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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曉時分:只是來上課的我,莫名其妙拐走了老師》三一.多出來的兒子(1)
「既然老師還活著,需不需要我發一張好笑的照片,幫你洗洗眼睛?」

 幾秒間隔內,徐晨靜發出的兩則訊息彷彿映入無底地縫的一絲薄光,令自我放逐至此地的蔡曉州本能性的恐懼,又不禁渴望著那陌生的溫度,這複雜的情緒教他驚惶失措。

 蔡曉州下意識欲關閉聊天室,手指卻顫抖得不能自已,不想手一滑,待他從茫然微醺中驚醒,他的手機頁面竟已進入通話模式,原來他誤觸了右上角的通話鍵。

 僵愣了兩秒,繃緊神經的蔡曉州未來得及掛斷電話,螢幕的另一端便搶先傳來一道溫柔,卻足讓他方寸大亂的聲音。

 「喂?是老師嗎?」

 這是兩人互加Line好友以來,蔡曉州生平第一次撥通她的電話,突如其來的來電顯示令徐晨靜嚇了一跳,儘管如此,聯繫不上對方的她依然眼明手快地抓住這絲希望。

 不過,電話接通後的幾秒,徐晨靜僅止於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與薄弱的背景音,此外則一派鴉雀無聲。

 隨著通話頁面的秒數累加,不安蟄伏於徐晨靜的心頭,促使她再也無法佯裝輕鬆,她直白問道:「老師你有在聽嗎?」

 對方總算躊躇的開口。

 「當……當然有啊……」

 徐晨靜的瞳孔微縮,這聲音不對勁。過份顫抖與刻意,像努力裝作沒事的模樣,卻無法遮掩倉促的鼻息。

 綜合先前所有片面的線索,徐晨靜心裡大致有數,或許和學術交流計劃有關。

 「老師你還好嗎?」徐晨靜試探性地問。

 「我……我很好啊……我……我……」

 這次,他的結巴加劇,話說到一半居然戛然而止,只剩下紊亂的呼吸。徐晨靜不自覺屏住氣息,向來擅長察言觀色的她,這一刻竟有些措手不及。

 她從未遇過這樣的蔡曉州,甚至難以想像——那個在課堂上冷靜自持的老師,如今竟然在電話那頭,強抑著哽咽。

 「老師……你怎麼了?」

 徐晨靜絞盡腦汁思索不冒犯對方,又能提供對方台階的關心。當她嗓音中獨有的體貼一出,電話那一頭,勉強拼拼湊湊的聲嗓忽澈底碎裂。

 「對……對不起……我現在不太好……」

 緊接著的,是極力隱忍卻仍舊洩漏的顫音。

 「我不是故意要在這大晚上打擾妳的……真的……很對不起!」

 徐晨靜的心臟似被猛然攥緊,她整個人愣在原地,蔡曜州的眉頭則不禁皺了皺。

 路上車水馬龍的喧囂剎那歸於沉寂,斷斷續續的低泣聲填滿徐晨靜的耳際。

 蔡曉州的理智也許正在苦撐,但眼淚早已不聽使喚的潰堤,這定教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徐晨靜的腦海原本一片混亂,卻在這瞬間,一個念頭超越了驚慌——不能就這樣放任他矗立於風雨。

 「沒關係的,你不用說對不起啦,我一直都在這裡。」

 徐晨靜的語氣宛若安撫著受傷的小動物,可另一頭的哭聲並沒有因此打住,他的防線反倒被一舉擊潰。

 他亟欲拉住胸臆的脫韁野馬,但身心的倦意加上酒精的催化,使得他理智所嘗試的掙扎根本無濟於事,只能任憑脹滿的情感以最原始的淚水宣洩。

 「對不起......」蔡曉州的道歉帶著哭腔且顯得細弱。

 「老師你不需一個人忍著,覺得累的話,暫時不想說話也不要緊,我會一直在這裡。」

 徐晨靜沒有催促,也沒有打斷,只是靜靜聽著他嚶嚶的嗚咽聲,給予他時間發洩。

 一輛輛行車呼嘯過眼簾,歸心似箭,卻與三人無關,蔡曜州低頭沉思,徐晨靜則靜默的垂眸。

 過了不知多久,蔡曉州的泣音才漸漸轉為較規律的喘息,不過徐晨靜知道,他尚未平靜下來。

 「老師。」她的口吻依然輕柔,「你現在人在哪裡?」

 蔡曉州的呼吸聲微微一滯,沉澱了幾秒,他才吸了吸鼻子,使著濕濡的嗓音咕噥:「……『古巷』。」

 「我過去陪你好不好?」

 蔡曉州卡頓了會兒,末後僅是用濃厚的鼻音「嗯」了一聲。

 「好哦,那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出發。」

 蔡曜州在蔡曉州透露所在地的當下,當場在手機螢幕上敲敲打打。待徐晨靜掛斷電話,他立刻放下手機。

 「那是一家音樂酒吧,我騎車載妳過去吧。」

 「會不會太麻煩你?」即便一心只想著盡快與蔡曉州見面,徐晨靜仍猶豫的問。

 「不會啦。」和工作上得過且過的態度大相逕庭,蔡曜州無奈地搖搖頭,神態相當認真,「我弟酒量很差,如果他沒有自知之明,喝到斷片,妳一個人扛不動他。」

 蔡曜州的說詞說服了徐晨靜,身為局外人的徐晨靜亦看得出來,儘管兄弟間遠不如無話不談的姐妹親密,他對弟弟的關愛必定遠超乎蔡曉州本身的體感。

 「那就謝謝蔡醫師了。」

 話雖如此,徐晨靜不禁覺得,她跟這兩兄弟的機車特別有緣。

 兩人以最快速度趕赴古巷酒吧,周間夜晚的老街人潮零落,連街景都被蔡曉州的低落所感染,目之所及無不冷清,唯有酒吧仍有零星訪客進出。

 徐晨靜下了後座,將安全帽交還蔡曜州,他的眼角別了一眼店門口,「妳先去找蔡曉州吧,我晚點再進去。」

 「你不一起過來嗎?」

 「不用了,哈哈。」蔡曜州尷尬的笑說:「我弟應該不希望我在場。」

 他的婉拒和方才的義無反顧大相逕庭,往酒吧大門跨出一步的徐晨靜縮回步履,狐疑地回望對方。

 「怎麼會?哥哥關心弟弟不是天經地義嗎?況且你一定比我還更了解老師。」

 面對這理所當然的疑問,蔡曜州搔了搔頭,難為情的說:「蔡曉州很愛面子,他從沒在我面前哭過,鐵定不樂見我看到他這麼狼狽的樣子。何況兄弟間只有幹話的份,不像妳那麼擅長安慰人,我怕會幫倒忙,等他冷靜得差不多,我再露面。」

 「好吧。」徐晨靜納悶地回,「那我先進去囉。」

 雖說不大能夠理解蔡曜州與蔡曉州的兄弟情,可如今蔡曉州才是重點,徐晨靜匆匆推開酒吧的大門,與第一次碰頭的老闆交換了笑容,她的眼光隨即在一派陌生的環境中搜尋蔡曉州的身影。

 從吊燈下方窗明几淨的位置,一路往接近小型舞台與鋼琴的內部座位尋覓過去,最後在較為背光,於開放式空間中顯得隱蔽的角落,發現那抹心心念念的背影。

 蔡曉州靠在邊邊角角的雙人沙發上,垂視地面的眼眶泛紅,幾綹上梳的瀏海已滑落至眉際,和桌上的酒瓶一樣孤零零的,模樣相當落寞。

 「老師~」

 聽見徐晨靜的呼喚,蔡曉州怔怔地抬眼,當模糊的視野匯聚成清晰的徐晨靜時,他的瞳孔一縮,又倉皇低眼,他輕咬下唇,不敢與之對視。

 徐晨靜回憶起上學期的期中考周,她當著蔡曉州的面掉淚後,落荒而逃的心情,思緒再回到眼前的蔡曉州,她只輕聲問道:「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嗯……。」同樣的,蔡曉州只給予她一個有氣無力,卻蘊藏複雜情感的一聲同意。

 徐晨靜慢條斯理的坐至緊鄰蔡曉州的空位,順手將喝了一半的小酒瓶挪至蔡曉州無法隨手拿到的位置。

 蔡曉州只是一言不發的坐著,甚至沒有任何的反應,他緊咬唇瓣,眼眶還留有濕潤的餘韻。這已不是兩人第一次並肩同坐,一路趕赴酒吧的途中,她滿腦子亂哄哄的,來不及多想。

 在此之前,無論徐晨靜察覺出任何不尋常的端倪,總會被他大而化之的帶過。若蔡曉州從無向他人訴苦的意思,沒道理會在這時候視她為垃圾桶。

 現下徐晨靜才有所體感,除了在他身邊扮演僅止於存在的角色外,她的到來沒有太大的功用。

 即令如此,徐晨靜仍竭盡所能,給予無聲的支持。

 這回乃是託了蔡曉州的福,她才有正大光明進入酒吧的理由。畢竟從這文青的木製裝潢、精緻的酒品瓶裝與店內的文藝氣氛來看,她的一餐餐費或許仍不抵一杯氣泡水。可若不以價格為考量,這裡肯定會是絕佳的約會地點。

 徐晨靜的視覺一方面被新鮮感填充,另一方面,她的聽覺在靜心之後,意外大吃冰淇淋。這家酒吧當前的背景音樂竟然是拂曉第一張迷你專輯裡的曲目,此時她的心情恰如初次在中醫診所耳聞拂曉歌曲的驚喜。

 這一首歌滿載了徐晨靜高中的回憶,頭一次聽到這首歌,她便被邱比特的金箭正中紅心,破解木吉他伴奏的過程更是澈底迷上了拂曉的音樂。

 不過重播這首歌無數次後,最教她永生難忘的莫過於今年三月,第一次親臨livehouse觀賞拂曉的現場演繹。

 回想起演唱會當天,短短幾個小時的演出,就讓她嚐盡初戀般的悸動,以及賦予她直面種種困局的勇氣,徐晨靜忘我的漾起一抹微笑。

 當她沉浸於悉心珍藏的點點滴滴,跟著旋律哼唱時,一句沙啞的喃喃,剎那將她拽回現實。

 「連妳隨便唱唱,音都抓得比我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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