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拂曉時分:只是來上課的我,莫名其妙拐走了老師》三一.多出來的兒子(2)
原來她不自覺地跟著旋律細聲哼唱,還不小心給拂曉的主唱聽到,徐晨靜嚇得轉過頭,卻見蔡曉州的眼淚啪噠啪噠的掉落,他伸出手背擦抹,卻不敵淚痕爬行的速度。

 「我這裡有衛生紙。」徐晨靜趕忙遞上隨身攜帶的小包衛生紙,「我隨便哼哼的,哪能和老師這種專家比啦~」

 「我都要變成無業遊民了,妳不要再叫我老師了啦!」蔡曉州很自然的接過衛生紙,抽抽噎噎著。

 徐晨靜微微一愣,隨後笑著逗他:「無業遊民?別跟我搶綽號好嗎?」

 她的內心早已有了不安的猜測,她試探地問道:「老師的正職跟副業不都好好的?怎麼可能是無業遊民?」

 蔡曉州聽見徐晨靜的提問,胡亂抹淚的手指登時一頓。他喪氣的低垂著頭,悶悶開口:「我從小聽過最多次爸媽的評價,就是『不小心有的』……哈哈。所以我非常努力……希望爸媽能覺得生下我是值得的。」

 他的話鋒來得突然,徐晨靜正要接話,卻發覺對方並非需要她的回應。蔡曉州的臉頰勻抹著酒意的醺紅,眼神不如以往矜持且克制,每一流連都是真情流露。

 「可是不管我再怎麼努力,都贏不過哥哥。我天生社恐,害怕接觸陌生人,爸媽認為我沒禮貌,不討喜;我不像哥哥擅長體育競賽,爸媽覺得我沒有男生該有的樣子;我沒什麼數理天分,從小到大成績沒有哥哥理想。就算好不容易擠進中心中學,成為哥哥的學弟,分組前吊車尾的班排跟校排,還是讓爸媽對我非常失望。」

 他自顧自娓娓訴說:「不斷追逐哥哥的影子時,我發現唯有音樂能讓我喘口氣。高中加了吉他社後,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好像會點什麼。因為獲得不少成就感,我越學越有心得,也很開心終於有一項我做得來的事。」

 蔡曉州的哂笑含著自心頭延伸至舌尖的苦澀。

 「我非常期待爸媽能像稱讚哥哥羽球、籃球打得好一樣,覺得我很棒。但我爸媽認為我學音樂是浪費時間,不務正業,有時間練吉他還不如去補習。

 「當他們知道我答應羅賓接下吉他社的教學幹部,氣到把我用壓歲錢買來的吉他弦全剪斷的那一天,我澈底了解,不管我會什麼,本質上依然是爸媽眼中,那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他卡頓了會兒,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我接受自己很廢的事實,考大學那一年,對職涯完全沒規劃的我,心想既然沒想法,就以羅賓念的台大財金系為目標。不過我的數學根本災難,直接跟台大社科院的科系絕緣。

 「我爸媽看到我的成績單,要我讀成大或中興大學的法律系。但我對法律一點興趣都沒有,也不擅長據理力爭。」

 也是,若論吵架,蔡曉州永遠是吵輸與道歉的一方吧,徐晨靜不打斷也不評價,僅是提供他足夠的空間繼續追憶。畢竟,自從得知蔡曉州的雙重身分後,她時常思考著,究竟是甚麼樣的過往,造就了如今的蔡曉州。

 徐晨靜近似於陪伴的聆聽,令蔡曉州越說越入神,「反正起初,我的目標是繼續當羅賓的學弟,即使科系不同,只要同校,還是可以常常碰面。審視我填得上的系所,我的國文成績最好,平常也喜歡閱讀文學小說,加上一點賭氣的成分,不想就這麼順爸媽的意,於是我選了中文系作為第一志願。

 「當然,放榜那天我被我爸揍個半死,『早知道會生出你這個撿角的白眼狼,就該在出生前把你打掉!』,雖然從前聽到這些話都會感到挫折,但那一天不管爸媽說什麼,我居然心如止水,還能說服他們。知道我之後會申請教育學程,畢業後當中學的國文老師,他們才勉強通融。」

 徐晨靜竟有些隱隱心疼,說什麼心如止水,明明仍將那些話記得一清二楚,但這的確是蔡曉州的作風。

 「雖說當初全憑感覺選系,但我意外混得順風順水,不管是搖滾社還是課業,那時我也開始有了念碩班的打算。除了有碩士學歷的中學老師起薪比學士高外,我很不想大學一畢業就得面對爸媽的指導棋。

 「升研究所後,我找了帶我做大專生計畫的教授當老闆,她是個大暖媽,儘管要求嚴格,一路上卻非常照顧我,提供我不少跨學科的舞台跟資源。也因為我大學時期就知道自己對哪方面有感覺,這一條路走來跟中樂透一樣順遂。」

 這直似天賦異稟的經歷,由蔡曉州親訴,卻絲毫不帶任何的傲氣,他將話鋒一轉:「我本來沒有讀博班的念頭,只是老闆認為我的研究框架已具備博班的基礎,建議我銜接博班。反正那時阿河的律師事務所、羅賓待的美商公司都在台北,樂團的表演機會大多集中在北部,我也不想太快回老家,就答應了。

 「我騙爸媽,說文學院的碩班本來就得念得比其他學院久,一方面偷改通訊地址,所以那幾年,爸媽完全不曉得我都在台北忙什麼。雖然得兼顧博班和樂團很爆肝,可是那段澈底當個廢柴,不必在意父母臉色的日子是我最自在的時光。」

 蔡曉州深吸一口氣,「博班畢業後,老闆引薦我到延平大學做博後和兼職講師。博後那陣子,一位老教授因病突然提前退休。那學期他的課都由我先頂著,系主任就鼓勵我去應徵空出的教職。我原本覺得只是陪跑,沒想到最後評審結果出來,文學院真的決定由我接下那個位置。」

 他以一副難以置信的蔑笑說著:「妳能想像嗎?他們居然聘用我這小屁孩欸?而且奇怪的是,自從成為延大的教授,爸媽竟然開始會對我笑,親切地叫我『曉州』,四處炫耀說,我們家出了一個中醫師和延大教授。」

 徐晨靜的眉頭不由得微皺,對蔡曉州而言,斷斷續續地回憶好比陳年的痂塊,不得不一層層的撥開,卻又無法抑止陣陣的痛楚。

 「明明我一直都沒變,但僅是那個頭銜,就讓我從『不小心有的』兒子,變成令人驕傲的兒子……到了現在,我卻連這個頭銜都保不住……一個廢柴多了個教授頭銜,說到底還是廢柴啊……」

 「你才不是廢柴……」徐晨靜下意識反駁,卻被蔡曉州搶著說:「我知道我就廢!她今天在學術委員會當眾嗆我『在學術界時日無多』,笑死了……我心裡有數啦,我完蛋了……

 「系上的大前輩似乎因為我搶走了她親戚的教授名額,處心積慮想逼退我。研究生沒了,經費砍了,課沒開成,還把所有行政職塞給我就算了……,連我最重要的教學成果都被擋。

 「這下考績鐵定不及格,我大概無法在三年內升等了。如果到職六年內沒有升等,第七年起學校就不予續聘……我……」

 蔡曉州閉上雙眼,那一刻他放棄掙扎,自嘲著:「我早該認清,我只是前輩們角力下的權宜,即使我有幸得到這份工作,也撐不了太久......我也了解,反正現在的我還有音樂這個副業,沒關係。可......可是,剛剛我連自己的作品......都會瘋狂彈錯......」

 蔡曉州捂住臉,指縫流溢出細細碎碎的呻吟,「如果我失去教授的稱謂也沒了音樂......我還剩下什麼?根本就是早在出生前就該被墮胎的廢物啊......

 「我以為自己早已不在意爸媽的看法,他們愛怎麼講就給他們講......時至今日我才知道,我還是超級在意的啊!我好討厭過去的自己……」

 在此之前,蔡曉州在徐晨靜的眼底,是她難以觸及,即使如夸父窮盡一生追趕,也遙不可及的太陽。

 徐晨靜從沒想過,這個看似毫無瑕疵,幾近完美的人,內心深處其實住著一個極度自卑與孤獨的孩子。

 此時的蔡曉州,在連日熬夜的疲憊與微醺的酒意下,成熟穩重的軀殼已然碎裂,自孩提時代的純粹本質正毫無保留地展示在她的跟前。

 「老師,你喜歡教授這份工作嗎?」徐晨靜心平氣和的詢問。

 蔡曉州毫不猶豫,一股腦兒的傾訴:「當然不喜歡啊......我喜歡文學,但我不會做人,更不擅長教書……聽到大學生嫌我古板無聊,上課都在底下低頭滑手機,我都好挫敗……」

 蔡曉州的坦白使徐晨靜相當不捨,她不禁回憶起上學期,他一個人關電源,關投影幕,還默默把簡報梗圖刪光的落寞身影。

 當時出於同情的她總是在下課隨便和他閒聊,幫忙他收拾善後。

 「可是,我覺得老師課講得很好啊,我上學期每周最期待的事,就是上你的課呢。」

 蔡曉州的肩膀輕顫了一下,濕潤的雙眼從指縫間探出,懷疑自己是否聽錯。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