈焰,他再没有一丝收敛。
他猛然扣住海棠的手腕,将她拽回怀中。衣襟在撕扯间滑落,烛影摇曳,映出她雪白如玉的肩颈。她哭声细碎,泪水扑簌而下,却没再挣扎。
“掐灭?”他低声冷笑,嗓音沙哑带着戾气,“孤偏要你亲眼看清,这火,是如何吞没你。”
他的唇重重覆下,带着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力道,撕碎了她所有的拒绝。海棠泪眼朦胧,喘息间泣声更急,指尖却攀住了他的衣袖,颤抖着没有再推开。
心里明明清楚没有未来,却在这一刻,选择了放任。泪水与唇齿交缠,她只能哭着回应。这是唯一的一次,也许再无来日。
衣衫在急切间凌乱,层层堆落在榻前。她哭着,被困在他的怀抱里,却不再挣扎,只能任由自己在泪水与热烈之间逐寸沉沦。
他的动作急切、近乎残酷,却在每一次逼近中透出隐隐的压抑与不甘。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渴望与执念都碾碎在她身上。她的泪,化作胸膛上的一片炽烫,让他越陷越深。
她在他身下颤如秋叶,而他以唇舌丈量每一寸战栗。玉簪不知何时脱落,青丝铺满枕席,与他的墨发缱绻交缠。
她越哭,他越是失控,仿佛要用这样激烈的方式证明:她逃不开。
她被他拾起又压下,失去方向,只能以身去迎;每当他自后逼近,殿中烛影便猛地一颤,像被天雷轰顶,一重紧似一重。
两人的气息在狭长的夜里起伏成潮,时而极尽轻抚,时而转为凌厉;他在她的身上前后攻伐,偶尔停下,只为再度逼出她尚存的矜持,而后再一次沉入最深处。她掌心收紧,在他肩胛留下半月印,泪水沿着下颌滚落,却又一次主动前倾,像把自己交给风暴。
“看着孤。”他掐住她下颌,逼她迎上那双焚着暗火的眸,“记住是谁在要你。”他忽地攫住她的腰,将人牢牢锁死,她被迫仰起颈项,惊惶与颤栗同时炸开。紧接着,他低沉一声闷吼,余力尽数灌入她体内,热流滚烫,直把她击得再次发颤。
李承祯紧紧抱着她,气息沉重,眼底却有一抹阴郁的笑意。他低声贴在她耳畔:“记住了,海棠。今生今世,你都别想逃开孤。”
清晨,曦光沿着窗棂爬进来,微凉。海棠醒来,浑身酸软,指尖还残着他掌心的温度。昨夜的疯狂早已归于沉寂,只余衣衫散落与细碎印痕,像风暴退去的痕迹。
她撑着起身,看见李承祯倚在几步之外,眼底仍存未散的阴影,语气却已恢复冷沉:“药已备在案,手伤与……其余处,一并敷好。今日在静室歇下,未经允准,不许旁人擅入。”
他走近,抬手替她系好衣襟,手指却在布料收拢间骤然一紧,低下头,眸色森冷,唇畔浮起一点笑意,却带着疯癫的危险:“从这一刻起,你就是孤的人。记住了。”
门阖。风过烛芯,晨光淡白。海棠独坐片刻,而后低下头,笑也不像笑,只把外袍更紧地裹在肩上。
她知道,这一场,没有未来;也知道,昨夜已成她此生再也拆不下的烙印。她在静室里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把最后一缕烟尘吐回黑暗里。
第一部 第四章:下棋
十日之后,海棠在醉月楼再见太子。她才一入门,便乖乖伏身叩首:“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祯抬手,淡声道:“起身。伤都好了?”
海棠低声回道:“已无大碍,不疼了。”
“摘下手套。”太子吩咐,“孤看看。”
海棠依言取下。
李承祯伸手握住她的掌心,目光一沉,触目惊心的疤痕映入眼底。他指尖微顿,低声道:“幸好落在掌心。若是在脸上,你这头牌的位置,怕是早就不保了。”
海棠垂眸不语,心头一片迷雾,不知他话里究竟是怜惜,还是讥讽。
她多么希望太子那一句话,是出于心疼。在意她的伤,在意她的模样。可转念一想,太子或许只是怕她毁了容,失去头牌的身份,失去为他探听消息、维系局面的价值。
她心口一酸,指尖轻轻收拢。掌心的伤口比脸上的任何刀痕都更痛,可在他眼里,却仿佛微不足道。
她想要相信,却又不敢相信。那一点点渴望,被冷冷现实压得粉碎。
“将棋盘拿上来。”
棋盘徐徐摆开,烛影映在黑白子上,冷冽森然。
太子抬眼,淡声吩咐:“落座。今日,孤要看看你这几日究竟进步了多少。”
海棠垂首应命,顺从在侧落座。
李承祯手指轻轻拈起一枚黑子,眸光凌厉而沉,缓缓落下,语气冷冷:“你若赢一局,孤许你一个承诺;你若输一局,便脱下一件衣裳。”
海棠心头微颤,却不敢抗命,只得将手中白子轻轻放下。棋局才开,便已败势。她缓缓解下一件外衫,动作安静而克制。
第二局,她再次落败。衣襟褪去,露出素色中衣。
第三局、第四局……棋声轻响,衣物一件件堆叠在棋盘之外。烛火摇曳间,她上身只余薄薄一件围兜,下身只着亵裤,肩颈雪白,在烛影下更显无所遁形。
李承祯凝望她,唇角浮起冷笑,语气却带着一丝危险的低哑:“继续。”
不知是太子一时大意,还是海棠偶然得势,这关键一局,竟是李承祯落了下风。
他看着棋盘,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几,随即弯唇一笑:“说吧,你想要什么?”
海棠怔住,似乎也未料到自己会赢,脑中一片空白,唇瓣微启,却半句话也吐不出。
李承祯静静望着她,笑意更深:“无妨。继续。等你想好了,再告诉孤。”
话音落下,他已重新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棋局再启,烛影摇曳,气氛在沉默中更显紧绷。
太子执黑,起手沉稳,落子声声冷厉。海棠屏息凝神,指尖微颤,心中却暗暗提气,不敢再分神。
开局之势,他依旧占尽上风,黑子连环逼迫,仿佛一步步将她困死。海棠心口一紧,却咬牙寻隙,在角落勉强支起一片白子阵势。
“呵。”李承祯目光一转,唇角勾起冷笑,随手一子,直击她的薄弱。海棠额头沁出细汗,指尖在棋子上顿了一瞬,还是将子落下。
局势紧绷,黑白交错,声声入耳。她似乎每一步都在被压迫,可不知是太子过于自信,还是她临机触得妙手,竟在连环死局里找出一线生机。
棋盘静默一瞬。
李承祯眸色一凝,目光落在那枚白子上。半晌,他低低一笑,带着难以言明的意味:“又是你赢了。”可脸上的笑意并未抵消心底的阴翳。
就剩下两件衣裳,随便脱一件便能饱眼福,偏偏连输两局,硬是看不得她再褪分毫。他甚至怀疑,这女人先前分明是在藏拙——前几局干脆认输,到了关键时才真心落子。
“你是故意的?”他眯起眼,语气压得冷厉。
海棠立刻俯身:“奴婢不敢。”
李承祯眸色更冷,霍然起身。
海棠心头一紧,急忙扑跪在地:“殿下,奴婢只是运气好……下一局肯定赢不了了。”
李承祯闻言,怒意更甚,嗓音如霜:“你把孤当什么人了?”
话落,衣袂翻飞,他径直推开房门。
门口侍卫正列队而立,殿门乍开,几人齐齐低首。偏有一名侍卫,在那一瞬抬眼,恰好瞥见海棠几乎赤裸地跪伏在地,雪白的手臂与光洁的背脊尽数映入眼底。
李承祯神色陡然一凛,察觉到那一丝多余的目光,怒意翻涌。随手扯下一块布,重重掷在海棠肩头,冷声厉斥:“看看你,成什么样子!”
转瞬,他抬手一挥,嗓音森寒:“来人,把他拖下去!剜去双目!”
殿外侍卫齐声应是,脚步声骤然逼近。那人瞬息之间被揪出,惨呼才欲出口,便被同袍硬生生捂住,拖拽着往外。
海棠仍跪伏在地,肩头覆着那块随手掷下的布,指尖攥紧,心口一片冰凉。她不敢抬眼,只能听见门外传来的压抑怒喝与模糊的惨叫声,在长廊间久久回荡。
李承祯冷冷一挥袖,神色阴鸷:“孤的东西,旁人敢多看一眼,也要付出代价。”语毕,大步离去。
过了好久,海棠慢慢直起身子,胸口一阵发闷。
她明白太子为何震怒。那句“下一局肯定赢不了了”,在他耳里成了敷衍,成了迁就。可她何尝有半分轻慢?那只是慌乱里脱口而出的安抚而已。
偏偏他不肯信。
海棠攥紧了布料,唇齿间涌上一股酸意。她不是怕他,她委屈的,是自己明明竭尽小心,仍被当作虚与委蛇。
“我并没有骗你啊……”她低声喃喃,却只能让话语消散在烛影里,无人听见。
那股委屈像一团火,被压在心底,不敢烧出声,却把她的眼眶逼得发热。
第一部 第五章:任务
夜色正浓,醉月楼红烛高悬,檐下丝竹声声。
谢允之轻声吩咐:“今夜那位大人登楼,你去侍奉。记住,务必将他身上所有的锁匙取来。”
海棠心头一紧,却只能低声应是。
她推门而入时,房内早已荒淫一片。几名姊妹环伺在侧,朱唇轻启,笑语盈盈,伴着觥筹交错,歌声阵阵。那大人正倚坐榻上,面色潮红,怀中一人,怀外数人,好不快活。
忽见海棠进门,他眼前一亮。几名姊妹立刻心照不宣,笑着退开。那份殷勤,只为给她让出位置。
酒过数巡,氛围渐热,姊妹们以各种借口一一告退。重檐大门缓缓合上,房内只余二人。
海棠轻轻解开系带,纤腰微转。她取出小盅蜜糖,指尖蘸了些许,缓缓抹在自己乳尖上,眼神半垂,声音似嗔似媚:“大人……尝尝?”
大人醉眼迷离,看着海棠纤白指尖抹过的蜜色,眼底光芒骤亮。
“好个美人。”他喉结滚动,径自俯身。舌尖先是轻轻一舔,带着酒意的气息扑面而来,海棠眸光微敛,肩头一颤,仍旧忍着笑意,又抹了些蜜糖:“大人慢些,还有呢。”
他哪肯慢,贪恋着那份甘美,唇齿贪婪地追逐着那抹甜意。蜜糖早已沾得满口生香,他却仍嫌不足,咬得急切,啧声不断。
海棠纤腰微躲,似羞似慌,偏偏又将双乳送近。媚眼半垂,唇角轻轻一弯,仿佛纵容,更似引诱。
他越发沉迷,手臂已紧紧扣住她的腰,呼吸混着酒气与蜜糖气息,灼热扑面。
海棠心底一紧,笑声却愈发娇柔:“大人且慢……奴家还未奉尽呢。”
她声音轻轻,像风里一缕低语。那大人听得骨酥魂散,只觉怀中人香甜无比,早已将心神全然迷失。
海棠玉指轻移,似无意又似纵容,缓缓探至他衣襟之间。那处灼热如火,透过薄薄的衣料直逼掌心。
她心口骤然一颤,却仍挂着笑意,媚眼半垂,嗓音轻若呢喃:“大人……这般滚烫,可莫要伤了身子。”
大人早已醉眼迷离,被那股蜜糖与香气彻底勾去魂魄。手臂箍得更紧,指尖不安分地在她背脊游移,似是随意抚弄,实则带着压制的侵略。
他低笑一声,酒气混着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声音喑哑:“好一个娇人,怎能只让我独尝这点滋味?”话音未落,掌心已顺着她腰间的曲线一路探去,轻轻摩挲,又骤然收紧。
海棠双肩微微一颤,面上仍是带笑,抬手扶住他的肩,指尖轻轻按下,似是迎合。
大人愈发得意,唇齿贴上她耳畔,含糊低语,手掌却越发大胆。自腰间滑至侧肋,再探向更为隐秘之处。
烛影摇曳,笑语暧昧,房中气氛愈加旖旎。大人沉溺其中,不觉已全身放松,动作越发肆意。海棠顺水推舟,既不拒绝也不挣扎,任由他动手动脚,心底却暗暗数着时辰。她明白,药效将近,耐心要撑到最后一刻。
大人醉意更浓,喉间溢出一声含糊低语,指尖终于探入花径之中。
海棠呼吸渐乱,媚眼半垂,不言不拒,像是在纵容他的得意。大人心中更觉满足,指尖流连不去,动作时缓时急。每一次探触,都伴随着他低低的笑声,似在享受这场独占的胜利。
“好……好个乖巧的尤物。”他喃喃自语,唇齿带着酒意贴上她颈侧,啧啧有声。
海棠肩颈染上几许红痕,却仍旧带笑,顺着他的力道轻声安抚,仿佛只为让他更尽兴。
终于,药力彻底攻心。大人胸膛骤然起伏,眼神迷离,正待再探时,手指一僵,喉间闷哼一声,整个人重重倒在榻上。
海棠缓缓直起身子,拨开鬓边散落的发丝,眼底再无半点媚态,唯有冷静与清明。她轻轻理好衣襟,俯身去确认那人已然沉睡,随后才伸手探向他衣襟之内,去取那一串沉甸甸的锁匙。
海棠捧着那一串沉甸甸的锁匙,眉眼一敛,快步来到窗前。月色冷冷,她轻轻一挥手,钥匙应声落入黑暗中。
片刻后,屋中静谧,只余大人的鼾声。海棠转过身来,目光幽深,唇角浮起一抹笑意。她走回榻前,纤指一一解开大人衣襟,将他脱得精光,横陈在被榻之上。
一个时辰过去,谢允之悄然开门入内,将锁匙送了回来,放在案几之上。
海棠与谢允之对望一眼,随后,她转身缓缓解下自己的衣衫,雪白肌肤映在烛火中,仿佛一朵静静绽放的花。她轻轻躺下,伏在大人胸膛上,双眸半阖,静候他从昏睡中醒来。
大人沉沉醒来,仍旧醉意未褪。浑然未觉时辰已过,亦未察身上有丝毫异样。
怀中雪肌相贴,香气扑鼻,他只当自己酒酣间小睡了一阵,得意之态尽显,手臂一紧,将海棠压在榻上。怀中美人香气扑鼻,他眯着眼低声笑:“呵……果然还是要在我怀里才好。”
海棠面上却依旧带笑,眼波半垂,乖巧地伸手环住他的肩,似羞似媚。她心底冷静,却演得极真,把每一分娇态都送到他眼里。
烛影摇曳,帷帐轻晃。大人沉醉其中,唇齿沿她颈项游移,呼吸灼热,手掌更是肆无忌惮地游走,尽情放纵。海棠柔声轻笑,声线低柔,似迎合似纵容,引得他越发迷失。
他喃喃自语,断断续续:“好……好极……” 满足与醉意混在一起,使他动作更加急切。海棠呼吸渐乱,却依旧奉迎周全,不曾露出半分破绽。
声息交叠,帷帐翻飞,夜色中只余烛火映照,氛围旖旎而荒淫。大人得意纵情,直至力竭,终于沉沉伏在她身上,呼吸逐渐绵长,彻底昏睡。
海棠静静躺着,唇角的笑意缓缓收起,眼底重归清冷。她将他推开,替他盖上锦被,自己也利落地整理衣衫。抬眸望着帐顶,她神情寂然,仿佛这一切不过是醉月楼日常。
这一夜,她演得足够真切,任务也彻底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