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星光以後》我們(插曲)
五月二十日，北京下了一場雨。
雨從傍晚開始，最初只是零星幾滴，到了晚上九點，已經將整座城市籠進潮濕的夜色裡。
宋星禾結束錄製後，棚裡只剩下幾盞燈。
她摘下耳機，站在控制室外聽完回放，確認最後一句的氣息沒有問題，才將手裡那份被翻得有些皺的歌詞放回桌上。
「今天可以了。」
陸延振抬頭看她。
「副歌那兩句比下午好，明天再聽一次，沒問題就定版了。」
宋星禾看了眼時間。
九點十七分。
「好，那我先走了。」
「明天九點？」
「十點半吧。」她拿起手機，「我早上有點事。」
陸延振聽完作罷，答應得很乾脆。
走出錄音室，林懷正在走廊另一頭接電話。
宋星禾靠著牆，低頭翻開微信。
徐向晨兩個小時前傳過一則訊息。
——晚餐吃了，冰箱有湯。回來如果餓了再熱。
她回了個表情包，想想又補上一句。
——你在幹嘛？
訊息送出去不久，對面便有了回覆。
——看書。
——還沒睡？
——等妳。
宋星禾盯著最後兩個字看了一會兒。
今天是徐向晨的生日。
她早在四月底就特意將五月二十日圈在行事曆上。
原本想空個一天陪他，訂一家他喜歡的餐廳吃頓飯，沒想到工作一路調整，最後一整天都要工作。
早晨出門時，徐向晨反而先跟她說，不必為了今天改行程。
她問他想要什麼生日禮物，他只說自己暫時沒有缺的東西。
這種回答實在很符合徐向晨，卻也讓她更加過意不去。
林懷結束電話走過來，見她還站在原地。
「司機到了，妳不走？」
「林姐，回家之前可以繞個地方嗎？」
「哪裡？」
「我想買蛋糕。」
林懷看看時間，又看看她。
「小徐啊？」
「嗯。他今天生日，」
宋星禾有些委屈。
「但是我沒空。」
林懷笑了一聲，替她把外套遞過來。
「知道了。附近有一家甜點店應該還沒關，我讓司機繞過去。」
「謝謝林姐。」
「別買太大。妳明天還要上鏡。」
宋星禾拉上外套拉鍊，已經往電梯走了。
「他又不會讓我一個人吃完。」
「那可不一定。」
她回頭看了林懷一眼，沒忍住笑。
車子駛進夜雨。
甜點店還亮著燈，櫃檯裡只剩幾款小蛋糕。
宋星禾挑了一個六吋的伯爵茶口味，請店員寫上簡單的生日祝福。
等蛋糕的空檔，她又在旁邊的花店買了一枝白色洋桔梗。
林懷看著她手裡的東西。
「真有心，還送花呢？」
「不行嗎？」
「當然行。」
「我本來想買一束，可是拿著太明顯了。」
「妳現在拿著蛋糕站在這裡，也沒多低調。」
宋星禾低頭看了看自己戴著口罩和帽子的模樣，忍不住反駁。
「妳還是個稱職的經紀人嗎？也不幫我遮一下。」
林懷懶得跟她爭。
「我可是下班了，陪妳在這等已經很有情義了。」
說罷便催促大明星上車，把人送到住處樓下，林懷只叮囑一句。
「明天早上別睡過頭。」
宋星禾抱著蛋糕下車，隔著車窗朝她揮手。
「知道啦。」
回到家時，已經接近十一點。
玄關的小燈亮著，客廳裡傳來很輕的翻頁聲。
徐向晨坐在沙發上，身上是一件深灰色的居家上衣，眼鏡架在鼻樑上，手邊放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茶。
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
「回來了？」
宋星禾站在玄關，將蛋糕藏到身後。
「你先不要過來。」
徐向晨停住原本要起身的動作。
「怎麼了？」
「閉眼睛。」
他看了她一會兒。
「妳買了什麼？」
「徐向晨。」
「好。」
他把書放下，真的閉上眼睛。
宋星禾換鞋時差點被自己的鞋帶絆住，連忙扶住櫃子，確認他沒有偷看，才抱著蛋糕走向餐桌。
紙袋摩擦的聲音有些明顯。
徐向晨忍了一會兒，還是問。
「可以睜開了嗎？」
「再一下。」
她把蛋糕盒取出來，將那枝洋桔梗放在旁邊，又從購物袋裡摸出一包生日蠟燭。
拆開包裝，才發現自己忘了買打火機。
宋星禾望著蠟燭，沉默了兩秒。
「徐向晨。」
「嗯？」
「家裡有打火機嗎？」
「廚房第二個抽屜。」
回答完，客廳安靜了一瞬。
宋星禾有些懊惱地閉上眼睛。
「你就當沒聽見。」
徐向晨低聲笑了笑。
「好，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從抽屜裡找到打火機，將蠟燭點亮，關掉餐廳上方的燈。
小小的火光映在蛋糕表面。
「好了。」
徐向晨睜開眼睛。
餐桌上放著一個不算大的蛋糕，旁邊躺著一枝白色的花。宋星禾站在桌前，雙手背在身後，眼睛彎彎地看著他。
「生日快樂。」
他起身走過去。
「謝謝。」
「不准只說謝謝。」
「那要說什麼？」
「先許願。」
徐向晨望著蛋糕上的蠟燭。
「今天都快過完了。」
「還有一個小時呢。」
宋星禾把他拉到桌前。
「生日不是到十二點才結束嗎？」
他依言站好。
宋星禾忽然想起什麼，拿出手機。
「等一下，我要拍照。」
「拍蛋糕？」
「拍壽星。」
徐向晨看著她將鏡頭對準自己。
「一定要拍？」
「當然要。這是我陪你過的第一個生日，得留個紀念。」
她說完才意識到，去年這個時候，他們還沒在一起。
徐向晨也想到了。
他看著手機後方那雙認真的眼睛，沒有拆穿她話裡那點遲來的遺憾。
「拍吧。」
宋星禾拍了幾張，覺得他的表情過於端正。
「你能不能有一點過生日的樣子？」
「什麼樣子？」
「開心一點。」
徐向晨刻意的露齒微笑。
宋星禾不滿的將手機放低。
「你故意的？」
「我很開心。」
「完全看不出來。」
「那妳過來。」
她不明所以地走近。
徐向晨伸手攬住她的腰，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現在呢？」
宋星禾怔了半秒，耳尖慢慢紅起來。
「流氓。」
「不喜歡嗎？」
「……喜歡。」
他伸手替她將落在臉頰旁的頭髮撥到耳後。
「那就好。」
最後那張照片是宋星禾用前置鏡頭拍的。
徐向晨站在她身後，微微低頭配合她的高度。
她拿著手機，笑得比鏡頭裡真正的壽星還高興。
照片拍完，她才催他許願。
徐向晨閉上眼睛。
宋星禾原本想提醒他可以許三個願望，話到嘴邊，又怕打斷他的思緒。
她安靜地等著。
十幾秒後，他睜開眼，吹熄蠟燭。
「許好了？」
「好了。」
「什麼願望？」
「說出來就不靈了。」
宋星禾不服氣。
「你什麼時候也信這個？」
「剛剛。」
「徐向晨！」
他將蠟燭取下來，拿起蛋糕刀。
「要吃多大塊？」
「一點點。」
「一點點是多少？」
她比出大概兩根手指的寬度。
徐向晨照著切好，放到她面前。
自己則切了稍大的一塊。
宋星禾坐下後，吃了兩口，開始觀察他的反應。
「好吃嗎？」
「好吃。」
「會不會太甜？」
「不會。」
「茶味會不會太重？」
徐向晨放下叉子。
「星禾。」
「幹嘛？」
「妳好多問題啊。」
她低頭攪了攪蛋糕上的奶油。
「怕你不喜歡。」
徐向晨伸手握住她放在桌邊的左手。
「妳買的，我很喜歡。」
宋星禾抬眼看他。
「你這個答案很敷衍。」
「那我再認真一點。」
他想了想。
「蛋糕不會太甜，茶味剛好，花也很好看。」
「真的？」
「真的。」
她終於滿意。
過了一會兒，徐向晨又說。
「不過我今天最喜歡的不是蛋糕。」
宋星禾抬頭。
「是什麼？」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將她的手拉近，在指節上輕輕碰了碰唇。
「這個。」
她盯著自己的手，臉上那點得意忽然藏不住了。
「輕浮。」
「早上出門前，妳說晚上回來要補償我。」
宋星禾頓了一下，早上她確實說過。
那時徐向晨正在廚房替她裝早餐，她從後面抱住他，承諾今天不管多晚，都會回來替他過生日。
最後還很豪氣地補上一句——「今天你最大，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
想到這裡，她將叉子放下，鄭重其事地坐直。
「對，我說話算話。」
徐向晨看她。
「妳確定？」
「確定。」
「不反悔？」
「不反悔。」
他沒有急著開口，反而拿起杯子，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
宋星禾等了半天。
「你倒是說啊。」
徐向晨抬眼看了牆上的時鐘。
「妳先去洗澡。」
她一愣。
「這算要求？」
「算。」
「然後呢？」
「明天早起陪我吃早餐。」
宋星禾看著他，慢慢皺起眉。
「就這樣？」
「不樂意？」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補償方案，被他三句話打發，多少有些不甘心。
「我當然可以，可是你生日耶，願望這麼樸素？」
「樸素不好？」
「不好。」
徐向晨把剩下的蛋糕吃完，收起餐具。
「那妳有什麼建議？」
宋星禾沒有回答。
她跟著他走到廚房，看他將盤子放進水槽。
「你轉過來。」
徐向晨擦乾手，回身。
她抬起雙臂搭上他的肩膀。
「你先說，你今天有沒有想我？」
「有。」
「想多少？」
「很多。」
宋星禾稍稍歪頭。
「這麼簡單就承認？」
「不然要怎麼回答？」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徐向晨扶住她的腰。
「以前怎樣？」
「以前你會先問我想這個幹什麼。」
他想了一下。
「因為現在不用問了。」
「為什麼？」
「妳想聽，我就說。」
宋星禾安靜了兩秒，突然踮起腳吻他。
那個吻有些急，碰到他的唇時，她自己還笑了一下。
徐向晨沒有追問，只順著她的動作低下頭。
她慢慢收緊環在他肩上的手。
直到呼吸有些亂，才捨得往後退。
「這個也算生日禮物。」
她說。
徐向晨看著她。
「可以再要一份嗎？」
宋星禾忍著笑。
「你剛剛不是說要我去洗澡？」
「現在改主意了。」
「生日願望可以一直改的嗎？」
「我還沒用完。」
「哪有這種規則？」
「今天我最大。」
宋星禾被自己的話堵得無法反駁。
她乾脆再次吻上去。
這次徐向晨沒讓她那麼快離開。
他的手掌貼在她背後，等她稍稍退開，又低頭吻了她一下。
宋星禾靠在他胸前，笑得肩膀發顫。
「你老愛拿我講過的話欺負我。」
「我哪敢？」
「最好沒有。」
徐向晨低頭看她。
「要不要先休息？」
她抬起臉，神情有點不滿。
「不是叫我洗澡就是叫我休息，嫌我煩了？」
「妳今天從早上七點出門，晚餐只吃了半份沙拉，回家路上還特地買蛋糕。」
他的手指碰了碰她的臉頰。
「我是怕妳太累，明天起不來吃早餐。」
宋星禾望著他。
她抓著他的衣角，聲音低了些。
「我知道你不介意生日怎麼過，可是我介意。」
「星禾。」
「我想讓你高興。」
徐向晨的目光軟下來。
「我很高興。」
「還不夠。」
她像是下定什麼決心，牽起他的手。
「走。」
「去哪裡？」
「去洗澡。」
徐向晨微微挑眉。
宋星禾在他開口之前，先一步補充。
「我是說我去洗澡！」
他這才笑出聲。
「我有說什麼？」
「你的表情有。」
「那是妳自己想多了。」
宋星禾氣得在他手臂上輕拍一下。
走到走廊，她又回頭，朝仍站在原地的徐向晨勾了勾手指。
「徐先生，麻煩你等一下。」
徐向晨倚著門框。
「要等多久？」
「不知道。」
「那我可以先睡？」
「不可以。」
「為什麼？」
宋星禾望著他，眼睛亮得像藏了什麼壞主意。
「因為你的生日還沒結束。」
等宋星禾從浴室出來，時鐘已經過了十一點半。
她換上柔軟的居家睡衣，頭髮吹得半乾，手裡拿著那枝洋桔梗。
徐向晨靠在床頭，看見她進來，將書合上。
「花怎麼拿進來了？」
「我要找個地方放。」
「客廳有花瓶。」
「我知道。」
她走到床邊，將花遞給他。
「送你的，你決定放哪裡。」
徐向晨接過花，仔細看了看。
「那放這裡。」
「床頭？」
「明早起床就看得見。」
宋星禾一時沒接話。
徐向晨抬頭，見她站著不動。
「怎麼了？」
她忽然伸手摘掉他的眼鏡，放在床頭櫃上。
「你今天還看書嗎？」
「不看。」
「手機也不能看。」
「好。」
「工作訊息不能回。」
「好。」
她想了一下。
「明天早上如果我起不來，不要唸我。」
徐向晨終於忍不住。
「妳到底是在幫我過生日，還是在替自己談條件？」
「都有。」
宋星禾理直氣壯。
她將床頭燈調暗，爬上床，沒有像平常一樣直接鑽進被子，而是坐在他身旁，仔細端詳他的臉。
徐向晨被看得有些好笑。
「又怎麼了？」
「在想三十四歲的你跟三十三歲有什麼不一樣。」
「看出來了嗎？」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眉骨。
「眼睛一樣好看。」
指尖滑過鼻樑。
「鼻子也是。」
再往下，她在他唇邊停住。
「這裡……」
徐向晨握住她的手。
「這裡怎樣？」
宋星禾彎下腰，親了他一下。
「比去年更會騙人。」
他看著她。
「我騙妳什麼？」
「騙我說生日禮物只要早餐。」
「我是真的想跟妳吃早餐。」
「可是你明明還想要別的。」
徐向晨微微一笑。
「那妳知道我想要什麼？」
「知道。」
「說來聽聽。」
宋星禾沒有說。
她只是又靠近一點，吻落在他的額頭、眼尾，最後停在唇上。
徐向晨原本搭在被子上的手慢慢扶住她的腰，沒有催促，也不主動改變她的節奏。
她察覺到了，抬起頭看他。
「今天這麼乖？」
「我在領取生日禮物。」
宋星禾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忍不住笑倒在他肩上。
「這樣我很有壓力耶。」
「那我換一個方式？」
「什麼方式？」
他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話。
宋星禾的臉一下子紅了。
「徐向晨！」
「不是妳問的？」
「你以前真的不是這種人。」
「妳已經說好幾次了。」
她伸手摀住他的嘴。
「不准再講。」
徐向晨握著她的手腕，輕輕親了一下她的掌心。
宋星禾頓時沒了聲音。
兩人對望了一會兒。
最後是她先敗下陣來，往他懷裡一倒。
「完了。」
「什麼完了？」
「我對你來說沒有吸引力了。」
徐向晨將她攏進懷裡。
「這又是什麼說法？」
「因為你一點都不緊張。」
他低下頭。
「誰說的？」
宋星禾抬起臉，正好撞進他的目光裡。
那雙眼睛看著她時，總有種旁人很少見到的專注。
「我也會緊張。」
他說。
「真的？」
「嗯。」
「那我現在做什麼，你會更緊張？」
徐向晨沒有回答。
宋星禾卻忽然笑得狡黠。
她重新坐起身，伸手替他解開居家上衣最上方的兩顆扣子，動作並不熟練，還故意放慢速度觀察他的反應。
徐向晨的呼吸略微一頓。
「宋星禾。」
「幹嘛？」
「妳確定不累？」
她停下動作。
這次沒有逞強。
「有一點。」
「那就不用勉強。」
「可是我想。」
他看著她，等她說完。
宋星禾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我想親你，想抱你，也想跟你多待一會兒。不是因為今天沒陪你才這樣。」
徐向晨將她的手握進掌心。
「我知道。」
「那你不要一直怕我累。」
「好。」
她想了想，又補充。
「如果我真的累了，我會說。」
「好。」
「那換你主動一點。」
徐向晨的眼底浮起笑意。
他將人輕輕攬近。
這次換宋星禾來不及說話。
窗外的雨仍在下，床頭只留一盞暖黃的燈。
她的頭髮散在肩上，剛洗過澡的淡淡香氣混在他的衣領間。
吻停下來時，宋星禾將額頭抵在他肩上，過了片刻才低聲說。
「生日快樂。」
徐向晨親了親她的髮頂。
「謝謝妳。」
「我說了不准只講謝謝。」
「那我愛妳。」
明明不是第一次聽見，卻還是覺得很心動。
宋星禾將臉埋得更深。
「我也是。」
徐向晨抱著她，沒再逗她。
過了一會兒，她從徐向晨的懷裡探出頭。
「徐向晨。」
「怎麼了？」
「明年生日，我一定不排工作。」
「好。」
「還有後年。」
「好。」
「再後年也是。」
徐向晨看著她。
「我以後所有的生日妳都要約？」
「不行？」
「妳最好說到做到。」
「不然怎樣？」
他牽起她的左手，放到唇邊。
「讓妳下不了床。」
宋星禾掄起拳頭捶了徐向晨好幾下，而後便躺了回去。
快睡著之際，她又迷迷糊糊地問。
「你到底許了什麼願？」
徐向晨側過身，替她拉好被角。
「說出來就不靈了。」
她嘟囔了一句小氣，終究敵不過睡意。
徐向晨看著她逐漸平穩的呼吸，伸手關掉床頭燈。
其實他沒有許什麼特別的願望。
他只是希望，往後每一年，宋星禾都能這樣陪他睡著，認真地告訴他生日快樂。
而她，最好永遠不必為了愛他，委屈自己原本熱愛的生活。
他將她攬近一些，夜色安靜下來。
——
隔天早上，宋星禾醒來時，陽光已經照進臥室。
她摸到床頭的手機，九點零七分。
整個人瞬間清醒。
「徐向晨！」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徐向晨推門進來時，她已經坐起身，頭髮亂得像剛經歷過一場風暴。
「怎麼了？」
「你怎麼沒有叫我？」
「妳今天十點半錄音。」
「不是說要吃早餐？我還要化妝！」
「林姐說九點四十分來接妳。」
宋星禾愣住。
「你怎麼知道？」
「她早上傳訊息給妳，妳手機一直響。我幫妳看了一下通知。」
她低頭翻開微信，果然有林懷的留言。
徐向晨站在床邊，看著她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
「早餐已經在桌上了，現在還來得及。」
宋星禾瞇起眼睛。
「你是故意讓我睡到這麼晚？」
「昨天說過不能唸妳的。」
「……」
「我只是遵守約定。」
她抓起枕頭朝他丟過去。
徐向晨伸手接住，笑著放回床上。
「快去刷牙，陪我吃早餐。」
宋星禾跳下床，經過他身旁時又忽然停住。
她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嗯？」
「早安，三十四歲的徐先生。」
徐向晨扶住她的手臂。
「早安。」
她滿意地往浴室走。
早餐是煎蛋、烤吐司和一碗溫熱的南瓜濃湯。
桌上另外放著一小份昨晚剩下的蛋糕。
「昨天沒怎麼吃，今天可以多吃兩口。」
「等一下要錄音，怕吃甜的會鎖嗓。」
「那妳吃煎蛋吐司，妳喜歡的單面煎。」
她端起湯喝了一口。
昨晚那些帶著體溫的親密仍在記憶裡，卻沒有因為白天到來而顯得遙遠。
她坐在餐桌前，看見那枝白色洋桔梗已經被插進透明花瓶，安安靜靜地立在窗邊。
原本只是匆忙買來的一枝花，被他放得像什麼珍貴禮物。
拿起手機拍下照片。
只是存進手機裡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相簿。
相簿名稱是很久以前隨手取的。
「我們」。
雨從傍晚開始，最初只是零星幾滴，到了晚上九點，已經將整座城市籠進潮濕的夜色裡。
宋星禾結束錄製後，棚裡只剩下幾盞燈。
她摘下耳機，站在控制室外聽完回放，確認最後一句的氣息沒有問題，才將手裡那份被翻得有些皺的歌詞放回桌上。
「今天可以了。」
陸延振抬頭看她。
「副歌那兩句比下午好，明天再聽一次，沒問題就定版了。」
宋星禾看了眼時間。
九點十七分。
「好，那我先走了。」
「明天九點？」
「十點半吧。」她拿起手機，「我早上有點事。」
陸延振聽完作罷，答應得很乾脆。
走出錄音室，林懷正在走廊另一頭接電話。
宋星禾靠著牆，低頭翻開微信。
徐向晨兩個小時前傳過一則訊息。
——晚餐吃了，冰箱有湯。回來如果餓了再熱。
她回了個表情包，想想又補上一句。
——你在幹嘛？
訊息送出去不久，對面便有了回覆。
——看書。
——還沒睡？
——等妳。
宋星禾盯著最後兩個字看了一會兒。
今天是徐向晨的生日。
她早在四月底就特意將五月二十日圈在行事曆上。
原本想空個一天陪他，訂一家他喜歡的餐廳吃頓飯，沒想到工作一路調整，最後一整天都要工作。
早晨出門時，徐向晨反而先跟她說，不必為了今天改行程。
她問他想要什麼生日禮物，他只說自己暫時沒有缺的東西。
這種回答實在很符合徐向晨，卻也讓她更加過意不去。
林懷結束電話走過來，見她還站在原地。
「司機到了，妳不走？」
「林姐，回家之前可以繞個地方嗎？」
「哪裡？」
「我想買蛋糕。」
林懷看看時間，又看看她。
「小徐啊？」
「嗯。他今天生日，」
宋星禾有些委屈。
「但是我沒空。」
林懷笑了一聲，替她把外套遞過來。
「知道了。附近有一家甜點店應該還沒關，我讓司機繞過去。」
「謝謝林姐。」
「別買太大。妳明天還要上鏡。」
宋星禾拉上外套拉鍊，已經往電梯走了。
「他又不會讓我一個人吃完。」
「那可不一定。」
她回頭看了林懷一眼，沒忍住笑。
車子駛進夜雨。
甜點店還亮著燈，櫃檯裡只剩幾款小蛋糕。
宋星禾挑了一個六吋的伯爵茶口味，請店員寫上簡單的生日祝福。
等蛋糕的空檔，她又在旁邊的花店買了一枝白色洋桔梗。
林懷看著她手裡的東西。
「真有心，還送花呢？」
「不行嗎？」
「當然行。」
「我本來想買一束，可是拿著太明顯了。」
「妳現在拿著蛋糕站在這裡，也沒多低調。」
宋星禾低頭看了看自己戴著口罩和帽子的模樣，忍不住反駁。
「妳還是個稱職的經紀人嗎？也不幫我遮一下。」
林懷懶得跟她爭。
「我可是下班了，陪妳在這等已經很有情義了。」
說罷便催促大明星上車，把人送到住處樓下，林懷只叮囑一句。
「明天早上別睡過頭。」
宋星禾抱著蛋糕下車，隔著車窗朝她揮手。
「知道啦。」
回到家時，已經接近十一點。
玄關的小燈亮著，客廳裡傳來很輕的翻頁聲。
徐向晨坐在沙發上，身上是一件深灰色的居家上衣，眼鏡架在鼻樑上，手邊放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茶。
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
「回來了？」
宋星禾站在玄關，將蛋糕藏到身後。
「你先不要過來。」
徐向晨停住原本要起身的動作。
「怎麼了？」
「閉眼睛。」
他看了她一會兒。
「妳買了什麼？」
「徐向晨。」
「好。」
他把書放下，真的閉上眼睛。
宋星禾換鞋時差點被自己的鞋帶絆住，連忙扶住櫃子，確認他沒有偷看，才抱著蛋糕走向餐桌。
紙袋摩擦的聲音有些明顯。
徐向晨忍了一會兒，還是問。
「可以睜開了嗎？」
「再一下。」
她把蛋糕盒取出來，將那枝洋桔梗放在旁邊，又從購物袋裡摸出一包生日蠟燭。
拆開包裝，才發現自己忘了買打火機。
宋星禾望著蠟燭，沉默了兩秒。
「徐向晨。」
「嗯？」
「家裡有打火機嗎？」
「廚房第二個抽屜。」
回答完，客廳安靜了一瞬。
宋星禾有些懊惱地閉上眼睛。
「你就當沒聽見。」
徐向晨低聲笑了笑。
「好，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從抽屜裡找到打火機，將蠟燭點亮，關掉餐廳上方的燈。
小小的火光映在蛋糕表面。
「好了。」
徐向晨睜開眼睛。
餐桌上放著一個不算大的蛋糕，旁邊躺著一枝白色的花。宋星禾站在桌前，雙手背在身後，眼睛彎彎地看著他。
「生日快樂。」
他起身走過去。
「謝謝。」
「不准只說謝謝。」
「那要說什麼？」
「先許願。」
徐向晨望著蛋糕上的蠟燭。
「今天都快過完了。」
「還有一個小時呢。」
宋星禾把他拉到桌前。
「生日不是到十二點才結束嗎？」
他依言站好。
宋星禾忽然想起什麼，拿出手機。
「等一下，我要拍照。」
「拍蛋糕？」
「拍壽星。」
徐向晨看著她將鏡頭對準自己。
「一定要拍？」
「當然要。這是我陪你過的第一個生日，得留個紀念。」
她說完才意識到，去年這個時候，他們還沒在一起。
徐向晨也想到了。
他看著手機後方那雙認真的眼睛，沒有拆穿她話裡那點遲來的遺憾。
「拍吧。」
宋星禾拍了幾張，覺得他的表情過於端正。
「你能不能有一點過生日的樣子？」
「什麼樣子？」
「開心一點。」
徐向晨刻意的露齒微笑。
宋星禾不滿的將手機放低。
「你故意的？」
「我很開心。」
「完全看不出來。」
「那妳過來。」
她不明所以地走近。
徐向晨伸手攬住她的腰，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現在呢？」
宋星禾怔了半秒，耳尖慢慢紅起來。
「流氓。」
「不喜歡嗎？」
「……喜歡。」
他伸手替她將落在臉頰旁的頭髮撥到耳後。
「那就好。」
最後那張照片是宋星禾用前置鏡頭拍的。
徐向晨站在她身後，微微低頭配合她的高度。
她拿著手機，笑得比鏡頭裡真正的壽星還高興。
照片拍完，她才催他許願。
徐向晨閉上眼睛。
宋星禾原本想提醒他可以許三個願望，話到嘴邊，又怕打斷他的思緒。
她安靜地等著。
十幾秒後，他睜開眼，吹熄蠟燭。
「許好了？」
「好了。」
「什麼願望？」
「說出來就不靈了。」
宋星禾不服氣。
「你什麼時候也信這個？」
「剛剛。」
「徐向晨！」
他將蠟燭取下來，拿起蛋糕刀。
「要吃多大塊？」
「一點點。」
「一點點是多少？」
她比出大概兩根手指的寬度。
徐向晨照著切好，放到她面前。
自己則切了稍大的一塊。
宋星禾坐下後，吃了兩口，開始觀察他的反應。
「好吃嗎？」
「好吃。」
「會不會太甜？」
「不會。」
「茶味會不會太重？」
徐向晨放下叉子。
「星禾。」
「幹嘛？」
「妳好多問題啊。」
她低頭攪了攪蛋糕上的奶油。
「怕你不喜歡。」
徐向晨伸手握住她放在桌邊的左手。
「妳買的，我很喜歡。」
宋星禾抬眼看他。
「你這個答案很敷衍。」
「那我再認真一點。」
他想了想。
「蛋糕不會太甜，茶味剛好，花也很好看。」
「真的？」
「真的。」
她終於滿意。
過了一會兒，徐向晨又說。
「不過我今天最喜歡的不是蛋糕。」
宋星禾抬頭。
「是什麼？」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將她的手拉近，在指節上輕輕碰了碰唇。
「這個。」
她盯著自己的手，臉上那點得意忽然藏不住了。
「輕浮。」
「早上出門前，妳說晚上回來要補償我。」
宋星禾頓了一下，早上她確實說過。
那時徐向晨正在廚房替她裝早餐，她從後面抱住他，承諾今天不管多晚，都會回來替他過生日。
最後還很豪氣地補上一句——「今天你最大，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
想到這裡，她將叉子放下，鄭重其事地坐直。
「對，我說話算話。」
徐向晨看她。
「妳確定？」
「確定。」
「不反悔？」
「不反悔。」
他沒有急著開口，反而拿起杯子，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
宋星禾等了半天。
「你倒是說啊。」
徐向晨抬眼看了牆上的時鐘。
「妳先去洗澡。」
她一愣。
「這算要求？」
「算。」
「然後呢？」
「明天早起陪我吃早餐。」
宋星禾看著他，慢慢皺起眉。
「就這樣？」
「不樂意？」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補償方案，被他三句話打發，多少有些不甘心。
「我當然可以，可是你生日耶，願望這麼樸素？」
「樸素不好？」
「不好。」
徐向晨把剩下的蛋糕吃完，收起餐具。
「那妳有什麼建議？」
宋星禾沒有回答。
她跟著他走到廚房，看他將盤子放進水槽。
「你轉過來。」
徐向晨擦乾手，回身。
她抬起雙臂搭上他的肩膀。
「你先說，你今天有沒有想我？」
「有。」
「想多少？」
「很多。」
宋星禾稍稍歪頭。
「這麼簡單就承認？」
「不然要怎麼回答？」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徐向晨扶住她的腰。
「以前怎樣？」
「以前你會先問我想這個幹什麼。」
他想了一下。
「因為現在不用問了。」
「為什麼？」
「妳想聽，我就說。」
宋星禾安靜了兩秒，突然踮起腳吻他。
那個吻有些急，碰到他的唇時，她自己還笑了一下。
徐向晨沒有追問，只順著她的動作低下頭。
她慢慢收緊環在他肩上的手。
直到呼吸有些亂，才捨得往後退。
「這個也算生日禮物。」
她說。
徐向晨看著她。
「可以再要一份嗎？」
宋星禾忍著笑。
「你剛剛不是說要我去洗澡？」
「現在改主意了。」
「生日願望可以一直改的嗎？」
「我還沒用完。」
「哪有這種規則？」
「今天我最大。」
宋星禾被自己的話堵得無法反駁。
她乾脆再次吻上去。
這次徐向晨沒讓她那麼快離開。
他的手掌貼在她背後，等她稍稍退開，又低頭吻了她一下。
宋星禾靠在他胸前，笑得肩膀發顫。
「你老愛拿我講過的話欺負我。」
「我哪敢？」
「最好沒有。」
徐向晨低頭看她。
「要不要先休息？」
她抬起臉，神情有點不滿。
「不是叫我洗澡就是叫我休息，嫌我煩了？」
「妳今天從早上七點出門，晚餐只吃了半份沙拉，回家路上還特地買蛋糕。」
他的手指碰了碰她的臉頰。
「我是怕妳太累，明天起不來吃早餐。」
宋星禾望著他。
她抓著他的衣角，聲音低了些。
「我知道你不介意生日怎麼過，可是我介意。」
「星禾。」
「我想讓你高興。」
徐向晨的目光軟下來。
「我很高興。」
「還不夠。」
她像是下定什麼決心，牽起他的手。
「走。」
「去哪裡？」
「去洗澡。」
徐向晨微微挑眉。
宋星禾在他開口之前，先一步補充。
「我是說我去洗澡！」
他這才笑出聲。
「我有說什麼？」
「你的表情有。」
「那是妳自己想多了。」
宋星禾氣得在他手臂上輕拍一下。
走到走廊，她又回頭，朝仍站在原地的徐向晨勾了勾手指。
「徐先生，麻煩你等一下。」
徐向晨倚著門框。
「要等多久？」
「不知道。」
「那我可以先睡？」
「不可以。」
「為什麼？」
宋星禾望著他，眼睛亮得像藏了什麼壞主意。
「因為你的生日還沒結束。」
等宋星禾從浴室出來，時鐘已經過了十一點半。
她換上柔軟的居家睡衣，頭髮吹得半乾，手裡拿著那枝洋桔梗。
徐向晨靠在床頭，看見她進來，將書合上。
「花怎麼拿進來了？」
「我要找個地方放。」
「客廳有花瓶。」
「我知道。」
她走到床邊，將花遞給他。
「送你的，你決定放哪裡。」
徐向晨接過花，仔細看了看。
「那放這裡。」
「床頭？」
「明早起床就看得見。」
宋星禾一時沒接話。
徐向晨抬頭，見她站著不動。
「怎麼了？」
她忽然伸手摘掉他的眼鏡，放在床頭櫃上。
「你今天還看書嗎？」
「不看。」
「手機也不能看。」
「好。」
「工作訊息不能回。」
「好。」
她想了一下。
「明天早上如果我起不來，不要唸我。」
徐向晨終於忍不住。
「妳到底是在幫我過生日，還是在替自己談條件？」
「都有。」
宋星禾理直氣壯。
她將床頭燈調暗，爬上床，沒有像平常一樣直接鑽進被子，而是坐在他身旁，仔細端詳他的臉。
徐向晨被看得有些好笑。
「又怎麼了？」
「在想三十四歲的你跟三十三歲有什麼不一樣。」
「看出來了嗎？」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眉骨。
「眼睛一樣好看。」
指尖滑過鼻樑。
「鼻子也是。」
再往下，她在他唇邊停住。
「這裡……」
徐向晨握住她的手。
「這裡怎樣？」
宋星禾彎下腰，親了他一下。
「比去年更會騙人。」
他看著她。
「我騙妳什麼？」
「騙我說生日禮物只要早餐。」
「我是真的想跟妳吃早餐。」
「可是你明明還想要別的。」
徐向晨微微一笑。
「那妳知道我想要什麼？」
「知道。」
「說來聽聽。」
宋星禾沒有說。
她只是又靠近一點，吻落在他的額頭、眼尾，最後停在唇上。
徐向晨原本搭在被子上的手慢慢扶住她的腰，沒有催促，也不主動改變她的節奏。
她察覺到了，抬起頭看他。
「今天這麼乖？」
「我在領取生日禮物。」
宋星禾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忍不住笑倒在他肩上。
「這樣我很有壓力耶。」
「那我換一個方式？」
「什麼方式？」
他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話。
宋星禾的臉一下子紅了。
「徐向晨！」
「不是妳問的？」
「你以前真的不是這種人。」
「妳已經說好幾次了。」
她伸手摀住他的嘴。
「不准再講。」
徐向晨握著她的手腕，輕輕親了一下她的掌心。
宋星禾頓時沒了聲音。
兩人對望了一會兒。
最後是她先敗下陣來，往他懷裡一倒。
「完了。」
「什麼完了？」
「我對你來說沒有吸引力了。」
徐向晨將她攏進懷裡。
「這又是什麼說法？」
「因為你一點都不緊張。」
他低下頭。
「誰說的？」
宋星禾抬起臉，正好撞進他的目光裡。
那雙眼睛看著她時，總有種旁人很少見到的專注。
「我也會緊張。」
他說。
「真的？」
「嗯。」
「那我現在做什麼，你會更緊張？」
徐向晨沒有回答。
宋星禾卻忽然笑得狡黠。
她重新坐起身，伸手替他解開居家上衣最上方的兩顆扣子，動作並不熟練，還故意放慢速度觀察他的反應。
徐向晨的呼吸略微一頓。
「宋星禾。」
「幹嘛？」
「妳確定不累？」
她停下動作。
這次沒有逞強。
「有一點。」
「那就不用勉強。」
「可是我想。」
他看著她，等她說完。
宋星禾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我想親你，想抱你，也想跟你多待一會兒。不是因為今天沒陪你才這樣。」
徐向晨將她的手握進掌心。
「我知道。」
「那你不要一直怕我累。」
「好。」
她想了想，又補充。
「如果我真的累了，我會說。」
「好。」
「那換你主動一點。」
徐向晨的眼底浮起笑意。
他將人輕輕攬近。
這次換宋星禾來不及說話。
窗外的雨仍在下，床頭只留一盞暖黃的燈。
她的頭髮散在肩上，剛洗過澡的淡淡香氣混在他的衣領間。
吻停下來時，宋星禾將額頭抵在他肩上，過了片刻才低聲說。
「生日快樂。」
徐向晨親了親她的髮頂。
「謝謝妳。」
「我說了不准只講謝謝。」
「那我愛妳。」
明明不是第一次聽見，卻還是覺得很心動。
宋星禾將臉埋得更深。
「我也是。」
徐向晨抱著她，沒再逗她。
過了一會兒，她從徐向晨的懷裡探出頭。
「徐向晨。」
「怎麼了？」
「明年生日，我一定不排工作。」
「好。」
「還有後年。」
「好。」
「再後年也是。」
徐向晨看著她。
「我以後所有的生日妳都要約？」
「不行？」
「妳最好說到做到。」
「不然怎樣？」
他牽起她的左手，放到唇邊。
「讓妳下不了床。」
宋星禾掄起拳頭捶了徐向晨好幾下，而後便躺了回去。
快睡著之際，她又迷迷糊糊地問。
「你到底許了什麼願？」
徐向晨側過身，替她拉好被角。
「說出來就不靈了。」
她嘟囔了一句小氣，終究敵不過睡意。
徐向晨看著她逐漸平穩的呼吸，伸手關掉床頭燈。
其實他沒有許什麼特別的願望。
他只是希望，往後每一年，宋星禾都能這樣陪他睡著，認真地告訴他生日快樂。
而她，最好永遠不必為了愛他，委屈自己原本熱愛的生活。
他將她攬近一些，夜色安靜下來。
——
隔天早上，宋星禾醒來時，陽光已經照進臥室。
她摸到床頭的手機，九點零七分。
整個人瞬間清醒。
「徐向晨！」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徐向晨推門進來時，她已經坐起身，頭髮亂得像剛經歷過一場風暴。
「怎麼了？」
「你怎麼沒有叫我？」
「妳今天十點半錄音。」
「不是說要吃早餐？我還要化妝！」
「林姐說九點四十分來接妳。」
宋星禾愣住。
「你怎麼知道？」
「她早上傳訊息給妳，妳手機一直響。我幫妳看了一下通知。」
她低頭翻開微信，果然有林懷的留言。
徐向晨站在床邊，看著她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
「早餐已經在桌上了，現在還來得及。」
宋星禾瞇起眼睛。
「你是故意讓我睡到這麼晚？」
「昨天說過不能唸妳的。」
「……」
「我只是遵守約定。」
她抓起枕頭朝他丟過去。
徐向晨伸手接住，笑著放回床上。
「快去刷牙，陪我吃早餐。」
宋星禾跳下床，經過他身旁時又忽然停住。
她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嗯？」
「早安，三十四歲的徐先生。」
徐向晨扶住她的手臂。
「早安。」
她滿意地往浴室走。
早餐是煎蛋、烤吐司和一碗溫熱的南瓜濃湯。
桌上另外放著一小份昨晚剩下的蛋糕。
「昨天沒怎麼吃，今天可以多吃兩口。」
「等一下要錄音，怕吃甜的會鎖嗓。」
「那妳吃煎蛋吐司，妳喜歡的單面煎。」
她端起湯喝了一口。
昨晚那些帶著體溫的親密仍在記憶裡，卻沒有因為白天到來而顯得遙遠。
她坐在餐桌前，看見那枝白色洋桔梗已經被插進透明花瓶，安安靜靜地立在窗邊。
原本只是匆忙買來的一枝花，被他放得像什麼珍貴禮物。
拿起手機拍下照片。
只是存進手機裡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相簿。
相簿名稱是很久以前隨手取的。
「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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