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光的另一面

北京正式進入春天。

我依舊過著規律的生活，若真要說有什麼不同，大概就是我在文化中心附近租了一間小公寓。

上午一樣在住處遠端處理創投公司的工作，下午到文化中心擔任志工，陪孩子、整理教材、協助活動。

這樣平靜的生活，已經慢慢成了我的日常。

某天晚上，剛結束一場視訊會議，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何遠。

我們先聊了公司最近幾個投資案。

確認完工作後，何遠忽然笑了一聲。

「徐，你真不打算回來啦？」

靠在椅背上。

「你想我？」

「伯母前兩天打電話給我。」

不自覺的眉頭皺了一下。

「找你？」

「嗯。」

何遠笑得有些無奈。

「她知道你不一定會接她碎念，所以跑來問我。」

「問你什麼時候回台灣？」

「差不多。」

何遠停頓了一下。

「她其實沒有催你。」

「只是說，你這次離開台灣這麼久，阿姨怕你照顧不好自己。」

我沉默了幾秒。

窗外，北京的夜色安靜地映在玻璃上。

離開台灣之前，我一直以為，自己只是換一個地方生活。

直到這一刻，我才意識到。

原來，會想念我的，不只是我想念的人。

還有一直惦記著我的家人。

「有空打通電話回去吧。」

「叔叔阿姨只是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知道了。」

掛掉電話後，我撥了通電話回家。

電話接通後，媽媽只是問：

「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

爸爸則照例提醒我，北京春天早晚溫差大，要記得多帶件外套。

我一一答應了，掛掉電話時，忽然覺得心裡多了一份踏實。

北京依舊陌生。

但在另一座城市，始終有人惦記著自己。

——

另一座城市。

演唱會剛落幕，後台依舊忙碌。

工作人員忙著拆設備、確認隔天的行程，宋星禾回到飯店時，已經接近凌晨。

林懷照例和宋星禾確認接下來一週的安排，一邊說：

「明天回北京，就開始進排練室練習，中間我幫妳空了一天。之後就要連續錄製節目三天了」

她抬頭看了宋星禾一眼。

「不准去文化中心，好好休息。」

宋星禾笑了一下。

「林姐，妳越來越像我媽了。」

「妳媽現在應該會謝謝我。」

宋星禾轉頭看向窗外。

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多問。

卻還是在心裡默默記下了休息那天日期。

林懷去洗澡期間，宋星禾把帆布包放到沙發上，安靜整理今天帶出去的東西。

耳返、筆記本、保溫杯……

拉開夾層時，一張畫紙露出了邊角。

是公益活動那天的小女孩送給她的畫。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最後，輕輕把畫夾回筆記本裡。

隨手打開平板瀏覽公益團隊的社群。

工作人員更新了幾張閱讀日的照片。

孩子們圍著故事書笑得很開心。

志工們各自忙著整理教材。

照片沒有刻意擺拍。

卻充滿生活的溫度。

她一張一張往後滑。

直到最後，停在其中一張。

畫面的角落，有個熟悉的身影正抱著一箱童書，低著頭整理書架。

沒有看鏡頭。

甚至不知道有人拍下了這一幕。

她沒有放大。

只是停留了一會兒。

然後按下收藏。

林懷從浴室走出來，看見她還沒休息。

「還在看工作？」

宋星禾把平板關上，笑著搖了搖頭。

「沒有，只是看看。」

林懷沒有追問，只是提醒她。

「早點睡，明天五點半出發呢。」

「好。」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宋星禾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這幾年，她去過很多城市。

住過很多飯店。

每天都在不同的地方醒來。

以前，她總覺得，一座城市只是一個工作的地方。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北京好像變得不太一樣了。

不是因為舞台。

也不是因為巡演。

而是因為那間文化中心。

還有那群孩子。

她輕輕閉上眼。

窗外的夜色漸漸沉靜。

而那座離她幾千公里遠的城市，也在另一個春天裡，安安靜靜地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