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設定
背景
字級
字距
行距
文字

《拂曉時分:只是來上課的我,莫名其妙拐走了老師》四三.最後一里路

徐晨靜的大學生涯已逐漸走入倒數一個月,平平安安混過專題研究報告,她穿起學士服,和謝佳琪與吳沛珊四處合影。

 和謝佳琪拍照的話,兩人多半在圖書館前、中文系館以及文學院的各大地標;若同伴是吳沛珊,徐晨靜的照片背景便是醫學院的各個角落。

 此外,徐晨靜絲毫沒遺漏光鮮亮麗的延平大學中,跟廢墟沒兩樣的破爛地點,例如充斥斑駁壁癌牆,縫隙甚至會滲水的醫技系館,或是位於工學院,每個樓層走廊都塞滿了缺角木椅、櫃與破裂窗玻璃的普化實驗室。

 延平大學的光明與黑暗,皆落入徐晨靜的畢業照中。

 和吳沛珊轉移畢業照的拍攝陣地,經過大三的臨床生化實驗室,今年大三的學弟妹們維繫一貫的傳統,在李維妮的不實口惠下,精神抖擻的做著看不見盡頭的實驗。

 學弟妹們即使沒吃早餐與午餐,仍樂不可支地奔波於無論如何,都測不準的分光光度計與實驗桌之間。

 從奧提斯、吉岡、林宇翰、陳崴智到現在的大三學弟妹,即使徐晨靜即將畢業,延大醫技系的精神依舊三十年如一日的傳承,不會停歇的吧。

 「還好要畢業了。」

 已確立畢業志向的徐晨靜除了開始準備所需考科,與探聽補習班資訊外,她亦加倍努力的打工,好補足畢業後備考的補習費用。

 本草中醫診所內,恰有一名助理被蔡曜州婉拒了心意,談不成辦公室戀情的她羞憤離職。

 該助理的突然辭去,使得班表出現令其他助理們十分頭大的空缺,卻也為徐晨靜提供多賺點外快的機會。

 她欣然擔下空缺的大部分時段,此舉除了讓不想加班的助理感激涕零外,也為她增加了不少額外收入。重要的是,徐晨靜本人亦十分喜歡本草中醫診所的工作。

 這一天,跟著王醫師的傷科療程診次,等待針灸與拔罐的空檔,徐晨靜被問到:「畢業典禮那天,妳的爸爸媽媽不會來嗎?乾脆我代替妳的爸爸媽媽,幫妳拍照好了。」

 「不好意思啦,我在醫技系也不是光彩的事,沒什麼好拍的。」回首待在醫技系的十八到二十二歲的光陰,徐晨靜靦腆的笑了笑,這讓王醫師越發覺得,她謙虛謹慎的模樣十分可愛。

 「我們家沛珊一直要我幫妳們拍合照,所以妳就不要感到有負擔了。」

 王醫師熱情的說:「其實,我非常感謝妳。自從去年沛珊認識妳後,比以前開朗很多。」

 一邊準備緊接而來會使用到的針具,王醫師一邊聊著吳沛珊的事。儘管資訊零零散散,在參考了吳沛珊曾提及的經歷,徐晨靜仍能從碎片拼湊出她的成長過程。

 吳沛珊小學時,曾被班上的核心人物,也就是最會結交朋友,亦是校際體育之星的夯姐霸凌。上了國中,脫離小學環境後,吳沛珊學會依附在核心人物身邊。而徐晨靜正是吳沛珊踏出夯哥夯姐圈後,所結交的第一個角落小夥伴。

 這教徐晨靜感到意外卻不驚訝。

 生而為人,誰不在深溝中掙扎?

 她、吳沛珊與蔡曉州,誰非滿身泥濘?

 可即使拖著蹣跚的步履,大家仍然攜手仰望著星空。

 回首最水深火熱的這兩年,似乎不再如此悲慘。

 「真的假的?妳爸媽不會參加妳的畢業典禮?」

 結束忙碌的午晚診工作,回到租屋處的徐晨靜洗了個澡後,一邊瀏覽拂曉的官宣頁面,一邊和蔡曉州講電話。不過聊到醫技系的小畢典,一句她已在王醫師那裡領教過的震驚問語,再度由電話的另一頭傳來。

 「當然是真的啊。」

 「為什麼?大學畢典是人生當中很重要的時刻欸。」蔡曉州不大理解的問。

 「唉唷,我是醫技系的問題學生,不受多數老師與同學歡迎,我哪好意思要爸媽特地請假,來學校親眼看女兒被老師同學冷眼對待?」

 徐晨靜頗自然的說出未透露給王醫師曉得的背後緣由,她豁達的笑說:「所以我請他們畢典那天,就不要冒被扣薪水的風險了,錢比我的無聊畢典重要啦。」

 蔡曉州對徐晨靜的看法倒不以為然,「大學畢業是人生階段的重大里程碑,就好比古代冠禮與及笄禮,都是出動整個大家族的。至少要有一位只為見證妳這一刻的長輩出席,未來才不至於有留白和遺憾。」

 「哈哈,你好誇張,這哪能和古人的人生大事相提並論?反正班上也沒值得留念的地方,哪會有什麼遺憾?」

 徐晨靜依然以輕鬆的態度看待,卻不想蔡曉州比她更認真看待此事。

 「妳不要不信邪,我哥的中醫系要讀六年嘛,所以我和我哥是同一年從大學畢業的。剛好我們的畢業典禮都辦在同一天,想當然,爸媽只去我哥的畢典。」

 蔡曉州說起當年的切身之痛,「起初的我和現在的妳一樣,覺得那沒什麼,只是過過水的儀式。直到畢典那天,看到每位同學的家長甚至整個家族都共襄盛舉,以自家小孩為傲,就我自己一人孤零零的,對比之下真的會非常落寞。」

 蔡曉州難得這麼多話,想像他口述的光景,徐晨靜不知不覺同情起對方的慘痛過去。不過光是她這些年的風風雨雨,能在畢業典禮劃下句點,徐晨靜已然相當滿意。

 「能夠順利畢業,脫離系上老師與同學們,我已經非常滿足了。」

 過去苦熬的歲月已使她學會不多做預想與奢求,只專注操之在手的現實。所以說遺憾嘛,徐晨靜倒不至於有這樣的情感,畢竟她的大學生涯本身就是遺憾的存在。

 「而且王醫師會幫我拍照,王醫師完全把我當女兒看,你不用擔心啦!對了,中文系的畢典和我們系的畢典在同一天呢,你會過去看一眼之前的導生嗎?」

 「我那幾天得上台北一趟,應該不會參加了。」

 徐晨靜眼為之一亮,「是要錄製新專輯嗎?」

 「是啊,還有拍封面照跟宣傳照。」

 「好期待啊,葛格要加油喔,你這麼上相,不管怎麼擺拍一定都很好看。每次官宣發新照片,底下都有很多女粉絲炸鍋,敲碗跪求你兼走模特兒或演員路線欸。」徐晨靜瀏覽拂曉活動照貼文底下的大票留言,打趣地笑道。

 「呃嗯……感謝他們的關心啦,我只喜歡音樂,其他演藝圈角色的話,我做不來也沒興趣。」

 一如她對蔡曉州的了解,他果斷拒絕涉足演藝圈內非音樂的領域。

 「也是啦,葛格不適合音樂以外的表演工作,相信搖滾王子一定可以靠音樂碾壓賣臉和賣人設的藝人。」

 蔡曉州輕咳了一聲,有些靦腆的說道:「沒有妳說的那麼好啦……」

 「你太謙虛了,阿舟是我的人生標竿欸,跨年那晚,看著你的表演,我下定決心,未來一定要向葛格看齊,在自己的專業上站有一席之地。」倘若此時兩人面對面交談,蔡曉州必會看見徐晨靜炯炯有神,閃爍堅定光芒的雙目。

 「妳這麼聰明又努力,只要妳願意,成就超越我只是遲早的事。」

 至於蔡曉州這裡,假如徐晨靜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她就會發現,他的嘴角浮漾起了寵溺的微笑。

 這一個月,蔡曉州似乎已經習慣甚至默認了徐晨靜的「葛格」稱謂。

 徐晨靜甚至發覺,自從上個月的姆明展之行,蔡曉州無意間暴露了內心的小小孩後,兩人之間的互動越來越有好閨蜜的既視感。

 對此,徐晨靜十分滿意與蔡曉州的友誼。

 六月份的畢業典禮,是兩人關係的另一個起點,或許總有一天,蔡曉州身邊會多一位照料他的女友,到了那時,她就不能這麼和他嘻笑了。

 此刻,徐晨靜同樣珍惜蔡曉州對她各種花式笑鬧的寬容,不過正因為有蔡曉州的陪伴,她已找到一條也許適合自己的道路。

 儘管這條路並不輕鬆,但放眼未來的她,已不再充滿恐懼與不確定性,一條浸漬於晨霧的雲中小路,正向她鋪展開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