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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曉時分:只是來上課的我,莫名其妙拐走了老師》四二.五歲的老師(2)

「馬麻~那個葛格在幹嘛~」

 「辰辰!不可以用手指人家!我們等一下再過來拍照。」

 一名媽媽輕輕打了兒子伸出的右手食指,將兒子帶離現場。

 「把拔~我也可以跟那個葛格一樣抱......」

 「噓!樂樂,不能隨便亂看,我們走了!」

 同場的一名爸爸則遮住女兒的眼睛,趕忙牽走女兒。

 幾人原先打算和展區盡頭的真人尺寸姆明布偶合影,在此約莫十分鐘前,蔡曉州失心瘋的抱住那隻姆明絨毛布偶,臉埋入姆明豐滿的肚腩,沉浸於那柔軟的觸感。

 一旁的家長有的看傻了眼,有的不禁笑出聲。領著孫子的阿嬤眼見徐晨靜站在蔡曉州身前,一臉懵然,甚至好奇的詢問:「伊是妳欸朋友嗎?(他是你的朋友嗎?)」

 徐晨靜回過頭來,趴覆在嚕嚕米上頭的蔡曉州吸引了來來往往的遊客側目,尷尬不已的她經阿嬤這麼一問,差點下意識回答:「不不不,我不認識這個已經三十歲的男人。」

 徐晨靜當下簡直想把他整個人用布袋罩住拖走,她紅著臉湊至蔡曉州身邊,低聲勸著:「走了啦!大家都在看耶……要是有人發現你是拂曉主唱怎麼辦?」

 蔡曉州委屈巴巴的轉過頭,像個撒嬌的孩子,眨著雙眼討價還價:「再一下下啦~妳不懂我跟嚕嚕米的感情……」

 「老......不對。」

 徐晨靜吃鱉的將她所習慣的稱呼吞回肚子,現下當著蔡曉州的面,她實在叫不出「老師」這個稱謂,偏偏她又不習慣大剌剌的直呼對方本名。

 可當徐晨靜認清了一件事實——這是經蔡曉州層層上鎖保護,鮮少人能窺見的一面,她忽然能夠同理,他為什麼喜歡嚕嚕米。

 平時總是壓抑自己,維繫體面的蔡曉州,也需要能讓他安心依靠的存在。

 每個人的內心都住著一個小孩,而他的內在小孩,恰巧是過去藉由電視上的嚕嚕米獲得慰藉的小蔡曉州。

 「『葛格』需要和嚕嚕米合照嗎?」

 徐晨靜再度拿出手機,只是當她放開心胸接納蔡曉州五歲的孩子氣,認真說出這句話時,反倒喚醒了蔡曉州三十歲的人格。

 「葛......葛格?」他愣了好幾秒,緊抱嚕嚕米的雙臂頓時鬆懈。

 「嗯?怎麼了嗎,『葛格』?」徐晨靜面帶與平時無異的笑顏,順口叫喚。

 蔡曉州呆看著徐晨靜,整張臉如同被灌了一整桶紅豆湯,從耳根一路脹紅到脖子。

 他脫離嚕嚕米的大肚肚,倏地站起身,一邊結結巴巴:「我、我、我……」

 一邊倉皇撫平被自己壓亂的衣服。

 「葛格想說甚麼嗎?」

 臉紅是蔡曉州回神的最佳標配,徐晨靜故作若無其事的繼續問道。

 「我……我剛剛在……嗯……研究這個道具的材質……嗯……就材料學嘛……沒什麼。」

 清醒的蔡曉州本想硬撐知性姿態,裝作什麼都不曾發生,說出了連他本人都不相信的胡話。

 「看得出來,葛格剛剛超專注的。」徐晨靜刻意順著他的胡言亂語回答,此句話引來在場旁觀者的笑聲。

 環顧四周所有帶笑的目光,若得以選擇,蔡曉州肯定果斷登出三次元,他已顧不了三七二十一,一把將徐晨靜拉離恥度爆表的現場。

 總算找到了安全的角落,蔡曉州這才紅著臉,極其艱難的開口:「對……對不起。剛剛那一段……妳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吧……。」

 其實蔡曉州根本不曉得該說什麼挽救才好,畢竟現在不管多說什麼,都已於事無補,僅能以懇求的眼神,可憐兮兮的乾望對方。

 「可是我已經錄影了欸。」

 徐晨靜笑得一臉人畜無害,反觀蔡曉州的臉色紅中帶綠,內心瀕臨崩潰。他現在只想重新開機,回家抱著枕頭瘋狂撞牆,直到失憶為止。

 圍繞兩人的,是童心樂園的姆明谷,對現在的蔡曉州而言,那根本是引誘夏娃的毒蛇,誘導他邁向社會性死亡的危險陷阱。

 「那裡有飲料販賣機欸,葛格會渴嗎?」

 「我不渴。」

 「葛格走慢一點啦!」

 「別再叫我葛格了啦!」

 一路上蔡曉州拔腿狂奔,和逃難沒兩樣,無論徐晨靜怎麼呼喚他,都不曾停下腳步。但蔡曉州越是面紅耳赤,徐晨靜便越上頭,每當她喚一聲「葛格」,蔡曉州就要炸毛一回,這是她第一次親眼見識到羅賓口中,所謂「蔡小吉」的廬山真面目。

 「門口有紀念印章欸,葛格要打卡嗎?」

 「妳再叫我葛格,我就不理妳!」

 「好啊!不理就不理!」徐晨靜果斷轉身,頭也不回地往不停鼓動遊客味蕾的香味源頭跑去,「終於找到了!嚕嚕米的造型雞蛋糕!」

 徐晨靜加入穿插各方大、小朋友的隊伍,現烤雞蛋糕的人龍消耗非常迅速,大約排隊了十分鐘,徐晨靜就前進至行伍的龍頭。

 徐晨靜瀏覽菜單明細,雞蛋糕共有嚕嚕米、爸爸、媽媽、可兒、小不點與阿金六種型制,每個角色分別是雞蛋牛奶、花生、芝麻、草莓、巧克力與抹茶口味。

 「請問想要甚麼造型呢?」

 店員詢問之際,剛剛發下豪語,絕不理睬對方的蔡曉州已默默飄回徐晨靜的身後,徐晨靜偷偷瞄了將一道影子留在她身上的蔡曉州,方才嘴硬得要死的他,正盯著菜單上的可愛圖案,極其入神。

 徐晨靜收回視線,面向店員,「六個角色各一個,謝謝。」

 「好的。」

 店員俐落地以姆明全員角色到齊的紙盒,包裝六塊雞蛋糕,從那時起,蔡曉州從未褪去緋紅的臉龐上,添襲了矛盾的渴望色彩。

 徐晨靜遞予蔡曉州勝利的燦笑,她就知道,他抵抗不了嚕嚕米的誘惑。

 徐晨靜將蔡曉州帶到附近的長椅,順手把雞蛋糕塞入他的懷裡,「這是請你吃的。」

 蔡曉州納悶的接下雞蛋糕,雖然瞳孔的倒影全被六種顏色的角色造型填滿,他仍維持應有的禮節,問道:「妳不吃嗎?我一個人吃不完。」

 「這是情人節傳情的回禮,葛格如果吃不完,剩下的再給我就好,葛格看起來很期待。」

 對上徐晨靜的笑眼,蔡曉州再度老臉一紅,他的肌膚和嚕嚕米一樣的白淨,偏偏他很容易害羞,每每臉紅,臉頰都熟得像正值產季的富士蘋果,想必他一點自覺也沒有。

 「幹嘛還特地花錢送我回禮,我又不是沒有錢買?」蔡曉州微撅起嘴,一副不大滿意的光景,「而且就說了,不要叫我葛格……」

 嘟噥的同時,他手裡的牙籤毫不猶豫叉起草莓口味的粉色可兒雞蛋糕。

 「不要『葛格』的話……那不然叫『屬叔』!」

 徐晨靜水到渠成的稱謂,使蔡曉州不小心嗆咳出聲,咳到連彎彎的睫毛都浸漬在淚液之中。

 「『屬叔』沒事吧?」

 「『屬叔』就免了,『葛格』還好一些......」

 蔡曉州悲憤的拒絕「屬叔」稱號,從表情即能讀出他內心的吶喊:「我才三十歲而已!!!」

 「好啦!葛格就葛格~」蔡曉州豐富的表情變化令徐晨靜靈機一動,她調皮的提議:「欸,你要不要去甄選兒童台哥哥?藝名就叫『蔥菜哥哥』,帶小朋友一邊甩蔥一邊唱:『啊拉擦擦,拉力地啊地地......』」

 初音甩蔥歌才起了個頭,徐晨靜隨即被蔡曉州塞了一口嚕嚕米雞蛋糕。

 「乖,妳別再說話了。」

 蔡曉州的臉頰乃至額頭都已紅透,甚至可見他的頭頂有輕煙裊裊。

 徐晨靜即使因滿口的雞蛋糕而無法好好說話,她帶笑的眼睛仍不脫親暱,眼神宛若延續著甩蔥歌。蔡曉州深深體認到,從今天起,他在徐晨靜面前苦苦經營的大人形象,全葬送在姆明谷,一去不復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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