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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星光以後》映光
我在北京看的第一間房,比照片小了大概三分之一。

仲介站在客廳中央,語氣十分自然。

「這個戶型採光特別好。」

我抬頭看了一眼窗戶。

對面那棟樓距離這裡,大概不到二十公尺。

「採光?」

「上午很好。」

「現在是上午。」

「……冬天太陽角度比較低。」

我點點頭。

原來如此。

北京的太陽,也需要配合房屋仲介。

第二間比第一間大一些。

問題是太舊。

浴室的水龍頭關上之後還在滴水,樓上的腳步聲從我進門開始就沒有停過。

走出社區時,何遠剛好傳訊息過來。

——看房如何?

我回他。

——開始理解飯店存在的必要。

他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這麼慘?」

「第一間照片和實際坪數大概活在不同的世界。」

「第二間呢?」

「樓上可能養了一支籃球隊。」

何遠笑得很大聲。

「所以不租了?」

「還有一間。」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徐,你不是去北京旅遊?」

「旅遊也可以租房。」

「一般人不會簽半年。」

「我還沒簽。」

「喔。」

「你那個『喔』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

他忍著笑。

「你繼續看。」

我懶得理他,直接掛了電話。

第三間房在一個相對安靜的社區。

兩室一廳。

一間主臥,另一間可以當書房。

客廳有一面不算大的落地窗,採光很好,窗外也沒有被其他建築完全擋住。

我在書房裡站了一會兒。

空間不大。

但放一張桌子、書櫃和單人沙發,剛好。

「之前的租客也在家辦公。」

仲介說。

「網路可以直接續用。」

「到地鐵站多久?」

「十分鐘左右。」

我看了他一眼。

「正常人的速度?」

他愣了一下,笑了。

「正常人的速度。」

從這裡到微光同行,地鐵加步行不到半小時。

不算特別近。

但也不遠。

「租期呢?」

「房東希望一年。」

我搖頭。

「太久。」

「您想租多久?」

我想了想。

「半年。」

仲介最後替我和房東談妥。

簽約那天,我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確認沒問題後,在租約末尾簽下名字。

徐向晨。

租期六個月。

半年後,是六月。

北京早就入夏了。

到時候再決定要不要續租,或者回台灣。

很合理。

至少簽字的那一刻,我是這麼認為的。

仲介把三把鑰匙交給我。

金屬碰在一起,發出很輕的聲音。

來北京以前,我只有一個行李箱。

現在,多了三把鑰匙。

—

搬家其實沒什麼好搬的。

我的全部家當,一個行李箱就能裝完。

飯店退房後,我直接叫車去了新住處。

打開門時,房子裡很安靜。

我把行李放在客廳,站了一會兒。

然後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空蕩蕩的客廳。

傳給何遠。

——租了。

他很快回覆。

——多久?

——半年。

這次,「正在輸入」出現了很久。

——徐。

——嗯。

——你出發前不是說,看完演唱會,到處走走,想回來就回來?

我靠在牆邊。

——是啊。

——那你租半年幹嘛?

——飯店太貴。

——你缺這個錢?

——浪費跟缺錢是兩回事。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

——行。

——祝你北京新生活愉快。

我看著「新生活」三個字。

本來想反駁。

最後沒有。

因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也沒說錯。

—

真正住進來的第一天,我去了趟超市。

杯子、餐具、洗衣精、垃圾袋、咖啡,還有一些最基本的食物。

結帳時,我看著購物車裡的東西,突然意識到旅行和生活的差別,大概就是——

旅行不會買一整袋垃圾袋。

回家後,我把書房簡單整理好。

筆電放上桌。

晨遠的資料收進抽屜。

吉他靠在客廳角落。

做完這些,天已經快黑了。

手機響了一聲。

微光同行的群組。

沈知夏。

——明天九點集合,音樂工作坊十點開始,別遲到。

我看了一眼時間。

從這裡出發,差不多半小時。

比飯店近。

我把鬧鐘設好。

隔了幾秒,又重新點開群組。

那則幾天前的訊息還在。

——星禾那邊如果行程沒有臨時調整,當天也會過來。

我看了一眼。

關掉。

只是工作。

我告訴自己。

然後去洗澡。

—

第二天早上八點二十,我出門。

北京的冬天已經開始有了真正的冷意。

風一吹,連呼吸都帶著乾。

到微光同行時,八點五十三分。

門已經開了。

我推門進去。

第一個聽見的聲音是沈知夏。

「徐向晨!」

我腳步停了一下。

她從一堆紙箱後面探出頭。

「你終於來了。」

我看了眼時間。

「我提前七分鐘。」

「我知道。」

「那什麼叫終於?」

「因為我們缺人。」

很好。

熟悉的答案。

我脫下外套。

「做什麼?」

「先搬桌子。」

「……」

「怎麼了?」

「沒事。」

我捲起袖子。

「哪幾張?」

沈知夏指向角落。

「那四張。」

我走過去。

她跟在後面。

「對了。」

「嗯?」

「今天有新人。」

「我?」

「你已經不是最新的了。」

「這麼快?」

「我們人員流動很快。」

「聽起來不像好事。」

「所以你要珍惜自己的資歷。」

「兩週?」

「在機動組已經算前輩。」

我看了她一眼。

「你們這裡的晉升制度挺快。」

沈知夏笑得很開心。

活動室已經開始布置。

今天來的孩子大概二十幾個。

桌椅排成半圓形。

前面留了一小塊空間,放著電子琴、幾件簡單的打擊樂器和麥克風。

我搬完桌子,又被叫去檢查音響。

線路沒問題。

麥克風也正常。

唯一的問題是其中一支麥克風的電池快沒電。

我從儲藏室拿了新的。

沈知夏站在門口看我。

「你現在已經知道電池放哪了?」

「上次妳找了十分鐘。」

「所以?」

「所以我記住了。」

她點點頭。

「很好。」

「什麼很好?」

「機動組開始有機動組的樣子了。」

我把舊電池拿出來。

「我以前以為機動組是職位。」

「現在呢?」

「比較像一種命運。」

她笑了一聲。

「習慣就好。」

九點開始,家長陸續把孩子送到門口。

簽到。

確認聯絡方式。

提醒活動結束時間。

事情不難。

只是人一多,就容易亂。

做到一半,一個戴著黃色毛帽的小女孩站在我面前。

「叔叔。」

我低頭。

「嗯?」

「我叫什麼名字?」

「……」

我看向名單。

她立刻用手蓋住。

「不可以看。」

我抬眼。

「我們認識?」

「上次見過。」

我努力回想。

沒有印象。

她看起來很失望。

「你幫我撿過彩色筆。」

我終於想起來。

上次兒童活動。

桌底。

一盒彩色筆。

「妳是……」

她一臉期待。

我沉默兩秒。

「黃色帽子。」

她瞪大眼睛。

「這不是名字!」

「但很好認。」

旁邊的沈知夏直接笑出聲。

小女孩氣得轉身。

「我叫安安!」

「記住了。」

「下次要記得。」

「好。」

她跑進去。

沈知夏站在旁邊。

「徐哥。」

「幹嘛?」

「你不太會哄小孩吧?」

「我為什麼要哄?」

「看得出來。」

我把名單翻到下一頁。

「下一個。」

—

九點四十分。

人差不多到齊了。

我正在門口收最後幾張家長同意書。

外面停下一輛黑色商務車。

我原本沒有特別注意。

直到沈知夏從裡面走出來。

「到了?」

她問。

我抬頭。

車門打開。

先下來的是一個年輕女生。

應該是助理。

她回頭說了句什麼。

接著,另一個人從車上下來。

黑色長外套。

帽子。

口罩。

連頭髮都只是很隨意地綁在後面。

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宋星禾。

她關上車門。

抬頭。

那一瞬間,我忽然理解了一件事。

有些人不是因為站在舞台上才會被認出來。

我看過她太多次。

以至於即使她只露出一雙眼睛,我也知道是她。

沈知夏已經走過去。

「妳終於到了。」

宋星禾看了她一眼。

「我又沒遲到。」

「妳上次也這麼說。」

「上次是路上堵車。」

「結果有差嗎?」

「當然有。」

宋星禾把口罩拉下來。

「主觀遲到和客觀遲到不能混為一談。」

沈知夏看著她。

「妳最近是不是又上什麼辯論節目了?」

「沒有。」

「那話怎麼這麼多?」

「我平常話也不少。」

「看人。」

宋星禾笑了一下。

「妳今天很煩。」

「謝謝。」

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往門口走。

很熟。

不是工作上的客氣。

更像已經認識很多年,連互相嫌棄都不需要顧慮。

她似乎注意到我。

視線停了一下。

很短。

然後移開。

正常。

她不認識我。

我也沒有打算做什麼。

「早。」

沈知夏說。

「早。」

我回。

她看向旁邊。

「這位不用我介紹了吧?」

我還沒開口。

宋星禾先笑了。

「妳這樣講,壓力很大。」

她把帽子摘下來。

「萬一人家真的不認識我呢?」

沈知夏看向我。

「你不認識?」

我沉默了一秒。

「認識。」

宋星禾也看過來。

「還好。」

她說。

「不然有點尷尬。」

我沒想到她第一句會是這個。

「應該很難不認識。」

「那也不一定。」

她語氣很自然。

「我爸有時候連我新歌叫什麼都不知道。」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沈知夏倒是毫不客氣。

「叔叔上次不是還把妳的宣傳照轉到家族群?」

「那是我媽逼他的。」

「至少有轉。」

「而且配文是『大家有空支持一下』。」

「挺好的啊。」

「像在賣水果。」

我沒忍住,笑了一聲。

宋星禾轉頭看我。

我收住表情。

「抱歉。」

「沒事。」

她也笑了。

「確實很像。」

那一瞬間。

演唱會上的宋星禾,好像忽然離我遠了一點。

那個站在舞台中央的人,和眼前這個吐槽自己父親的人,第一次產生了某種差別。

「對了。」

沈知夏像是終於想起正事。

「這是徐向晨,新來的志工。」

她又轉向我。

「宋星禾。」

我看著她。

「我知道。」

話出口,我就覺得有點多餘。

宋星禾倒是很自然。

「你好。」

「妳好。」

第一次正式打招呼。

沒有音樂。

沒有燈光。

也沒有任何值得紀念的畫面。

甚至下一秒,沈知夏就被裡面的人叫走。

「知夏!剪刀不夠!」

「來了!」

她回頭喊了一聲。

「你們先進來。」

然後人就跑了。

我和宋星禾站在門口。

短暫地安靜了一秒。

她先往裡走。

我替她把門扶住。

「謝謝。」

「不客氣。」

很普通。

普通到如果何遠知道,大概會失望。

—

活動開始後,我幾乎沒時間注意宋星禾。

這點倒是和沈知夏說的一樣。

正常工作。

不要變粉絲見面會。

事實上,就算想變,也沒機會。

孩子一多,任何計畫都只能參考。

原本安排好的座位,五分鐘後就亂了。

有人想坐前面。

有人一定要跟朋友坐。

還有人突然說要上洗手間。

我從門口跑到活動室。

再從活動室去倉庫。

十分鐘後,又被叫去處理一支突然沒聲音的麥克風。

等我重新把設備弄好,前面的音樂活動已經開始。

宋星禾坐在電子琴前。

不是正式表演。

她只是先彈了一段很簡單的旋律。

「有人知道這是什麼歌嗎?」

孩子們立刻亂喊。

答案五花八門。

沒有一個對。

她笑得趴在琴上。

「你們是不是根本沒聽?」

「有!」

「那剛才誰說是生日快樂?」

角落有人舉手。

「我!」

整個活動室都笑了。

我站在後面。

忽然想起照片牆上的那張照片。

她坐在地上。

陪一個小女孩看繪本。

那時候我只覺得,照片裡的她和舞台上不太一樣。

現在才真正明白。

不是不一樣。

只是這裡不需要她成為舞台上的宋星禾。

她可以彈錯一個音,直接停下來。

「等一下。」

她低頭重新找音。

一個小男孩立刻喊。

「姐姐妳彈錯了!」

「我知道。」

「妳不是歌手嗎?」

全場安靜了一秒。

我站在後面,差點笑出來。

宋星禾抬起頭。

「歌手也會彈錯啊。」

「那妳會唱錯嗎?」

「會。」

「真的?」

「真的。」

「那演唱會唱錯怎麼辦?」

她想了想。

「假裝是新的版本。」

孩子們居然接受了。

我第一次知道,明星的危機處理也可以用在這種地方。

活動進行到一半,安安忽然跑到我旁邊。

「叔叔。」

「我記得。」

她眼睛亮起來。

「我還沒問。」

「安安。」

她滿意了。

然後把手裡一個小沙鈴塞給我。

「這個壞了。」

我搖了一下。

沒有聲音。

「怎麼弄的?」

「不知道。」

「妳剛才拿到的時候就這樣?」

她眼神飄了一下。

很好。

我大概知道答案了。

「我看看。」

我蹲在旁邊研究。

沙鈴外殼有一小塊鬆了。

不算嚴重。

我拿去旁邊處理。

剛弄好,身後傳來聲音。

「你真的什麼都會修?」

我回頭。

宋星禾就站在後面。

「沒有。」

我把沙鈴遞給安安。

「只是剛好這個不難。」

安安拿著沙鈴跑了。

宋星禾看著她的背影。

「知夏說你上次還修了投影機。」

「沒壞。」

「那她說你修好了。」

「輸出設定錯了。」

她看著我。

「……聽不懂。」

我突然覺得這句話有點耳熟。

「沈知夏上次也是這麼說。」

「那代表不是我們的問題。」

「可能是我解釋得不好。」

她點頭。

「這個答案比較合理。」

我看著她。

她一本正經。

過了兩秒,自己先笑了。

「開玩笑的。」

「我知道。」

「你看起來不像知道。」

「那我應該有什麼反應?」

她被問住。

「至少笑一下?」

「我剛才笑了。」

「有嗎?」

「有。」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

「你笑得很不明顯。」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剛好前面有人喊她。

「星禾姐姐!」

她轉頭。

「來了。」

走出去兩步,又回過頭。

「對了。」

「嗯?」

「聽知夏說,你最近常來。」

「還好。」

「那下次應該還會見到。」

我停了一下。

「應該會。」

她點點頭。

「那等等見。」

「等等見。」

她回到孩子中間。

我站在原地。

手裡還拿著剛才修沙鈴用的膠帶。

低頭看了一眼。

忽然發現一件事。

我終於知道膠帶在哪了。

看來真的待得有點久。

—

中午休息時,大家一起吃簡單的工作餐。

我被吳澤亘叫去確認下午的器材,回來時只剩幾個空位。

沈知夏朝我招手。

「這裡。」

我端著餐盒走過去。

坐下後才發現,宋星禾就在對面。

她已經換下活動時穿的外套,只穿一件淺色毛衣。

帽子放在旁邊。

桌上是一盒和所有人一樣的飯。

沒有什麼特別待遇。

我剛坐下,沈知夏就問:

「向晨,你搬家了?」

宋星禾抬了下眼。

「嗯。」

我拆開筷子。

「昨天。」

「真的租了?」

「嗯。」

「多久?」

「半年。」

沈知夏一臉驚訝。

「你不是才來北京沒多久?」

「所以?」

「所以你直接租半年?」

「飯店住半年比較奇怪吧。」

「我的意思是,你要在北京待半年?」

我停了一下。

「目前是。」

旁邊有人先插話。

「因為我們微光同行太有魅力了。」

沈知夏立刻點頭。

「合理。」

我看著她。

「你們對自己很有信心。」

「不然呢?」

「沒什麼。」

宋星禾坐在對面,忽然問:

「你是台灣人?」

我看向她。

「嗯。」

「哪裡?」

「嘉義。」

「嘉義。」

她重複了一次。

「我去過。」

「工作?」

「去玩。」

她想了一下。

「吃了雞肉飯。」

「哪一家?」

她報了一個名字。

我停住。

「怎麼了?」

「那家……」

「不好吃?」

「不是。」

我斟酌了一下。

「觀光客比較多。」

她立刻轉頭看向自己的助理。

「我就說。」

助理一臉無辜。

「網路上是這樣介紹的。」

「難怪。」

我問:「妳覺得怎麼樣?」

「好吃啊。」

她說得很快。

「所以沒差。」

這個答案倒是很乾脆。

「那就好。」

「不過我還吃了一家砂鍋魚頭。」

「哪家?」

她又說了一個名字。

這次我點頭。

「這個可以。」

宋星禾笑了。

「所以有通過嘉義人認證?」

「勉強。」

「要求這麼高?」

「基本標準。」

她還想說什麼。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助理看了眼時間。

「星禾,下午三點半要走。」

「知道。」

她應了一聲。

很自然。

可那一瞬間,我才重新想起她原本的生活。

她不是普通志工。

今天的活動結束後,還有下一個行程。

也許採訪。

也許錄音。

也許另一座城市。

她坐在這裡吃一盒普通的工作餐,只是她生活裡很短的一段空白。

—

下午的活動比上午順利。

至少沒有東西再壞。

最後一個環節,是讓孩子們自己完成一小段節奏表演。

現場很亂。

有人快。

有人慢。

有人敲錯。

還有人全程只顧著看旁邊。

宋星禾站在前面指揮。

唱到最後,自己都笑了。

結束時,孩子們卻很高興。

掌聲亂七八糟。

但很大聲。

活動結束後,家長陸續來接人。

我照例去門口幫忙。

安安走之前,特地跑過來。

「叔叔。」

「嗯?」

「我叫什麼?」

「黃色帽子。」

她瞪我。

我笑了。

「安安。」

她這才滿意。

「下次也要記得。」

「好。」

她跑向門口。

我站起身。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原來你會笑。」

我回頭。

宋星禾站在不遠處。

我看著她。

「我一直都會。」

「可是上午不明顯。」

「可能妳沒注意。」

她微微挑眉。

「是嗎?」

「嗯。」

「那好吧。」

她沒有繼續爭。

門口在這時被人推開。

冷風跟著灌進來。

進來的是一個女人。

看起來三十多歲,穿著深色大衣,手裡拿著手機,進門後先朝吳澤亘點了下頭。

「吳老師。」

「來接人?」

「嗯。」

吳澤亘朝活動室裡看了一眼。

「今天還挺準時。」

「路上沒堵。」

女人笑了一下。

「難得。」

宋星禾聽見聲音,也轉過頭。

「妳怎麼自己來了?」

「剛好在附近。」

她走過來。

「而且某個人三點半說要走,現在幾點了?」

宋星禾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四點十二。」

「妳還知道。」

「活動剛結束。」

「我就知道。」

她的語氣聽起來不像責備。

更像已經習慣。

旁邊的助理把宋星禾的外套遞過來。

女人則低頭看著手機。

「五點半妝髮,七點直播,車上有東西,妳先吃一點。」

「知道了。」

「妳中午吃多少?」

「一盒飯。」

他抬頭。

「真的?」

宋星禾看向我。

「他可以作證。」

我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落到自己身上。

女人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來。

目光停了一瞬。

像是在確認我是誰。

我還沒開口,宋星禾已經說:

「新志工,徐向晨。」

女人點了下頭。

「你好,我是林懷,星禾的經紀人。」

「妳好。」

宋星禾的經紀人。

和網路上偶爾會出現的照片相比,真人看起來沒有那麼嚴肅。

林懷看了眼旁邊還沒收完的器材。

「辛苦了。」

「還好。」

「他今天修了很多東西。」

宋星禾忽然補了一句。

我看向她。

「沒有很多。」

「投影機、麥克風、沙鈴。」

「投影機不是今天。」

「那也是修過。」

「而且不是壞了。」

宋星禾轉頭看向林懷。

「妳看。」

「什麼?」

「他很堅持這件事。」

林懷看了我一眼。

又看向她。

「所以?」

「沒什麼。」

她自己先笑了。

林懷沒有再問。

只是那一瞬間,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她看我的時間,好像比剛才多了一秒。

很快。

也沒有任何敵意,更像一種職業習慣。

記住出現在宋星禾身邊的人。

僅此而已。

「好了,再不走,下一個行程真的要遲到。」

林懷說。

「知道了。」

宋星禾接過外套。

臨走前,又跟吳澤亘和其他人道別。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

「對了。」

我以為她忘了東西。

她卻轉過頭。

看向我。

「徐向晨。」

我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不是演唱會上的某句話。

不是對著幾萬人的問候。

也不是螢幕裡與我無關的聲音。

是我的名字。

很清楚。

三個字。

「嗯?」

她指了指活動室裡。

「知夏說,音響的線等一下要收進倉庫左邊的櫃子。」

我看了一眼。

「我知道。」

「她怕你不知道。」

「我比她清楚。」

宋星禾笑了。

「那就好。」

她戴上口罩。

「下次見。」

「下次見。」

林懷已經替她推開門。

走出去以前,回頭朝我們點了下頭。

「辛苦了,下次見。」

門關上。

黑色商務車很快駛離街口。

我收回視線。

「徐向晨。」

沈知夏的聲音從活動室裡傳來。

「嗯?」

「線不收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音響線。

「現在收。」

「左邊櫃子。」

「我知道。」

「知道就好。」

她的聲音很快又被其他人的說話聲蓋過去。

我抱起音響線,往儲藏室走。

走了兩步。

腦子裡卻又響起剛才那一聲。

徐向晨。

我低頭笑了一下。

然後把線收進了左邊的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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