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九日,上午。
晨遠的會議室裡,小劉把一份檔案夾放到徐向晨面前。
「徐總,陳應陞的資料查到了。」
「說。」
他拉開椅子坐下,翻開檔案夾。
「陳應陞,三十九歲,河北人。北京郵電大學通信工程本科,中科院信號處理碩士。畢業後進了星瀚娛樂,做舞台技術統籌,一待就是八年。」
他翻到第二頁。
「三年前那場拼盤演唱會,他是燈光系統的負責人。當時的場地是五棵松體育館,設備是星瀚自己採購的,已經用了六年,超過原廠建議更換週期。陳應陞在演出前一個月寫了三份內部報告,建議更換主控台和備用電源,預算大概八十萬。星瀚當時在衝年度財報,沒批。」
「演唱會當天,主控台在第三首歌時斷電,備用電源沒有及時啟動,全場黑了四十秒。觀眾騷動,有人開始往出口擠。陳應陞手動切換到備用系統,花了兩分半鐘恢復燈光。演出沒有中斷,但事故上了新聞。」
「事後星瀚對外說是『技術人員操作失誤』,陳應陞引咎辭職。業內封殺了一年半,他找不到工作,去了一家小公司做音響調試,月薪不到原來三分之一。」
徐向晨翻著檔案,沒有說話。
「兩年前,Lumiverse 的 CEO 透過朋友介紹找到他。Lumiverse 當時剛成立,缺技術負責人。陳應陞加入後,主導設計了整套互動系統的底層架構。實驗室測試數據一直很好,但他自己寫過一份內部備忘錄,說系統在大型場館的穩定性需要進一步驗證。」
「那份備忘錄,他們看過嗎?」
「應該是看過的。但被壓下來了。理由是『先跑總彩排,有問題再說』。」
徐向晨合上檔案夾,靠回椅背。
小劉繼續說。
「還有一件事。陳應陞在星瀚那八年,經手的項目沒有出過任何問題。五棵松那次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事故。他被辭退之後,當年跟他合作過的燈光師、音響師,有幾個私下幫他介紹過工作。其中一個跟我說,陳應陞這個人技術沒問題,就是運氣不好。每次都在最不能出錯的時候,遇到最不該遇到的狀況。」
「他現在狀態怎麼樣?」
「Lumiverse 的員工說他最近壓力很大,經常加班到凌晨。總彩排前三天,他幾乎沒睡。」
徐向晨點了點頭,讓小劉先出去。
會議室的門關上後,他獨自坐了一會兒。
檔案夾攤在桌上,陳應陞的照片貼在右上角。三十九歲,頭髮比尋常年紀白了一點,眼神平淡。
他把檔案夾重新翻開,看了第二遍。
三十九歲。河北人。在北京讀書、工作、結婚、離婚。檔案裡沒有寫離婚,但從配偶欄的空格看出來了。一個人在這座城市待了十幾年,最後因為一場不是他的錯的事故,被整個行業丟掉。
徐向晨想起自己辭職那天,主管問他「你離職之後要做什麼」。他說不知道。主管說這不像你。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很勇敢,敢於走一條不知道終點的路。但現在看著陳應陞的檔案,他忽然覺得,他的勇敢可能是因為他還有退路。台北有家,嘉義有爸媽,晨遠有何遠。就算北京失敗了,他還能回去。
陳應陞沒有。被星瀚辭退之後,業內封殺,只能去小公司調音響。不是不想走,是根本沒有路。
徐向晨拿起手機,給林懷發了一條訊息。
——陳應陞的調查結果出來了。三年前的事故不是他的錯,是星瀚設備老舊,他寫過報告沒人理。這次總彩排,他會盡力。
林懷回得很快。
——所以你還是要用他?
——總彩排那天,我會讓晨遠的技術顧問進場。我們會謹慎評估。
——你確定?
——確定。他也是欠缺個機會。
林懷沒有再回。
徐向晨放下手機,看著窗外。十二月的天空灰白而乾淨,遠處的高樓在寒風裡沉默地立著。
他想,如果這次總彩排真的失敗了,陳應陞大概不會再有人給他第三次機會。
而他會。
十二月十四日,北京收官站總彩排。
早上八點四十分。
徐向晨站在北京體育館的技術通道入口,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今天是總彩排,距離正式演出只剩兩天。
晨遠的技術團隊已經在凌晨四點進場完畢,Lumiverse 的工程師們正在做最後的設備調試。
陳應陞站在主控制台前面,低頭檢查每一條線路。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工作外套,頭髮比照片又白了一些。
徐向晨走過去時,他抬起頭,朝徐向晨點了一下。
「徐總。」
「準備得怎麼樣?」
「硬體沒問題,軟體跑過三次預演,數據都正常。」
他頓了一下。
「但這種場地,實驗室跑一百次也模擬不出來。」
徐向晨點頭。他說得對。北京體育館的無線訊號環境、觀眾席的金屬結構、周邊基地台的負載,這些變數只有在真正進場之後才會顯現。
「那就今天看真實數據。」
「嗯。」
陳應陞沒有再多說,低頭繼續檢查。
徐向晨轉身往場控區走去。他沒有直接過去,而是繞到舞台側邊的通道,站在陰影裡。
宋星禾正在台上和樂隊確認最後的走位。她穿著排練服,長髮紮成高馬尾,手裡拿著麥克風,低頭和工作人員說話。她沒有看到徐向晨。
他站在那裡看了十幾秒。她今天的聲音比前幾天好,大概是林懷盯得緊,逼她睡夠了。她唱了一段副歌,停下來,朝樂隊比了一個手勢。
然後徐向晨轉身走向場控區。林懷正站在入口處。
「星禾到了嗎?」
「在化妝間。她今天狀態不錯。」
「好。」
林懷看了他一眼。
「小徐,今天不管結果怎樣,一切以星禾為重。」
「我知道的,林姐。」
她沒再說什麼,拍了拍徐向晨的肩膀,轉身往舞台方向走去。
上午八點,總彩排正式開始。
舞台燈光全開,樂隊就位,舞者站上定位點。
宋星禾穿著排練服從側台走出來,長髮紮成高馬尾,臉上只化了淡妝。她站在舞台中央,對著台下比了一個手勢。
「可以開始了。」
導演在對講機裡確認各部門就位。Lumiverse 的系統同步啟動,互動頁面的測試連結發送給現場五百名模擬觀眾,這些人是微光同行的志工和星瀚的實習生,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手機,按照指示操作。
徐向晨坐在場控區,螢幕上跳出一排數據:連線數五百、延遲零點三秒、系統負載百分之十二。
一切正常。
第一首歌順利跑完,第二首歌進入副歌時,螢幕上的延遲數字開始跳動。零點五秒、零點八秒、一點二秒。
「陳應陞。」徐向晨對著對講機喊了一聲。
「看到了。」
陳應陞的聲音很穩。
「第二段副歌的互動推送量太大,基地台瞬間負載超標。我先降推送頻率。」
「做。」
延遲數字回落了一些。零點九秒。但沒有回到零點三。
第三首歌,系統再次出現波動。
這次是備援切換出了問題,主系統延遲超標時,備援沒有及時接手,零點八秒的切換時間變成了兩點三秒。
觀眾端出現明顯卡頓,模擬觀眾開始有人舉手問「我的畫面卡住了」。
張成緯站在台下,雙手抱胸,看著監視器。
第四首歌,系統第三次出問題。
這次更嚴重。
互動頁面的後台數據完全錯亂,原本應該即時彙整的資訊延遲了將近十秒。
陳應陞試圖手動修正,但錯誤像滾雪球一樣擴大,備援系統被主系統的錯誤數據污染,整個後台陷入癱瘓。
徐向晨看著螢幕上失控的曲線。
三秒。五秒。八秒。
「陳應陞。」
「我在修。」
「修得了嗎?」
他沉默了一拍。
「……不確定。」
徐向晨拿起對講機,切到導演和張成緯的頻道。
「張總,導演,我建議停止測試。」
張成緯抬頭看向場控區。
隔著一段距離,徐向晨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沒有立刻反對。
導演在對講機裡問。
「徐總,你確定?」
「確定。系統沒有通過壓力測試。繼續跑下去沒有意義。」
「那就停。」
張成緯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很平靜,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徐向晨按下停止鍵。
舞台上的音樂停了下來。宋星禾站在聚光燈下,看向場控區。距離太遠,徐向晨看不見她的表情。
「各部門注意,總彩排暫停。所有人原地待命,技術組留下復盤,其餘人員休息半小時。」
對講機裡陸續傳來確認的聲音。
宋星禾的聲音從對講機傳出。
「系統沒過?」
「是的,我方決定終止測試。」
「好,我知道了。」
她沒有多問。林懷從旁邊走過來,遞上保溫杯。
宋星禾接過去喝了兩口,轉頭對助理說。
「我先回休息室休息。」
「好。」
徐向晨站在原地,看著她和林懷往後台走去。
總彩排後的復盤會議在後台會議室進行。
張成緯坐在長桌主位,林懷坐在他旁邊。Lumiverse 的 CEO 透過視訊連線,陳應陞站在螢幕旁邊,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本。晨遠的技術團隊坐在另一側。
徐向晨站在螢幕前面,把今天的數據曲線投在牆上。
「問題出在三個地方。」
他用雷射筆圈出第一段異常。
「第一,互動推送的頻率在第二段副歌時超過基地台負載上限。這是現場環境變數,實驗室沒有模擬出來。」
第二段曲線。
「第二,備援切換延遲從零點八秒變成兩點三秒。原因是主系統的錯誤數據污染了備援系統,切換時沒有隔離。」
第三段。
「第三,後台數據錯亂。這是連鎖反應,不是獨立問題。」
他放下雷射筆。
「結論:這套系統在真實的大型場館環境下,穩定性不足。兩個月內無法修正。」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張成緯開口了。
「陳應陞,你有什麼要說的?」
陳應陞抬起頭,他的臉色不太好,但聲音很平靜。
「徐總說的對。這套系統在實驗室跑了一百次都沒問題,但今天所有的問題都是真實環境造成的。我事前寫過報告,提醒過現場環境的風險,但我們沒有足夠的時間做現場壓測。」
他停了一下。
「如果多給我一個月,我可以重新設計訊號隔離架構。但現在,確實是做不到。」
張成緯聽完,沒有回應他。他轉向徐向晨。
「徐總,星瀚跟晨遠的技術合作,到這裡為止。」
「我明白。」
「你那邊的投資決策,是你和 Lumiverse 的事。星瀚不干涉。」
「我會處理。」
張成緯點了一下頭。他站起來,收拾桌上的資料。
「這件事就到這裡。收官場照常進行,技術方案回歸原本的流程。林懷,你確認一下舞台組那邊。」
「好。」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徐向晨。
「徐總。」
「張總。」
「你今天叫停的時間點是對的。」
然後他走了。
會議室裡的人陸續離開。
最後只剩下徐向晨和陳應陞。
陳應陞坐在椅子上,看著牆上已經暗掉的數據曲線。
「徐總。」
「嗯。」
「對不起。」
「你不用對不起。」
「我知道。但每一次,都剛好是我站在那個位置。」
他抬起頭看徐向晨。
「三年前是這樣,三年後也是這樣。你說,這是不是就叫運氣不好?」
徐向晨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陳應陞說的是事實。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可能離開這個行業。」
「如果你想再試一次,記住一件事。」
陳應陞看著他。
「下次記得事先做好多個備案,沒有任何事情是百分之百確定的。」
陳應陞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是徐向晨第一次看到他笑。
「你看起來比我年輕,但你比我成熟太多了。」
他站起來,收拾自己的東西。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牆上已經暗掉的數據曲線。
「徐總。」
「嗯。」
「宋老師今天的彩排,唱得很好。」
徐向晨看著他。
「我在控制台聽到的。」
陳應陞說。
「她的聲音很穩。比我以前合作過的任何一個歌手都穩。」
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當天下午,徐向晨回到晨遠辦公室,和何遠開了視訊會議。
「Lumiverse 要停。」
何遠在螢幕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確定?」
「總彩排沒過。系統在真實場館環境下穩定性不足,兩個月內修不好。」
「陳應陞的問題?」
「不是。是系統本身的問題。陳應陞只是運氣不好,剛好站在控制台前面。」
何遠沒有反對。他只問了一句。
「你確定是系統的問題,不是人的問題?」
「復盤報告已經發給你了。」
他低頭翻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就停吧。終止協議我讓法務準備。」
「好。」
「徐。」
「嗯。」
「你這次停得很快。」
「沒有必要拖。」
「以前你會想辦法優化、調整、再試一次。」
「這次算是我的評估失誤,我需要止損,Lumiverse 跟我的做法不同,道不同不相為謀吧。」
何遠靠向椅背。
「行。我支持你。」
「謝謝。」
「不過,Lumiverse 那邊的 CEO 可能會不太高興。你跟他談的時候,語氣不要太硬。」
「我知道,我處理就好。」
掛斷電話後,徐向晨給 Lumiverse 的 CEO 發了訊息,約第二天上午見面談終止協議的細節。
他回了一個「好」字,沒有多問。
十二月十五日,收官場前一天。
早上九點,徐向晨陪宋星禾去了北京體育館。
正式演出前最後一次場地確認。
舞台已經搭建完畢,燈光、音響、升降台全部就位。
她站在舞台中央,閉著眼睛,工作人員在她周圍穿梭測試設備。
林懷站在台下,看著手裡的流程表。
「明天七點半開場。妳的新歌首唱在第三首,不插電環節在第十首,最後安可最多五首。」
「嗯。」
「麥克風試過了嗎?」
「試過了。」
「耳返呢?」
「也試過了。」
「緊張嗎?」
宋星禾睜開眼,低頭看向林懷。
「不緊張。」
「真的?」
「真的。」
中午,她沒有回公司,繼續在場館走位彩排。
而徐向晨在公司處理 Lumiverse 終止協議的細節。
晨遠的法務把文件發過來,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簽上名字。
下午四點,Lumiverse 的 CEO 來了。
他們在場館旁邊的咖啡廳見面。
他看起來疲憊,但態度還算平和。
「徐總,我理解你的決定。」
「謝謝。」
「陳應陞今天已經遞了辭呈。」
「我不意外。」
「這次是我們的失誤,對不住了。」
徐向晨想了一下。
「沒有謹慎評估和提出解決方案,我們也有責任。」
CEO 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他們把終止協議的細節確認完畢,他簽了字,站起來。
「徐總,希望下次如果還有機會,我們再合作。」
「好。」
還算是體面地結束了這次的合作,徐向晨鬆了一口氣。
晚上七點,宋星禾沒有回家。
她留在場館附近的酒店,為明天的演出做最後的準備。
徐向晨一個人吃了晚飯,坐在客廳裡,打開電腦。
何遠傳來一份新的案子,他看了幾頁,沒有辦法專心。
他關掉電腦,站起來走到陽台。
北京的夜空很乾淨,遠處有幾顆星星。
風從北面吹過來,很冷。
今天下午跟 Lumiverse 的 CEO 談終止協議,他沒有為難。
甚至沒有試圖說服徐向晨繼續。
他只是說:「這次是我們的失誤,對不住了。」然後簽字,握手,離開。
徐向晨原本以為自己會鬆一口氣。
但簽完字那一刻,他沒有什麼感覺。
只是覺得,這件事結束了。
他點開手機,找到宋星禾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訊息是她下午兩點傳的排練照片。
照片裡是舞台,燈光還沒全開,她站在中央,背影對著鏡頭。
他沒有打字。
只是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收回口袋。
明天她就會唱完收官場。
然後她就會回來。
十二月十六日,北京收官站。
中午,徐向晨開車到宋星禾下榻的酒店。
宋爸宋媽和星宇昨晚已經從海豐飛過來,林懷安排他們住在同一間酒店。
他今天的任務是接送他們。
宋媽第一個從酒店門口走出來,穿著一件深紅色的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她看見徐向晨,笑得很開心。
「小徐!」
宋爸跟在後面,穿著深藍色的夾克,手裡提著一個小袋子。
「叔叔阿姨,早。」
「怎麼是你來了?」
「星禾在忙。託我來接你們,走吧,帶你們去吃飯。」
宋星宇走在最後,穿著帽T,頭髮有點亂,顯然還沒睡醒。
「向晨哥,好久不見啦。」
宋星宇打了個哈欠。
「早。」
「我姊今天會唱到幾點?」
「十點半左右。」
「這麼久?」
「她巡演收官。」
宋星宇點了點頭,把帽T的帽子拉起來,鑽進後座。
宋爸坐副駕,宋媽和宋星宇坐後座。
帶他們上酒店附近的餐館吃了頓北京特色中餐,便往體育館的方向走。
「小徐啊,」宋媽忽然開口。「星禾這幾天有沒有好好吃飯?」
「有。我昨天有去場館看她排練,林姐盯得很緊。」
「那就好。這孩子一忙起來就忘記吃。」
宋爸在旁邊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的街景。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
「小徐。」
「叔叔。」
「今天我們坐哪裡?」
「親友席。在內場前排,視野很好。」
「會不會被拍到?」
「會。演唱會通常會介紹親友席,鏡頭會掃過去。不過叔叔阿姨不用擔心,正常坐著就好。」
宋爸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問。
林懷在後台入口等他們。
「叔叔阿姨,星宇,這邊請。」
她帶著宋家人往休息區走。
徐向晨跟在後面,手裡提著宋媽帶來的保溫袋。
「這是什麼?」他問。
「我燉了湯。星禾這幾天太累了,要補一補。」
「阿姨,場館裡有餐飲。」
「那不一樣。這是家裡的。」
徐向晨沒有再勸。
宋媽的湯,宋星禾一定喝得出來。
宋星禾的休息室在後台走廊盡頭。門上貼著她的名字,旁邊還有一張巡演的海報。
下午五點,徐向晨帶他們進到宋星禾的休息室。
她已經換好了第一套舞台服,銀白色的長裙,長髮盤成低髻,耳垂上掛著細碎的流蘇耳環。
她正在練唱,一看見宋爸宋媽,眼神瞬間亮起。
「爸、媽,你們來了。」
「閨女,好漂亮呀。」
「那也不看是遺傳誰。」
宋媽走過去,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
「喲,瘦了。」
「哪有。」
「就有。」
宋星禾笑了一下,沒有反駁。
她轉頭看向宋星宇。
「你怎麼也來了?不是要上課?」
「請假了。」
「你——」
「媽准的。」
宋星禾看了宋媽一眼。宋媽理直氣壯。
「你弟說什麼都非得來看你。我也想。你爸也想。」
宋星禾低下頭,嘴角彎了彎。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伸手抱了一下宋媽。
「謝謝你們來。」
「傻孩子。」
林懷在旁邊看了一下時間。
「星禾,外邊差不多該進場準備了。」
「好。」
她鬆開宋媽,退後一步。
目光掃過在場的人,最後落在徐向晨身上。
她走過來,伸手握了他的手一下。手指冰涼,但握得很緊。
「男朋友,我去去就回。」
「女朋友,演出順利。」
徐向晨輕輕抱了她一下。她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好好看我。」
「一定。」
她稍微退開,跟著林懷走出休息室。
門關上之前,她回頭看了徐向晨一眼,嘴角帶著笑。
徐向晨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
宋媽從旁邊走過來,拍了拍他的手臂。
「小徐,走吧。我們也該去座位了。」
傍晚六點半,觀眾開始入場。
徐向晨陪宋家人走到親友席。
座位在內場前排偏左的位置,視野極好,能清楚看見舞台中央。
宋媽坐下來,環顧四周,有點緊張。
「這麼多人。」
「媽,姊可是辦在北京體育館,人一定多啊。」宋星宇靠在椅背上。
「坐沒坐像,腰打直。」宋爸說。
宋星宇乖乖坐直。
徐向晨坐在宋爸旁邊,把帽子壓低了一些。
今天出門前,他特地挑了一件黑色拉鍊長袖上衣。正面那道銀色的金屬拉鍊是唯一的裝飾,乾淨俐落,沒有多餘的圖案。下身搭了件水洗灰的休閒長褲,腳上是深色短靴。頭上壓著一頂黑色棒球帽,帽簷上還隨手擱著一副墨鏡備用。
左手手腕上那條紅繩,他沒有拿下來。袖口微微捲起,剛好露出一小截手腕和那條紅繩。手臂上那個年少時留下的極簡紋身,在場館的燈光下若隱若現。
這身打扮比平時在公司穿西裝或襯衫放鬆得多,帶著一種不羈的、屬於週末夜晚的隨性。但他依然習慣性地保持著挺拔的坐姿。
他以為這樣足夠低調了。
「小徐,你今天穿得和平常不太一樣。」宋媽轉頭看他。
「低調一點比較好。」
「為什麼?」
「親友席會被拍到。我不想讓別人認出來。」
宋媽看了他一眼,像是明白了什麼,沒有再問。
然而,他低估了這身打扮在鏡頭前的效果。這套黑色拉鍊上衣將原本就修長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更加俐落,銀色的拉鍊在暗處折射出微弱的冷光,配上那頂壓低的棒球帽和帽簷上的墨鏡,褪去了平日裡的商務感,透出一種極具侵略性的、冷峻的少年感。
七點十分,場館幾乎坐滿。
數萬人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有人舉著燈牌,有人喊著宋星禾的名字。
宋媽握著宋爸的手,明顯被這個場面震住了。
「這孩子……這麼多人來看她。」
「姊很紅的。」宋星宇說。
「我知道她紅。但看到這麼多人,還是不太真實。」
七點二十分,大螢幕開始播放巡演的紀錄短片。
十五座城市的片段快速閃過,從上海到廣州,從成都到北京。
每一站都有粉絲的笑臉,有宋星禾在舞台上唱歌的畫面,有謝幕時燈海亮起的瞬間。
最後一個畫面定格在北京體育館的舞台。
字幕浮現。
——星河 Encore Tour 2026 北京收官站。
全場開始倒數。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燈光熄滅。
第一束追光落下。
宋星禾從升降台升起,銀白色的身影出現在舞台中央。
全場的歡呼聲幾乎掀翻屋頂。
她舉起麥克風,唱出第一個音。聲音清亮而穩,穿透整座場館。
宋媽的眼眶瞬間紅了。
宋爸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宋星宇拿出手機想拍,被宋媽拍了一下手。
「不要拍。好好看。」
宋星宇把手機收起來。
徐向晨坐在旁邊,看著舞台上的她。
這是第一次,他坐在親友席。
以前在演唱會,他坐在觀眾席,隔著幾萬人的距離看她。
現在他離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禮服上的每一片亮片,近到能看見她換氣時微微閉眼的習慣。
她唱完第一首歌,朝台下鞠了一躬。
「北京,我回來了!」
全場回應她,她笑了一下,開始第二首歌。
演唱會進行到中場。
宋星禾唱完第五首歌,停下來喝水。
她走到舞台邊緣,朝觀眾席揮手。
大螢幕切到她的特寫,然後按照慣例,鏡頭開始掃向親友席。
隨著鏡頭的移動,宋星禾也一一介紹了朋友,有明星、有髮小。
宋媽看到鏡頭轉過來,下意識坐直。
宋爸也端正了姿勢。
宋星宇朝鏡頭揮了一下手。
鏡頭慢慢移動,然後停在了徐向晨。
大螢幕上出現了一張臉。
黑色拉鍊長袖上衣,銀色金屬拉鍊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黑色棒球帽壓得極低,帽簷上架著一副墨鏡,左手手腕上露出一條細細的紅繩。
他沒有戴眼鏡,眼神透過帽簷的陰影靜靜地望著舞台,五官輪廓在場館的冷光下被勾勒得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乾淨、冷冽、又無比沉穩的張力。
全場的尖叫聲瞬間高了一個層次。
「那是誰?」
「親友席的!」
「這也太帥了吧?」
「那身黑色拉鍊外套,絕了!」
「等等,那不是——」
宋星禾站在舞台上,順著所有人的視線看向大螢幕。
她看見那張臉的瞬間,整個人停了一拍。
徐向晨。
他坐在那裡。沒有躲,直直的看著她。
她的喉嚨收緊了。
眼眶在幾秒內迅速泛紅,她握著麥克風的手指微微收緊,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不知道他會讓鏡頭拍到,也不知道他會用那種眼神看著她。
那種眼神溫柔,甚至有點泛紅,像在告訴她,會一直在這裡。
她低下頭,深呼吸了一下。
然後抬起頭,對著台下笑了一下。
「謝謝我的親友們。」
她的聲音有一點啞,但她很快接下去。
「下一首歌。」
她轉過身,朝樂隊點了一下頭。
前奏響起。她閉上眼睛,把所有的情緒壓回喉嚨裡。
大螢幕切回她的特寫。
她的眼角還是紅的,但依然唱得很穩。
全場沒有人知道那一瞬間她想哭。
宋媽在台下擦了擦眼角。
「這孩子。」
徐向晨坐在旁邊,看著螢幕上她的特寫,看著她眼角的那一點紅,看著她壓抑著所有情緒繼續唱歌的樣子。
他沒有移開視線。
不插電環節。
舞台燈光暗下,只剩一束暖黃色的追光。
宋星禾換了一套簡單的白色連衣裙,坐在高腳椅上,手裡抱著一把木吉他。
她低頭調了一下弦,抬起頭。
「接下來這首歌,我想送一個朋友。」
全場安靜下來。
「他今天也在現場。」
她的目光越過觀眾席,準確地落在徐向晨的位置。
鏡頭沒有切過去,但她知道他坐在那裡。
「這首歌叫〈微塵〉。」
她開始彈,前奏很簡單,只有幾個和弦。
她唱出第一句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任何一首歌都要輕。
我們都在努力成為一個不讓別人擔心的大人,卻沒有人問過,長大以後的自己,是不是自己曾經想成為的人。
她唱到副歌時,聲音微微顫了一下。
她低下頭,把情緒壓進琴弦裡。
宋媽在台下小聲說。
「她怎麼了?」
宋爸搖了搖頭。
宋星宇看了徐向晨一眼。
徐向晨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舞台上的她。
她唱完最後一句,手指停在琴弦上,停了兩秒才鬆開。
台下響起掌聲。她站起來鞠了一躬。
「謝謝。」
她沒有多說。只是這兩個字。
徐向晨坐在台下,看著她。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她沒有再哭。
她站在那束暖色的光裡,手裡抱著那把吉他,像一個終於把心裡話說出來的人。
他沒有鼓掌。只是看著她。
她不知道他有沒有在看她。但她知道他在。
這就夠了。
演唱會尾聲。
宋星禾唱完最後一首正式曲目,燈光暗下。
全場開始喊安可,她重新回到舞台上,換了一套輕便的衣服。
她唱了五首安可曲,最後一首是她出道時的第一首歌。
唱到最後一句,她哭了。
她沒有躲,只是站在舞台中央,任由眼淚掉下來。
全場的燈海亮起,數萬人舉著藍色的手燈,一起唱完最後一句。
她鞠了三個躬。然後轉身走下舞台。
大螢幕上浮現一行字。
——星河 Encore Tour 2026。謝謝北京。謝謝你們。
全場的歡呼聲久久沒有停。
演唱會結束後,場館的燈光沒有立刻熄滅。
工作人員在台上忙著拆設備,樂手在後台收樂器,舞者三三兩兩坐在舞台邊緣喘氣。
宋星禾被林懷拉著去跟主辦方和場館負責人打招呼,宋爸宋媽站在後台通道旁邊等她。
徐向晨走過去。
「叔叔阿姨,等一下有慶功宴。星禾公司的團隊都會去,你們一起來吧。」
宋媽看了宋爸一眼。
「我們去合適嗎?」
「合適。星禾的團隊都知道你們來了。王哲宇的太太沈知夏也在,你們見過的。」
宋媽放心地點了點頭。
「那好。星宇呢?」
「他跟我一起。」
宋星宇從旁邊冒出來,手裡拿著一瓶水。
「向晨哥,慶功宴有吃的嗎?」
「有。」
「那我去。」
晚上十一點,慶功宴在場館附近的一家酒店舉行,星瀚包了全場。
長桌上擺滿了熱菜和飲料,角落裡還有一個蛋糕,上面寫著「星河收官,謝謝大家」。
他們到的時候,裡面已經很熱鬧了。
樂手們圍在一桌聊天,舞者們在另一桌比手畫腳地覆盤今天的舞台,化妝師和造型師擠在角落自拍。
王哲宇站在吧檯旁邊,手裡拿著一杯啤酒,正在跟燈光師爭論哪一首歌的燈光最難打。
沈知夏第一個看見他們。
她從人群中走過來,朝宋媽揮手。
「阿姨!叔叔!你們來了!」
「知夏。」宋媽笑著拉住她的手。「好久不見。」
「上次見面是過年的時候。你們這次待幾天?」
「明天就走。星禾明天一早的飛機回海豐。」
「這麼趕?」
「她後面還有工作。」
沈知夏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徐向晨。
「向晨哥,你今天坐親友席啊?」
「嗯。」
「我看到大螢幕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徐向晨沒有接話,只是把宋家人帶到預留的座位。
宋媽坐在宋爸旁邊,宋星宇坐在宋媽對面。
「小徐,你坐哪?」宋媽問。
「我跟你們一起坐這桌,星禾有安排了,我們跟知夏他們一桌。」
餐廳裡的人越來越多。
林懷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拿著手機,正在跟張成緯的助理確認什麼。
她看見徐向晨,點了一下頭。
「小徐,星禾等一下要跟張總一起進來。她讓我先跟你說一聲。」
「好。」
「你坐哪裡?」
「跟知夏他們同一桌。」
「行。等一下她會去找你。」
她說完就走了。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餐廳的門再次被打開。
宋星禾走進來。
她已經換了一套衣服,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長髮放了下來,臉上卸了妝,只塗了一點淡色的唇膏。
她看起來很疲憊,但精神還不錯。
張成緯跟在她旁邊,兩人一邊走一邊低聲說話。
全場的工作人員看見他們進來,掌聲歡聲雷動。
宋星禾停下來,一一朝大家鞠了躬。
「謝謝大家。今天辛苦了。」
有人喊:「星禾,今天太棒了!」
她笑了。
「是大家太棒了。沒有你們,這場演唱會不可能存在,謝謝。」
張成緯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向主桌。
宋星禾留在原地,被工作人員圍住。
她跟每個人握手,跟化妝師擁抱,跟舞者擊掌。
走到他們這一桌時,王哲宇遞給她一杯飲料。
「辛苦了,宋老師。」
「你也是。」
「昨天臨時改的編舞,今天很完美。」
「我知道。」
王哲宇得意地朝旁邊的燈光師挑了挑眉。
宋星禾繼續往前走。
她經過宋爸宋媽時,停下來說了幾句,到沈知夏時輕輕地抱了一下。
沈知夏朝徐向晨這邊看了一眼,宋星禾順著她的視線轉過頭,看見徐向晨坐在同桌。
她沒有走過來,但她朝徐向晨做出皺鼻的俏皮表情。
然後她繼續往主桌走。
慶功宴進行到一半,宋媽端著一盤菜坐到徐向晨旁邊。
「小徐。」
「欸,阿姨。」
「阿姨問你一件事。」
「您說。」
「今天坐在親友席,你早知道會被拍到吧?」
「知道。」
「那你還坐?」
「阿姨,」徐向晨把杯子放下。
「星禾今天收官。以前我都是坐在觀眾席,隔著幾萬人看她。今天是最後一場,我想離她近一點。」
宋媽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沒有要公開。如果有輿論,我就低調處理。但我今天不想躲在二樓。」
她聽完,點了點頭。
然後她伸手拍了拍徐向晨的手背。
「好孩子,你們倆商量好就好了,阿姨就是好奇。」
她沒有再說什麼,站起來走回自己的座位。
宋媽走回座位之後,沈知夏端著一杯飲料坐了過來。
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看了徐向晨一眼。
「你今天是故意的吧?」
「什麼意思?」
「你明明知道會被拍到。」
徐向晨沒有回答。
「你是想讓她看到你。」
「她本來就會看到我。」
「不一樣。」
沈知夏喝了一口飲料。
「以前你坐在二樓,她看不到你的臉。今天你坐在親友席,鏡頭掃過去,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當然也看到了。」
她放下杯子,站起來。
「向晨哥,你這個人做事從來不衝動。但今天這件事,你應該是故意的。」
她沒有等徐向晨回答,轉身走回王哲宇那一桌。
徐向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袖口。紅繩還在。
晚上十二點半,慶功宴接近尾聲。
大部分工作人員已經吃飽喝足,開始三三兩兩地告辭。
張成緯最早離開,走之前跟林懷交代了幾句,又朝宋星禾點了一下頭。
樂手們陸續收拾樂器,舞者們在門口合影。
王哲宇摟著沈知夏,跟每個人說再見。
宋爸宋媽站在餐廳門口,等徐向晨開車過來。
宋星宇已經靠在牆上打瞌睡了。
徐向晨走出餐廳,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徐向晨。」
身後有人叫他。他回頭。
宋星禾站在餐廳側門的陰影裡。
她沒有戴帽子,沒有戴口罩,長髮披在肩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
徐向晨走過去。
「怎麼出來了?」
「林姐在裡面應酬,我偷跑出來的。」
她往前走了半步。
「今天謝謝你。」
「客氣什麼。」
「我媽剛才跟我說了。你跟她說的話。」
「她跟妳說了?」
「嗯。」
她低頭笑了一下。
「你很會哄長輩。」
「沒有哄,我說的是實話。」
她抬起頭看他。
門口的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你知道嗎,我今天在台上看到你坐在那裡的時候,真的差一點唱不下去。」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妳眼睛都紅了。」
她沒有否認。
「但我有忍住。」
「很棒。」
她沉默了一會兒。
「那寶貝妳打算什麼時候回家?」
她愣了一下。
「你最近寶貝叫得挺頻繁啊?」
「多叫才會習慣。」
她低頭笑了一下,沒有反駁。
「而且妳不是也叫我晨晨?」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媽先叫的。」
「所以妳是我媽?」
「……徐向晨。」
「嗯。」
「你很煩。」
她的小手立刻掄了上去。
「明天回家啦。送我爸媽去機場之後。」
「我送會不會比較方便?」
「可是我想親自送,他們難得來北京。」
「那我們一起吃個飯再送他們搭機。」
「但被拍到就麻煩了。」
「好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幽幽地落在他那件黑色的拉鍊上衣上,盯著他微微敞開的領口和修長的脖頸。
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微博,直接把螢幕推到他面前。
熱搜榜上,除了【宋星禾北京收官站】之外,尾端還悄悄爬上了一個詞條:#宋星禾親友席 帥哥#。
徐向晨挑了下眉,視線掃過螢幕。
點進去,全是粉絲在場館裡拍的大螢幕截圖。
雖然只有短短幾秒,但他壓著帽簷、神色冷峻地望著舞台的樣子,已經被各個角度截了無數張圖,甚至還有人做了慢動作的動圖。
「『三分鐘,我要這個男人的全部資料。』」
宋星禾涼涼地念著其中一條高讚評論,語氣裡透著明顯的酸味。
「『這下頷線比我的人生規劃還清晰』、『求星禾把這個帥哥簽出道吧』、『這到底是誰的家屬,沒人領的話我抱走了啊』……」
徐向晨聽著她毫無起伏的朗讀聲,看著她微微鼓起的臉頰,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
「我不知道他們手速這麼快。」
「你就是故意的。」
她瞪他一眼。
「沈知夏說得對,你今天穿這樣坐在親友席,根本就是去招蜂引蝶的。」
說完,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他外套正面的那道銀色金屬拉鍊。
「唰——」的一聲。
她毫不猶豫地把拉鍊一路往上拉,直接拉到了最頂端,卡在他的下巴處,把他原本露出的鎖骨、脖頸,連同那股不羈的冷峻感,全都遮得嚴嚴實實。
徐向晨被她的動作弄得愣了一下,因為領口太高,他被迫微微仰起頭。
「幹什麼?」
他垂著眼看她,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笑意。
「把你藏起來。」
她理直氣壯地拍了拍他的領口,像在給自己的領地打標籤。
「下次不准穿這麼帥坐在親友席。不,下次你還是戴個口罩吧。不,乾脆別來了,在家等我。」
徐向晨看著她氣鼓鼓卻又無比認真的模樣,心底像是被羽毛輕輕掃過,癢癢的,又脹得發滿。
「宋星禾,」
他低聲笑著,胸腔微微震動。
「妳在跟妳自己的粉絲吃醋?」
「不可以嗎?」
她微微揚起下巴,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你是我的,只能我看。她們想抱走,門都沒有。」
那一瞬間,徐向晨覺得自己所有的理智都差點在這句話裡全面棄守。
「好。」
他低頭,隔著被她拉得高高的外套領口,極其溫柔地碰了一下她的額頭。
「只給妳看。」
她這才滿意地退後一步,嘴角的弧度終於忍不住揚了起來。
她把手收回來,退後一步。
「那我回去了。我爸媽再麻煩你送他們回酒店了。」
「當然,妳去吧,好好享受今晚。」
徐向晨站在原地,看著她推開側門走進餐廳。
門關上時,裡面的喧鬧聲短暫地湧出來,又立刻被隔絕。
他摸了摸自己的帽沿,然後轉身走向停車場。
徐向晨開車送宋爸宋媽和星宇回酒店。
車裡很安靜,宋媽坐在副駕,宋爸和星宇在後座。
星宇一上車就睡著了,頭靠在車窗上,呼吸很重。
宋媽轉頭看了一眼,笑了。
「這孩子,昨天說要熬夜打遊戲,今天一早就起不來。」
「他今天很捧場了。」
徐向晨說。
「從頭看到尾。」
「是啊。」
宋媽靠回椅背。
「你們兩個,一個在台上唱,一個在台下看。都辛苦。」
徐向晨沒有接話,只是把暖氣調高了一點。
宋爸沒有說話,只是把頭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
「小徐,這次謝謝你了,下次來海豐,我帶你去吃一家老店。」
徐向晨愣了一下。
「好。」
宋爸沒有再說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