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檢組實習的第一周，氣氛還算不錯，大抵與八月經歷的組別相差無幾。

　而且吳沛珊的價值觀與徐晨靜稱得上吻合，面對學校老師在每一站實習期間指派的案例、專題與論文報告，吳沛珊不會堅持其他同學的無謂完美主義，關於報告的分配與應對心態，大抵都是得過且過。

　「唉，國考科都亂教一通，現在實習都這麼忙了，還愛派一堆前置作業浩大的報告，讓學生沒時間讀書，又嫌棄歷屆學生的國考通過率只有四成，真丟我們頂大招牌的臉。」

　每周接到新報告的消息，尤其是一周塞了兩份大報告時，吳沛珊總會這麼說。

　「繼續在這些假裝自己是醫生，和無關國考的研究所路線報告鑽研，就要沒時間準備國考了，學校的東西混一混，能交差就好了。」

　兩人的ppt模板都非常有共識的選用預設模版，有時甚至連模版的選擇步驟都直接省略，以白底黑字與新細明體簡單上陣。

　吳沛珊完全不在意枝微末節，非常好溝通，對比三年級與陳崴智同組的經驗，是天堂與夢魘的差距，故在報告上，徐晨靜倒沒有遇到多大的困擾。

　麻煩的點在於這一站開始須四人小組同時行動，四人實習小組中，須與其他同學相處磨合。

　除卻徐晨靜和吳沛珊外，該組別另有一名和所有人都熟識的夯姐，與活躍但沒要好夥伴的男同學。

　面對兩人時時刻刻異樣的眼光，雖然徐晨靜早已習慣不友善的視線與態度，可當意識到吳沛珊因為和她搭檔，被迫承受班上同學的排斥，徐晨靜不免滿懷愧疚。

　「真的很抱歉，害妳無端被同學們冷眼。」

　「唉呀！我早說了，我想脫離同學們很久了，他們的敵意在所難免，這不是妳的問題，妳這周已經道歉過多少次啦？」

　周六早上，吳沛珊難得出沒診所，徐晨靜不禁再次表達內疚之意，卻不想被吳沛珊笑嘻嘻地塞了罐新拆箱的外用瓶裝藥膏。

　「我們這裡的其中一項員工福利，是可以用成本價購買這些商品，妳對哪一種外用藥、貼布還是漢方糖果感興趣，就拿一點回去吧！算我媽請妳的。這些藥膏的配方是我媽研發的，在診所很熱銷喔，我也覺得滿好用的。」

　周六門可羅雀的候診間塞滿幾大箱的瓶瓶罐罐與藥材，閒來無事的助理們與前來打點貨品的吳沛珊聚在一塊兒，一齊整理廠商的宅配。

　極明顯的，王醫師刻意挑選屬於離峰時段的蔡醫師診次補貨，助理們才有理貨的閒暇與整放的空間。

　這個時刻，連總愛躲在診間，見光死的蔡曜州也出沒在候診間，與助理們一起分配中醫藥產品。

　不過就連徐晨靜這樣的新人都看得出來，美其名是協助助理們將產品擺上候診間的展示櫃，實際上則是順帶挑選了一些外用膏藥、外敷貼布與中藥蜜餞糖果。

　「齁！蔡醫師你幹走太多了吧！你這薪水小偷。」吳沛珊將藥品與食品塞到徐晨靜的懷裡後，隨即打掉蔡曜州伸來兩人腳前紙箱的手，引得蔡曜州不斷比著噓聲的手勢。

　吳沛珊仍沒打算放過蔡曜州的調侃：「你這種拿法，都快讓我懷疑診所是為你進貨的了。」

　「哎呀，妳不懂，我這是在支持診所的業績。」蔡曜州臉不紅氣不喘的自述清白，和說教時的神情有幾分相像，看來他和吳沛珊相當熟絡，才敢使用那樣的口氣和老闆的女兒說話。

　若按平常狀況，診所助理們早想盡辦法和蔡曜州互動，吳沛珊的出現令助理們矜持不少，幾人僅敢虎視眈眈瞧著和吳沛珊幹話家常的蔡曜州。

　雖然同穿診所制服，徐晨靜沒有意願捲入女人鬥爭，她望了眼吳沛珊塞給她的中醫藥產品，其中一罐水藍色瓶身的膏藥特別吸引她的注意，莫名的熟悉感催促徐晨靜拾起端詳，恰逢此時，診所的背景音樂響起了對她而言極其耳熟，並使心頭下意識怦然的旋律與嗓音。

　阿舟溫暖且充滿活力的聲線綿密的漫延於診所各個角落，徐晨靜一聽立即意會，這些歌曲出自拂曉的最新專輯。

　儘管曉得拂曉的名望正呈指數型成長，她萬萬沒想到拂曉的作品竟也是蔡曜州的心頭好。

　進入振奮人心的副歌強拍一下，端詳著水藍色藥瓶的徐晨靜察覺，瓶身的診所logo旁印有三個字——紫雲膏。

　她抬起頭來望向吳沛珊身旁的蔡曜州，阿舟的歌聲、手上的紫雲膏與長相類似蔡曉州的蔡曜州，回憶頓時清晰。

　這不就是幾個月前，蔡曉州在她瘀腫厲害的抽血患處上，所擦抹的紫雲膏嗎？

　徐晨靜大概猜到前因後果了，若是這一層緣故，一切大能合理的兜串在一塊兒。

　待所有產品皆井然有序的上架，徐晨靜一擺先前的偏見，趁機與蔡曜州搭話。

　「蔡醫師，之前值你的班時，都會聽到你播周杰倫的串燒，你是周杰倫的歌迷嗎？」

　「嗯，周杰倫是我這一輩人的青春嘛，他的歌不少都很帥，算是男人的浪漫吧。」談到娛樂的話題，蔡曜州較無先前談話的制式化感，甚或說教模式全開帶來的尷尬。

　徐晨靜忽略其他助理們敏銳的雷達天線，乘著好不容易維繫住的輕鬆氛圍，漸漸往她所好奇的核心深問：「不過你今天居然沒放周杰倫，改放拂曉的新歌，原來你也有在聽團？」

　這句話一出，蔡曜州的微笑似因訝異而定格，他置放貨品的手指僵了僵，幾秒後才繼續回應：「沒……沒有，只是某天聽到這樂團的作品，覺得他們所表達的情感非常真實，所以偶爾會關注他們的音樂。」

　蔡曜州那儘管有些尷尬，卻佯裝大方的嘴硬，比蔡曉州的裝傻還更自然且幾無破綻，只是追根究底，兩人的影子著實相似。

　說起周杰倫頭頭是道，充滿自己的見解，可一提及拂曉卻變得些許支吾，這反應大概源於背後有個難為情的隱情。

　心裡大致有底的徐晨靜調皮一笑，以戲謔的口吻說：「醫師你是不是有兄弟啊？你和我認識的一個學校老師長得滿相像的，姓名也很類似。」

　「噢……妳講的是蔡曉州吧？他是我弟沒錯。」關於徐晨靜神來一筆的直問，蔡曜州直白的承認，他對徐晨靜層層試探的背後邏輯感到十分訝異，「……妳居然知道我弟和拂曉？」

　「對……某天意外得知的。」蔡曜州瞪大的雙眼就徐晨靜的視角著眼，彷彿她幹了驚天動地的大事，怪不好意思的。

　蔡曜州似是頓悟了一件事實，不禁吃笑，「哇靠！他超級信任妳的欸，妳知道蔡曉州低調到連爸媽都對他的副業一無所知嗎？」

　「伯父伯母不曉得嗎？」徐晨靜驚詫的問。

　「對啊。」蔡曜州趁機調侃跟八卦一番：「我弟這人從小就孤僻得很，平時只喜歡靜靜的一個人，非常不喜歡社交，目前有在聯絡的朋友就只剩那四人。」

　「那四人是指斌豪大哥、東穎大哥、昱翔大哥還有紀澐大哥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