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星光以後》築光
五月下旬，北京。
晨遠的會議室裡，桌上攤著幾份專案文件，視訊那頭連著台灣的辦公室。
「上海這個案子本來就是我這邊在跟的，你突然說要親自去，我還有點不習慣。」
何遠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調侃。
徐向晨翻著文件，頭也沒抬。
「這個案子的後續都在上海，你人在台灣，也不太方便，我去跟對方碰一面，把細節談清楚，沒什麼不對。」
「是沒什麼不對。」
何遠笑了一聲。
「但這種前期接觸，你幾乎不親自跑，都是談到差不多再交給你評估。說，又是為了宋大明星吧？」
「想多了。」
「最好是。」
何遠把簡報翻下一頁。
「你已經為她破了數不清的例了，我都懶得數。」
徐向晨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巧合。」
「巧合？」
何遠重複了一遍，語氣明顯不信。
「行，巧合。那我跟你一起去。剛好沈硯也在上海，她那邊的空間項目要跑幾個場地，我順便過去。」
「你不用特地跑一趟。」
「我本來就要去。沈硯在上海，我當然去。」
何遠理直氣壯。
「而且你一個人去上海，誰給你開車？」
「我可以打車。」
「打車多麻煩。我在上海租了車，我載你吧。」
徐向晨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那好吧。」
「就這麼說定了。」
何遠把文件收好。
「週三中午我到虹橋接你。」
「你比我早到？」
「我週一就到。沈硯那邊有些事要先處理。」
「那你又是為了沈硯還是為了項目？」
何遠愣了一下，難得沉默。
「戀愛腦喔？」
「你什麼時候開始管我了？」
「跟你學的。」
何遠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擺了擺手，把視訊切斷了。
徐向晨靠回椅背，看著桌上那份上海專案的文件。
他確實可以不用親自去。
這個案子對方已經表達了合作意願，剩下的細節完全可以線上確認。
但他還是主動跟何遠說要飛一趟。
誰叫某人也在上海呢？
出發前一天，他一個人在客廳收拾行李。
宋星禾的東西散在茶几上，筆記本、吉他譜、一支沒蓋好的筆，還有半杯沒喝完的茶。
他把她的茶杯拿去洗了，順手把筆蓋好，筆記本疊整齊。
衣櫃打開，右側是她那一半。
他拿了兩件襯衫、一條長褲，停了一下，又拿了一件薄外套。
上海比北京熱，但晚上還是會涼。
手機響了。
宋星禾打來的。
「在收行李？」
「嗯。」
「收幾件？」
「兩三件。」
「夠嗎？」
「夠。」
「那你記得帶睡衣。」
「知道。」
「還有，你到了上海之後，不准太好看。」
「為什麼？」
「太招搖了。上海狗仔多，真要萬一被拍到，又得在網路上被討論一波。」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灰色西裝，默默掛回去。
「那我穿平常上班的西裝可以吧？」
「你不能只穿件素T。」
她語氣滿意了。
「到了跟我說。」
「好。」
掛掉電話，他把行李收好，坐在沙發上。
客廳很安靜，她的吉他靠在牆邊，譜架上還夾著寫到一半的歌詞。
他看了一眼，沒有去翻。
這種時刻他以前不會有。以前出門就是出門，行李收好就走，沒有什麼好想的。但現在，他會多看一眼客廳，多看一眼她的東西。
好像這樣，人就還在旁邊。
週三中午，徐向晨落地虹橋。
何遠已經在停車場等著，一台黑色轎車，車裡冷氣開得很足。
「上車。」
何遠從駕駛座探出頭來。
「項目那邊我約了三點，先帶你去吃點東西。」
「你這幾天在上海都自己開車？」
「對。沈硯那邊的空間項目要跑幾個場地，沒車不方便。」
何遠打了方向盤，把車駛出停車場。
「而且你以為我像你一樣，到哪裡都有專人接送？」
「我沒有專人接送。」
「星禾的司機不算？」
「那是她的司機，關我什麼事？我都自己開車好嗎？」
「行，總之在上海，要去哪跟我說，我載你。反正我也要跑來跑去。」
下午的會議比預期順利，三點開始，五點前就結束了。
對方想壓價，徐向晨沒讓，何遠在旁邊補了幾句圓場的話，最後雙方各退一步，把細節敲定了。
走出會議室時，何遠把車鑰匙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接下來要去哪？」
「送我去星禾那邊。」
何遠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笑什麼？」
「沒什麼。上車吧。」
車子駛入傍晚的車流，何遠一邊開車一邊隨口問。
「就說是為了星禾吧？」
「不是。」
「不是？」
何遠看了他一眼。
「照照鏡子，你臉上都寫著我為星禾四個字了。」
徐向晨沉默了一拍。
「她剛好也在上海。」
「那你就承認吧。」
「你跟沈硯，就不是順便？」
「好，打住，算我怕你行吧？」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我這是關心你。」
何遠打了方向盤。
「不過說真的，你們兩個現在這樣挺好的。說吧？結婚的進度到哪了？」
「預計是明年吧？」
「唷，還真的？」
「到時請你吃酒啊。」
「廢話，為了守護你的愛情我出了很大份力好嗎？」
「知道知道，記得紅包要夠大包啊。」
車子正好停在酒店側門，徐向晨下車前，何遠叫住他。
「我不跟你討紅包就不錯了。」
何遠朝他揮了揮手。
「去吧，別讓人家等。」
徐向晨關上車門，走進酒店側門。
宋星禾已經在柱子旁邊等著了。
帽子壓得很低，口罩拉到鼻樑上方，只露出一雙眼睛。
看見他走過來，她左右看了看，才快步迎上去。
「你怎麼來的？」
「何遠載我來的。」
「他人呢？」
「走了。明天來接我去機場。」
「何遠又來上海？」
「為了沈硯。」
「他們倆應該是復合了吧？我跟硯硯有稍微聊到。」
她點了點頭，領著他往電梯方向走。
「這就叫上硯硯了？」
「是啊，我們吃飯那天就交換微信了。」
「看來沈知夏閨蜜的地位不保了。」
「亂說，正常交友好嗎？怎麼能這樣比較呢？」
看到她急著否認，徐向晨只覺得可愛。
「逗妳的，今天品牌活動怎麼樣？」
「還行。拍了幾組照片，接受了一個採訪。」
「採訪問什麼？」
「問新專輯，問接下來的演唱會，問我最近在做什麼。」
「妳怎麼說？」
「我說在準備新歌限定演唱會的演出，就沒有然後了。」
他看了她一眼。
「他們就這樣放過妳？」
「當然沒有。」
她按了電梯。
「還問我感情狀態。」
「妳怎麼說？」
「老話一句，謝謝關心，然後把話題帶回品牌。」
電梯門打開，兩個人走進去。
她按了樓層，靠著電梯壁看他。
「你幹嘛突然問這麼細？」
「好奇。」
「你這個人好奇起來真讓人招架不住。」
他沒有接話，只是伸手把她帽子往下壓了壓，遮住她露出來的一點額頭。
「這樣好一點。」
「我又不是見不得人。」
「妳是。」
他說得很平靜。
「至少現在是。」
她瞪了他一眼，但沒有反駁。
他們到達房間時，宋星禾脫下口罩和帽子，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外看。
樓下是上海的街景，車流緩慢移動，行人來來去去。
「林姐跟我說，上海狗仔比北京勤快。」
「那妳還下樓接我？」
「這幾天除了錄影和品牌活動，幾乎都待在酒店裡，悶得慌。」
「晚餐就不出門了，在酒店吃。」
他把窗簾拉好。
「對了，何遠說你這次出差是為了我？真的嗎？」
「他廢話很多。」
「你回答我。」
他沉默了一拍。
「是。」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
「不想讓妳覺得有壓力。」
「我不會覺得有壓力。」
他低頭，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勾住他的手指。
「下次你想見我，直接說就好。」
「好。」
「不用繞這麼大一圈。」
「好。」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他脫下外套掛好，然後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你明天就走了？」
「嗯。」
「那今天晚上算是約會？」
「當然。」
徐向晨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想吃什麼？酒店餐點還是叫外送？」
「叫外送吧，我想吃熱食，還有生煎包。」
宋星禾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
「這幾天為了上鏡好看都沒好好吃飯，今天我想放鬆一下。」
「好，聽妳的。」
徐向晨下單點好了餐，隨手摘下手錶放在桌上，解開了襯衫頂部的兩顆扣子。
他坐回她身邊，將她整個人抱進懷裡。
宋星禾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吸了吸他身上熟悉的清香。
「徐向晨。」
「嗯？」
「你來真好。」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髮頂。
「只是剛好出差，噢…啊！疼！」
宋星禾用力捏了他的腰，這死要面子的男人。
徐向晨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氣，他握住腰間那隻作亂的小手，嘴角忍不住失守，溢出低沉的笑意。
「誰讓你口是心非？」
宋星禾抽了抽手沒抽動，便任由他握著，揚起下巴瞪他。
「承認是為了來看我，很丟臉嗎？」
徐向晨一時語塞。
「…不丟臉，只是怕妳覺得我太黏人。」
她看著他，把臉重新埋回他胸口，小聲地嘟囔著。
「我巴不得你黏著我。」
她微微抬起身子，湊近他耳邊，聲音帶著點俏皮的調侃。
「徐先生，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
徐向晨沒反駁，轉頭吻上了她的唇。
這個吻沒有過多的急切，宋星禾閉上眼睛，雙手攀上他的肩頭，回應著他的親吻。
房裡的空氣彷彿隨著兩人的呼吸逐漸升溫，連窗外上海繁華喧囂的夜景，都被隔絕在厚重的窗簾之外。
許久，他才慢慢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晚點外送到了，我去大廳拿。」
他聲音有些沙啞，指腹輕柔地摩挲著她的臉頰。
「妳在房間乖乖待著。」
「知道啦，徐管家。」
宋星禾眼角彎彎，貼著他的嘴角又輕輕親了一下。
徐向晨領了外賣，把兩個紙袋提進來放在桌上，一樣一樣拆開。
生煎包、牛肉湯、燙青菜，還有一杯奶茶。
「怎麼有奶茶？」
「妳剛才說想喝的。」
「我有說嗎？」
「忘了？我是妳的蛔蟲啊。」
她看了他一眼，沒想再爭，拿起筷子先夾了一顆生煎包。
「小心燙。」
他在對面坐下。
她吹了吹，咬了一小口，湯汁還是流了出來，她趕緊吸了一口。
「好吃。」
「那就多吃點。」
「你怎麼不吃？」
「在吃。」
他夾了一筷子青菜，吃得很慢。
她吃東西時他習慣看著，偶爾提醒她慢一點，偶爾替她把紙盒往手邊推近一些。
吃到一半，她忽然開口。
「你北京的房子，租約到什麼時候？」
「明年夏天。」
「那之後呢？」
「什麼之後？」
「租約到期之後，你想繼續租嗎？」
他低頭，像是在想什麼。
「怎麼突然問這個？」
「今天在上海待了一整天，忽然想到，我們好像一直都是在別人的空間裡生活。」
「什麼意思？」
「你租的房子，房東的。朝陽區那個也是，現在住的也是租的。好像沒有一個地方，是真的屬於我們的。」
他沒有接話，安靜地聽著。
「雖然現在這樣也很好。只是今天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我們不用再躲了，那會想住在什麼樣的地方？」
她安靜了一會兒。
「徐向晨。」
「嗯。」
「你有沒有想過，在北京買房？」
這個問題落下來的時候，房間裡安靜了一拍。
她以為他會說「太早了」或者「再想想」，但他只是吃了一口小菜。
「想過。」
「什麼時候？」
「從我們交往那時候吧。」
她愣了一下。
「你認真的？」
「剛來北京的時候覺得只是暫時的。租房子、買車、交朋友，都是暫時的。但現在覺得，如果要在這裡生活很久，那租房子就有點不方便。」
他靠回沙發，像是已經計畫許久。
「既不能改裝潢、也不能拆牆、不能決定陽台要種什麼。而且房東如果哪天要賣房，我們就得搬。」
「那你想買什麼樣的房子？」
他看了她一眼。
「三房，或者四房，一廳兩衛。坪數六十坪以上才夠。」
「哪裡不夠？」
「以後有孩子怎麼辦？」
「你也想太遠了吧？」
「這叫有備無患。」
「聽起來像一份需求清單。」
「本來就是。」
「還有呢？」
「社區管理要好，最好有兩層門禁，車庫可以直接進電梯。」
她笑了。
「你的標準可真高。」
「誰叫我女朋友是大明星呢。」
「還有嗎？」
「要有一個陽台，可以在那裡放一把椅子，天氣好的時候出去坐一坐。」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看著眼前這個講得頭頭是道的男人。
「徐向晨。」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開口。
「嗯。」
「那錢呢？」
「什麼錢？」
「買房的錢。」
「我出。」
「徐向晨。」
她坐直身體，認真地看著他。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家，不是你的房子讓我住。」
他沉默了一會兒。
「那這樣，頭期款我出，貸款一起分攤，房子登記在我們兩個人名下。但有一個前提。」
「什麼前提？」
「裝潢要讓我來。」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為什麼？」
「因為我對動線比較有概念。」
「你是在嫌我不懂裝潢？」
「我是在說，我比較擅長這個。」
「那我負責什麼？」
「妳負責告訴我，妳想要什麼樣的空間。」
她看著他，覺得這個男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是在談一件很大的事，他卻能講得像在討論下週的會議安排。
可她偏偏就吃這套，甚至覺得他此刻很迷人。
「好，那我現在就告訴你。」
「妳說。」
「我要一個很大的書架，從地板到天花板那種。」
「可以，還有嗎？」
「廚房要中島。」
「為什麼？」
「這樣你做飯的時候，我可以坐在對面跟你聊天。」
他看了她一眼。
「妳是想要一個可以偷吃的位置吧？」
「被你發現了。」
他笑了一聲。
「到時也要找時間跟妳爸媽報備一下。」
她想了想。
「我爸媽應該沒意見，畢竟他們都喜歡你。」
「那妳媽會不會問，房子寫誰的名字？」
「肯定會，而且她還會問，貸款誰繳。」
「打算怎麼說？」
「照實說。頭期款你出，貸款一起分攤，房子登記在兩個人名下。」
「妳覺得她會怎麼回？」
她學著宋媽媽的語氣。
「人家出錢買房，怎麼能讓人家寫妳的名字。」
他看了她一會兒，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聽起來，阿姨站在我這邊？」
「那是因為她還不知道你平常有多腹黑。」
宋星禾哼了一聲，眼角卻帶著笑意。
「要是讓她知道肯定會重新評估你這個準女婿。」
「我這是按計畫推進。」
徐向晨順勢拉過她的手，將她擁入懷裡。
「況且，頭期我出，阿姨也許會覺得妳賺到了。」
「那你自己跟我媽說。」
「妳讓我一個人面對妳媽？」
「你又不怕。」
「我怕。」
她愣了一下。
「你怕什麼？」
「怕她覺得我沒照顧好妳。」
「你不是才說我賺到。」
「但媽媽總是會擔心。」
她想了想。
「那我會跟她說，你是個會把麵裡的蔥花挑乾淨的人。」
「這算什麼理由？」
「這是最好的理由。」
她認真說道。
「我媽以前也幫我爸挑蔥花，挑了三十年。她知道這種事有多難。」
「挑蔥花有什麼難的？」
「不難。但要挑三十年就很難。」
他沒有接話，只是伸手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那你爸媽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說？」
「等房子確定之後。然後他們會來一趟海豐。」
宋星禾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叔叔阿姨要過來？」
「嗯。春節的時候我媽說想正式登門拜訪。而且，他們也很久沒出來走走了。」
她知道徐向晨父母向來低調，這份重視不僅是對她的尊重，更是最大的認可。
「那我得先跟我媽說一聲，讓她提前準備。以她的個性，肯定會把家裡從頭到尾打掃三遍。」
「不用讓阿姨太忙碌，隨意一點就好。」
徐向晨低頭親了親她的髮頂，語氣溫軟。
「反正……最難通過的『挑蔥花考核』，我已經通過了。」
宋星禾忍不住笑出聲，伸手環住他的腰。
「你早就過關了。不過先說好，以後可要認真挑，少一天都不行。」
「我不如不放蔥。」
她瞪了他一眼，順便捶了一下。
徐向晨低笑了一聲，任由她的拳頭落在自己胸口。
「好，少一天都不行。」
他語氣很慢，帶著一貫的沉穩，卻聽得出裡面的認真。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外送的餐盒已經空了大半，食物的氣味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奶茶的餘香。
宋星禾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滿足地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像隻剛吃飽喝足的小貓。
「吃飽了？」
徐向晨一邊問，一邊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用過的紙巾，連同空餐盒一起收拾乾淨，裝進外送紙袋裡打好結。
「嗯，好久沒吃得這麼快樂了。」
宋星禾看著他熟練地收拾桌面的動作，眼神有些發軟。
「每次活動前幾天我都只能吃雞胸肉，青菜還都是川燙的，林姐盯得可緊了。」
徐向晨把垃圾袋放到門口預備順手帶走的地方。
「妳可得再長點肉，抱起來硌得我疼。」
轉過身時，宋星禾已經先一步拉著他往床邊走去。
兩人在床沿坐下。宋星禾順手拉過他的右手，捧在自己掌心裡細細端詳。
徐向晨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帶著一層薄薄的硬繭，握起來沉穩又極有安全感。
她最喜歡的就是他的手，一根一根地捏著，從指節摸到指尖，又自顧自地將五指插入他的指縫，扣得緊緊的。
徐向晨任由她玩著自己的手，眼中滿是縱容。
他騰出另一隻手，幫她把散落在肩頭的長髮撥到背後。
宋星禾因為剛吃完飯覺得有些熱，索性從手腕上擼下髮圈，隨意地把一頭長髮紮成一個鬆垮的高丸子頭。
隨著她抬手的動作，那修長、白皙如天鵝般的頸項便毫無保留地露了出來。
酒店的暖黃光落在她的後頸上，襯得那一片肌膚細緻如玉。
徐向晨的眼神深了深。
他對她的脖頸幾乎有一種本能的著迷。
每當她把頭髮挽起來、露出那道乾淨流暢的線條時，他的視線總是無法輕易移開。
他的指腹順著她的耳後輕輕滑了下去，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落在她細嫩的頸項上。
動作很輕，帶著一點粗糙的硬繭感，反反覆覆、有意無意地在她的後頸與鎖骨上方來回摩娑。
宋星禾被他摸得縮了縮脖子，有些發癢，身子微微顫了一下，但並沒有躲開，反而舒服地往他懷裡靠了靠。
「你手很冰耶。」
她小聲嘟囔，嘴上這麼說，手卻把他的另一隻手牽得更緊了。
徐向晨低笑了一聲，手掌順勢貼在她後頸處，將她往自己身前帶了帶。
他稍微離得近了些，鼻尖貼著她的頸側，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香氣。
「誰叫妳把頭髮紮起來的。」
他聲音沉沉的，帶著一絲沙啞。
「熱嘛。」
宋星禾挑了挑眉，轉過身面向他。
她的視線順著他解開了兩顆扣子的襯衫領口往下看。
徐向晨平時穿著正裝時看起來清瘦高挑，但只有宋星禾知道，這襯衫底下包裹著怎樣精實緊緻的線條。
那是長期保持自律鍛鍊出來的身材，線條流暢，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力量感十足。
宋星禾的眼神熱了熱，手不自覺地從他的掌心抽了出來，順著他解開的領口，輕輕貼上了他的胸膛。
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下的體溫與沉穩強健的心跳。
「看什麼？」
徐向晨低頭看著她不安分的小手。
「看我男朋友身材好啊。」
宋星禾回答得理直氣壯，手掌還壞心思地在他胸肌上輕輕按了按。
「穿衣顯瘦，脫衣……很有料。」
徐向晨挑了挑眉，眼神裡浮現出一絲玩味。
他一把抓住她在自己胸口作亂的小手，將她整個人扣入懷裡，另一隻手依然流連在她細白的後頸上，輕柔卻帶著霸道的掌握感。
「宋大明星，妳這是在挑釁我？」
「哪有，我這是發自內心的讚美。」
宋星禾眼角彎彎，貼著他的脖子親了一口，手又不安分地繞過他的腰，緊緊抱住他那結實的腰身。
徐向晨被她哄得一點脾氣也沒有。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低頭在她的後頸處重重地親了一下，指腹在她細嫩的肌膚上反覆撫摸著，語氣滿是低沉的寵溺。
「明天真不想飛了。」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開口。
「明天幾點的飛機？」
「下午。」
「那我明天上午有工作，沒辦法送你。」
「不用送。何遠會來接我。」
「他這幾天真的都自己開車？」
「對。他說在上海沒車不方便。」
「那他會不會太累？」
「沈硯在，他開車開得挺開心。」
她笑了一聲。
「也是。」
宋星禾眼角微微彎起，把手從他的腰間稍稍移開了些，改為在他的腹肌上隔著襯衫輕按了兩下，嘴角帶著一絲壞笑。
「畢竟喜歡的人在身邊，他樂意當司機。」
徐向晨任由她不安分的小手在自己身上摸索著，那隻留在她頸後的手依舊有意無意地撫過她的肌膚。
宋星禾被他撫得後頸一陣酥麻，脖子縮了縮，索性整個人往他懷裡貼去。
「哥哥的手借我牽著，不准放。」
這兩個字像是一顆小小的火星，精準地落在了本就被夜色烘托得有些燥熱的空氣裡。
徐向晨的眸色微微一深。
「哥哥？」
他低頭看她，嗓音比平時更低了幾分，帶著一絲沙啞的危險氣息。
「宋星禾，膽子越來越大了。」
「難道不是嗎？」
宋星禾仰著臉，眼底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笑意與狡黠。
「你本來就比我大，叫哥哥怎麼了？」
話音剛落，她還沒來得及躲，徐向晨已經扣住她的後頸，直接將她未盡的話語封堵在雙唇之間。
這個吻不再像剛才那般溫柔循序，帶著點報復意味，讓宋星禾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輕吟。
他的手順著她的後頸一路往下，掌心貼著她單薄的後背，輕而易舉地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半抱著轉了個方向，讓她直接跨坐在自己腿上。
宋星禾驚呼一聲，本能地雙手環住他的脖子，身體緊緊貼在他身上。
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肌肉線條，心跳亂了節奏。
徐向晨一邊加深這個吻，一邊用指尖挑開了她剛才隨意扎好的高丸子頭。
髮圈落地，一頭如瀑的長髮瞬間散落開來，柔順地披散在她的肩頭與背部。
但他並沒有打算放過那片讓他著迷的區域，大掌再次覆上她的後頸，指腹輕輕揉捏著那一處敏感的肌膚，引得宋星禾一陣戰慄。
「來點飯後運動，宋小姐意下如何？」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這樣會胃痛啦。」
宋星禾呼吸微亂，雙頰泛起好看的酡紅。
她微微喘著氣，眼角已經泛著水光。
「那妳不用動，我來就好。」
徐向晨的吻一路向下，從她的唇角、下巴，輕輕印在她的頸側、鎖骨，最後流連在那片被他反覆摩娑過的天鵝頸上。
每一次呼吸的吞吐，都燙得她瑟縮了一下。
房裡的燈光彷彿在此刻變得無比曖昧，窗外上海的霓虹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毯上灑下一道模糊的光影。
隔天早上，何遠的車準時停在酒店地下停車場。
徐向晨上車時，何遠看了他一眼。
「昨天晚上過得很滋潤嘛？」
「……」
何遠打了方向盤。
「行了，你的反應我知道了，上車吧，別誤機了。」
徐向晨沒有接話，拉開副駕駛座的門坐進去。
車子駛上機場高速，徐向晨忽然開口。
「你不會是要定居在上海了吧？」
「不定居，只是剛好手邊有些項目要對接，沈硯大概也會待上一陣子。」
何遠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的路況，隨手點了點方向盤，嘴角挑起一絲無奈又心甘情願的笑意。
「況且我不來上海盯人，難道等著看她被別人約走？」
徐向晨側過頭看著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沒忍住笑了笑。
「你倒是承認得很乾脆。」
「你以為只有你的宋大明星招人注意？」
何遠哼了一聲，隨即轉過頭瞥了他一眼。
徐向晨靠在椅背上，指尖隨意地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錶，語氣平靜地開口。
「阿遠，我打算買房。」
何遠愣了一下，轉過頭快速掃了他一眼，眼中帶著一絲驚訝。
「買房？你在北京買？」
「對。」
「你之前不是一直說租房方便？」
何遠有些意外。
「這是……打算當婚房了？」
「嗯。」
徐向晨腦海裡不自覺浮現出昨晚宋星禾認真跟他討論大書架、廚房中島與陽台的模樣。
「昨晚跟她討論過了，近期就開始看房。」
何遠打了個方向盤，將車駛入機場聯絡道，隨即笑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調侃與真心。
「行啊，你倆動作可真夠快，連房子都要定下來了。」
徐向晨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嘴角微微勾起。
「我是不急，不過她先提了，就順著她的節奏走。」
「恭喜啊，兄弟。」
「謝了。」
黑色轎車平穩地駛入虹橋機場的出境層。
徐向晨拿上行李下車，何遠降下車窗朝他擺了擺手。
「到了北京發個訊息。」
「知道了，你自己開車小心。」
徐向晨關上車門，轉身走進航廈。
晨遠的會議室裡，桌上攤著幾份專案文件，視訊那頭連著台灣的辦公室。
「上海這個案子本來就是我這邊在跟的，你突然說要親自去，我還有點不習慣。」
何遠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調侃。
徐向晨翻著文件，頭也沒抬。
「這個案子的後續都在上海，你人在台灣，也不太方便，我去跟對方碰一面，把細節談清楚，沒什麼不對。」
「是沒什麼不對。」
何遠笑了一聲。
「但這種前期接觸，你幾乎不親自跑，都是談到差不多再交給你評估。說，又是為了宋大明星吧？」
「想多了。」
「最好是。」
何遠把簡報翻下一頁。
「你已經為她破了數不清的例了，我都懶得數。」
徐向晨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巧合。」
「巧合？」
何遠重複了一遍，語氣明顯不信。
「行，巧合。那我跟你一起去。剛好沈硯也在上海，她那邊的空間項目要跑幾個場地，我順便過去。」
「你不用特地跑一趟。」
「我本來就要去。沈硯在上海，我當然去。」
何遠理直氣壯。
「而且你一個人去上海，誰給你開車？」
「我可以打車。」
「打車多麻煩。我在上海租了車，我載你吧。」
徐向晨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那好吧。」
「就這麼說定了。」
何遠把文件收好。
「週三中午我到虹橋接你。」
「你比我早到？」
「我週一就到。沈硯那邊有些事要先處理。」
「那你又是為了沈硯還是為了項目？」
何遠愣了一下，難得沉默。
「戀愛腦喔？」
「你什麼時候開始管我了？」
「跟你學的。」
何遠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擺了擺手，把視訊切斷了。
徐向晨靠回椅背，看著桌上那份上海專案的文件。
他確實可以不用親自去。
這個案子對方已經表達了合作意願，剩下的細節完全可以線上確認。
但他還是主動跟何遠說要飛一趟。
誰叫某人也在上海呢？
出發前一天，他一個人在客廳收拾行李。
宋星禾的東西散在茶几上，筆記本、吉他譜、一支沒蓋好的筆，還有半杯沒喝完的茶。
他把她的茶杯拿去洗了，順手把筆蓋好，筆記本疊整齊。
衣櫃打開，右側是她那一半。
他拿了兩件襯衫、一條長褲，停了一下，又拿了一件薄外套。
上海比北京熱，但晚上還是會涼。
手機響了。
宋星禾打來的。
「在收行李？」
「嗯。」
「收幾件？」
「兩三件。」
「夠嗎？」
「夠。」
「那你記得帶睡衣。」
「知道。」
「還有，你到了上海之後，不准太好看。」
「為什麼？」
「太招搖了。上海狗仔多，真要萬一被拍到，又得在網路上被討論一波。」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灰色西裝，默默掛回去。
「那我穿平常上班的西裝可以吧？」
「你不能只穿件素T。」
她語氣滿意了。
「到了跟我說。」
「好。」
掛掉電話，他把行李收好，坐在沙發上。
客廳很安靜，她的吉他靠在牆邊，譜架上還夾著寫到一半的歌詞。
他看了一眼，沒有去翻。
這種時刻他以前不會有。以前出門就是出門，行李收好就走，沒有什麼好想的。但現在，他會多看一眼客廳，多看一眼她的東西。
好像這樣，人就還在旁邊。
週三中午，徐向晨落地虹橋。
何遠已經在停車場等著，一台黑色轎車，車裡冷氣開得很足。
「上車。」
何遠從駕駛座探出頭來。
「項目那邊我約了三點，先帶你去吃點東西。」
「你這幾天在上海都自己開車？」
「對。沈硯那邊的空間項目要跑幾個場地，沒車不方便。」
何遠打了方向盤，把車駛出停車場。
「而且你以為我像你一樣，到哪裡都有專人接送？」
「我沒有專人接送。」
「星禾的司機不算？」
「那是她的司機，關我什麼事？我都自己開車好嗎？」
「行，總之在上海，要去哪跟我說，我載你。反正我也要跑來跑去。」
下午的會議比預期順利，三點開始，五點前就結束了。
對方想壓價，徐向晨沒讓，何遠在旁邊補了幾句圓場的話，最後雙方各退一步，把細節敲定了。
走出會議室時，何遠把車鑰匙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接下來要去哪？」
「送我去星禾那邊。」
何遠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笑什麼？」
「沒什麼。上車吧。」
車子駛入傍晚的車流，何遠一邊開車一邊隨口問。
「就說是為了星禾吧？」
「不是。」
「不是？」
何遠看了他一眼。
「照照鏡子，你臉上都寫著我為星禾四個字了。」
徐向晨沉默了一拍。
「她剛好也在上海。」
「那你就承認吧。」
「你跟沈硯，就不是順便？」
「好，打住，算我怕你行吧？」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我這是關心你。」
何遠打了方向盤。
「不過說真的，你們兩個現在這樣挺好的。說吧？結婚的進度到哪了？」
「預計是明年吧？」
「唷，還真的？」
「到時請你吃酒啊。」
「廢話，為了守護你的愛情我出了很大份力好嗎？」
「知道知道，記得紅包要夠大包啊。」
車子正好停在酒店側門，徐向晨下車前，何遠叫住他。
「我不跟你討紅包就不錯了。」
何遠朝他揮了揮手。
「去吧，別讓人家等。」
徐向晨關上車門，走進酒店側門。
宋星禾已經在柱子旁邊等著了。
帽子壓得很低，口罩拉到鼻樑上方，只露出一雙眼睛。
看見他走過來，她左右看了看，才快步迎上去。
「你怎麼來的？」
「何遠載我來的。」
「他人呢？」
「走了。明天來接我去機場。」
「何遠又來上海？」
「為了沈硯。」
「他們倆應該是復合了吧？我跟硯硯有稍微聊到。」
她點了點頭，領著他往電梯方向走。
「這就叫上硯硯了？」
「是啊，我們吃飯那天就交換微信了。」
「看來沈知夏閨蜜的地位不保了。」
「亂說，正常交友好嗎？怎麼能這樣比較呢？」
看到她急著否認，徐向晨只覺得可愛。
「逗妳的，今天品牌活動怎麼樣？」
「還行。拍了幾組照片，接受了一個採訪。」
「採訪問什麼？」
「問新專輯，問接下來的演唱會，問我最近在做什麼。」
「妳怎麼說？」
「我說在準備新歌限定演唱會的演出，就沒有然後了。」
他看了她一眼。
「他們就這樣放過妳？」
「當然沒有。」
她按了電梯。
「還問我感情狀態。」
「妳怎麼說？」
「老話一句，謝謝關心，然後把話題帶回品牌。」
電梯門打開，兩個人走進去。
她按了樓層，靠著電梯壁看他。
「你幹嘛突然問這麼細？」
「好奇。」
「你這個人好奇起來真讓人招架不住。」
他沒有接話，只是伸手把她帽子往下壓了壓，遮住她露出來的一點額頭。
「這樣好一點。」
「我又不是見不得人。」
「妳是。」
他說得很平靜。
「至少現在是。」
她瞪了他一眼，但沒有反駁。
他們到達房間時，宋星禾脫下口罩和帽子，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外看。
樓下是上海的街景，車流緩慢移動，行人來來去去。
「林姐跟我說，上海狗仔比北京勤快。」
「那妳還下樓接我？」
「這幾天除了錄影和品牌活動，幾乎都待在酒店裡，悶得慌。」
「晚餐就不出門了，在酒店吃。」
他把窗簾拉好。
「對了，何遠說你這次出差是為了我？真的嗎？」
「他廢話很多。」
「你回答我。」
他沉默了一拍。
「是。」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
「不想讓妳覺得有壓力。」
「我不會覺得有壓力。」
他低頭，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勾住他的手指。
「下次你想見我，直接說就好。」
「好。」
「不用繞這麼大一圈。」
「好。」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他脫下外套掛好，然後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你明天就走了？」
「嗯。」
「那今天晚上算是約會？」
「當然。」
徐向晨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想吃什麼？酒店餐點還是叫外送？」
「叫外送吧，我想吃熱食，還有生煎包。」
宋星禾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
「這幾天為了上鏡好看都沒好好吃飯，今天我想放鬆一下。」
「好，聽妳的。」
徐向晨下單點好了餐，隨手摘下手錶放在桌上，解開了襯衫頂部的兩顆扣子。
他坐回她身邊，將她整個人抱進懷裡。
宋星禾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吸了吸他身上熟悉的清香。
「徐向晨。」
「嗯？」
「你來真好。」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髮頂。
「只是剛好出差，噢…啊！疼！」
宋星禾用力捏了他的腰，這死要面子的男人。
徐向晨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氣，他握住腰間那隻作亂的小手，嘴角忍不住失守，溢出低沉的笑意。
「誰讓你口是心非？」
宋星禾抽了抽手沒抽動，便任由他握著，揚起下巴瞪他。
「承認是為了來看我，很丟臉嗎？」
徐向晨一時語塞。
「…不丟臉，只是怕妳覺得我太黏人。」
她看著他，把臉重新埋回他胸口，小聲地嘟囔著。
「我巴不得你黏著我。」
她微微抬起身子，湊近他耳邊，聲音帶著點俏皮的調侃。
「徐先生，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
徐向晨沒反駁，轉頭吻上了她的唇。
這個吻沒有過多的急切，宋星禾閉上眼睛，雙手攀上他的肩頭，回應著他的親吻。
房裡的空氣彷彿隨著兩人的呼吸逐漸升溫，連窗外上海繁華喧囂的夜景，都被隔絕在厚重的窗簾之外。
許久，他才慢慢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晚點外送到了，我去大廳拿。」
他聲音有些沙啞，指腹輕柔地摩挲著她的臉頰。
「妳在房間乖乖待著。」
「知道啦，徐管家。」
宋星禾眼角彎彎，貼著他的嘴角又輕輕親了一下。
徐向晨領了外賣，把兩個紙袋提進來放在桌上，一樣一樣拆開。
生煎包、牛肉湯、燙青菜，還有一杯奶茶。
「怎麼有奶茶？」
「妳剛才說想喝的。」
「我有說嗎？」
「忘了？我是妳的蛔蟲啊。」
她看了他一眼，沒想再爭，拿起筷子先夾了一顆生煎包。
「小心燙。」
他在對面坐下。
她吹了吹，咬了一小口，湯汁還是流了出來，她趕緊吸了一口。
「好吃。」
「那就多吃點。」
「你怎麼不吃？」
「在吃。」
他夾了一筷子青菜，吃得很慢。
她吃東西時他習慣看著，偶爾提醒她慢一點，偶爾替她把紙盒往手邊推近一些。
吃到一半，她忽然開口。
「你北京的房子，租約到什麼時候？」
「明年夏天。」
「那之後呢？」
「什麼之後？」
「租約到期之後，你想繼續租嗎？」
他低頭，像是在想什麼。
「怎麼突然問這個？」
「今天在上海待了一整天，忽然想到，我們好像一直都是在別人的空間裡生活。」
「什麼意思？」
「你租的房子，房東的。朝陽區那個也是，現在住的也是租的。好像沒有一個地方，是真的屬於我們的。」
他沒有接話，安靜地聽著。
「雖然現在這樣也很好。只是今天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我們不用再躲了，那會想住在什麼樣的地方？」
她安靜了一會兒。
「徐向晨。」
「嗯。」
「你有沒有想過，在北京買房？」
這個問題落下來的時候，房間裡安靜了一拍。
她以為他會說「太早了」或者「再想想」，但他只是吃了一口小菜。
「想過。」
「什麼時候？」
「從我們交往那時候吧。」
她愣了一下。
「你認真的？」
「剛來北京的時候覺得只是暫時的。租房子、買車、交朋友，都是暫時的。但現在覺得，如果要在這裡生活很久，那租房子就有點不方便。」
他靠回沙發，像是已經計畫許久。
「既不能改裝潢、也不能拆牆、不能決定陽台要種什麼。而且房東如果哪天要賣房，我們就得搬。」
「那你想買什麼樣的房子？」
他看了她一眼。
「三房，或者四房，一廳兩衛。坪數六十坪以上才夠。」
「哪裡不夠？」
「以後有孩子怎麼辦？」
「你也想太遠了吧？」
「這叫有備無患。」
「聽起來像一份需求清單。」
「本來就是。」
「還有呢？」
「社區管理要好，最好有兩層門禁，車庫可以直接進電梯。」
她笑了。
「你的標準可真高。」
「誰叫我女朋友是大明星呢。」
「還有嗎？」
「要有一個陽台，可以在那裡放一把椅子，天氣好的時候出去坐一坐。」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看著眼前這個講得頭頭是道的男人。
「徐向晨。」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開口。
「嗯。」
「那錢呢？」
「什麼錢？」
「買房的錢。」
「我出。」
「徐向晨。」
她坐直身體，認真地看著他。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家，不是你的房子讓我住。」
他沉默了一會兒。
「那這樣，頭期款我出，貸款一起分攤，房子登記在我們兩個人名下。但有一個前提。」
「什麼前提？」
「裝潢要讓我來。」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為什麼？」
「因為我對動線比較有概念。」
「你是在嫌我不懂裝潢？」
「我是在說，我比較擅長這個。」
「那我負責什麼？」
「妳負責告訴我，妳想要什麼樣的空間。」
她看著他，覺得這個男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是在談一件很大的事，他卻能講得像在討論下週的會議安排。
可她偏偏就吃這套，甚至覺得他此刻很迷人。
「好，那我現在就告訴你。」
「妳說。」
「我要一個很大的書架，從地板到天花板那種。」
「可以，還有嗎？」
「廚房要中島。」
「為什麼？」
「這樣你做飯的時候，我可以坐在對面跟你聊天。」
他看了她一眼。
「妳是想要一個可以偷吃的位置吧？」
「被你發現了。」
他笑了一聲。
「到時也要找時間跟妳爸媽報備一下。」
她想了想。
「我爸媽應該沒意見，畢竟他們都喜歡你。」
「那妳媽會不會問，房子寫誰的名字？」
「肯定會，而且她還會問，貸款誰繳。」
「打算怎麼說？」
「照實說。頭期款你出，貸款一起分攤，房子登記在兩個人名下。」
「妳覺得她會怎麼回？」
她學著宋媽媽的語氣。
「人家出錢買房，怎麼能讓人家寫妳的名字。」
他看了她一會兒，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聽起來，阿姨站在我這邊？」
「那是因為她還不知道你平常有多腹黑。」
宋星禾哼了一聲，眼角卻帶著笑意。
「要是讓她知道肯定會重新評估你這個準女婿。」
「我這是按計畫推進。」
徐向晨順勢拉過她的手，將她擁入懷裡。
「況且，頭期我出，阿姨也許會覺得妳賺到了。」
「那你自己跟我媽說。」
「妳讓我一個人面對妳媽？」
「你又不怕。」
「我怕。」
她愣了一下。
「你怕什麼？」
「怕她覺得我沒照顧好妳。」
「你不是才說我賺到。」
「但媽媽總是會擔心。」
她想了想。
「那我會跟她說，你是個會把麵裡的蔥花挑乾淨的人。」
「這算什麼理由？」
「這是最好的理由。」
她認真說道。
「我媽以前也幫我爸挑蔥花，挑了三十年。她知道這種事有多難。」
「挑蔥花有什麼難的？」
「不難。但要挑三十年就很難。」
他沒有接話，只是伸手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那你爸媽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說？」
「等房子確定之後。然後他們會來一趟海豐。」
宋星禾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叔叔阿姨要過來？」
「嗯。春節的時候我媽說想正式登門拜訪。而且，他們也很久沒出來走走了。」
她知道徐向晨父母向來低調，這份重視不僅是對她的尊重，更是最大的認可。
「那我得先跟我媽說一聲，讓她提前準備。以她的個性，肯定會把家裡從頭到尾打掃三遍。」
「不用讓阿姨太忙碌，隨意一點就好。」
徐向晨低頭親了親她的髮頂，語氣溫軟。
「反正……最難通過的『挑蔥花考核』，我已經通過了。」
宋星禾忍不住笑出聲，伸手環住他的腰。
「你早就過關了。不過先說好，以後可要認真挑，少一天都不行。」
「我不如不放蔥。」
她瞪了他一眼，順便捶了一下。
徐向晨低笑了一聲，任由她的拳頭落在自己胸口。
「好，少一天都不行。」
他語氣很慢，帶著一貫的沉穩，卻聽得出裡面的認真。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外送的餐盒已經空了大半，食物的氣味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奶茶的餘香。
宋星禾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滿足地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像隻剛吃飽喝足的小貓。
「吃飽了？」
徐向晨一邊問，一邊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用過的紙巾，連同空餐盒一起收拾乾淨，裝進外送紙袋裡打好結。
「嗯，好久沒吃得這麼快樂了。」
宋星禾看著他熟練地收拾桌面的動作，眼神有些發軟。
「每次活動前幾天我都只能吃雞胸肉，青菜還都是川燙的，林姐盯得可緊了。」
徐向晨把垃圾袋放到門口預備順手帶走的地方。
「妳可得再長點肉，抱起來硌得我疼。」
轉過身時，宋星禾已經先一步拉著他往床邊走去。
兩人在床沿坐下。宋星禾順手拉過他的右手，捧在自己掌心裡細細端詳。
徐向晨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帶著一層薄薄的硬繭，握起來沉穩又極有安全感。
她最喜歡的就是他的手，一根一根地捏著，從指節摸到指尖，又自顧自地將五指插入他的指縫，扣得緊緊的。
徐向晨任由她玩著自己的手，眼中滿是縱容。
他騰出另一隻手，幫她把散落在肩頭的長髮撥到背後。
宋星禾因為剛吃完飯覺得有些熱，索性從手腕上擼下髮圈，隨意地把一頭長髮紮成一個鬆垮的高丸子頭。
隨著她抬手的動作，那修長、白皙如天鵝般的頸項便毫無保留地露了出來。
酒店的暖黃光落在她的後頸上，襯得那一片肌膚細緻如玉。
徐向晨的眼神深了深。
他對她的脖頸幾乎有一種本能的著迷。
每當她把頭髮挽起來、露出那道乾淨流暢的線條時，他的視線總是無法輕易移開。
他的指腹順著她的耳後輕輕滑了下去，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落在她細嫩的頸項上。
動作很輕，帶著一點粗糙的硬繭感，反反覆覆、有意無意地在她的後頸與鎖骨上方來回摩娑。
宋星禾被他摸得縮了縮脖子，有些發癢，身子微微顫了一下，但並沒有躲開，反而舒服地往他懷裡靠了靠。
「你手很冰耶。」
她小聲嘟囔，嘴上這麼說，手卻把他的另一隻手牽得更緊了。
徐向晨低笑了一聲，手掌順勢貼在她後頸處，將她往自己身前帶了帶。
他稍微離得近了些，鼻尖貼著她的頸側，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香氣。
「誰叫妳把頭髮紮起來的。」
他聲音沉沉的，帶著一絲沙啞。
「熱嘛。」
宋星禾挑了挑眉，轉過身面向他。
她的視線順著他解開了兩顆扣子的襯衫領口往下看。
徐向晨平時穿著正裝時看起來清瘦高挑，但只有宋星禾知道，這襯衫底下包裹著怎樣精實緊緻的線條。
那是長期保持自律鍛鍊出來的身材，線條流暢，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力量感十足。
宋星禾的眼神熱了熱，手不自覺地從他的掌心抽了出來，順著他解開的領口，輕輕貼上了他的胸膛。
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下的體溫與沉穩強健的心跳。
「看什麼？」
徐向晨低頭看著她不安分的小手。
「看我男朋友身材好啊。」
宋星禾回答得理直氣壯，手掌還壞心思地在他胸肌上輕輕按了按。
「穿衣顯瘦，脫衣……很有料。」
徐向晨挑了挑眉，眼神裡浮現出一絲玩味。
他一把抓住她在自己胸口作亂的小手，將她整個人扣入懷裡，另一隻手依然流連在她細白的後頸上，輕柔卻帶著霸道的掌握感。
「宋大明星，妳這是在挑釁我？」
「哪有，我這是發自內心的讚美。」
宋星禾眼角彎彎，貼著他的脖子親了一口，手又不安分地繞過他的腰，緊緊抱住他那結實的腰身。
徐向晨被她哄得一點脾氣也沒有。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低頭在她的後頸處重重地親了一下，指腹在她細嫩的肌膚上反覆撫摸著，語氣滿是低沉的寵溺。
「明天真不想飛了。」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開口。
「明天幾點的飛機？」
「下午。」
「那我明天上午有工作，沒辦法送你。」
「不用送。何遠會來接我。」
「他這幾天真的都自己開車？」
「對。他說在上海沒車不方便。」
「那他會不會太累？」
「沈硯在，他開車開得挺開心。」
她笑了一聲。
「也是。」
宋星禾眼角微微彎起，把手從他的腰間稍稍移開了些，改為在他的腹肌上隔著襯衫輕按了兩下，嘴角帶著一絲壞笑。
「畢竟喜歡的人在身邊，他樂意當司機。」
徐向晨任由她不安分的小手在自己身上摸索著，那隻留在她頸後的手依舊有意無意地撫過她的肌膚。
宋星禾被他撫得後頸一陣酥麻，脖子縮了縮，索性整個人往他懷裡貼去。
「哥哥的手借我牽著，不准放。」
這兩個字像是一顆小小的火星，精準地落在了本就被夜色烘托得有些燥熱的空氣裡。
徐向晨的眸色微微一深。
「哥哥？」
他低頭看她，嗓音比平時更低了幾分，帶著一絲沙啞的危險氣息。
「宋星禾，膽子越來越大了。」
「難道不是嗎？」
宋星禾仰著臉，眼底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笑意與狡黠。
「你本來就比我大，叫哥哥怎麼了？」
話音剛落，她還沒來得及躲，徐向晨已經扣住她的後頸，直接將她未盡的話語封堵在雙唇之間。
這個吻不再像剛才那般溫柔循序，帶著點報復意味，讓宋星禾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輕吟。
他的手順著她的後頸一路往下，掌心貼著她單薄的後背，輕而易舉地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半抱著轉了個方向，讓她直接跨坐在自己腿上。
宋星禾驚呼一聲，本能地雙手環住他的脖子，身體緊緊貼在他身上。
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肌肉線條，心跳亂了節奏。
徐向晨一邊加深這個吻，一邊用指尖挑開了她剛才隨意扎好的高丸子頭。
髮圈落地，一頭如瀑的長髮瞬間散落開來，柔順地披散在她的肩頭與背部。
但他並沒有打算放過那片讓他著迷的區域，大掌再次覆上她的後頸，指腹輕輕揉捏著那一處敏感的肌膚，引得宋星禾一陣戰慄。
「來點飯後運動，宋小姐意下如何？」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這樣會胃痛啦。」
宋星禾呼吸微亂，雙頰泛起好看的酡紅。
她微微喘著氣，眼角已經泛著水光。
「那妳不用動，我來就好。」
徐向晨的吻一路向下，從她的唇角、下巴，輕輕印在她的頸側、鎖骨，最後流連在那片被他反覆摩娑過的天鵝頸上。
每一次呼吸的吞吐，都燙得她瑟縮了一下。
房裡的燈光彷彿在此刻變得無比曖昧，窗外上海的霓虹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毯上灑下一道模糊的光影。
隔天早上，何遠的車準時停在酒店地下停車場。
徐向晨上車時，何遠看了他一眼。
「昨天晚上過得很滋潤嘛？」
「……」
何遠打了方向盤。
「行了，你的反應我知道了，上車吧，別誤機了。」
徐向晨沒有接話，拉開副駕駛座的門坐進去。
車子駛上機場高速，徐向晨忽然開口。
「你不會是要定居在上海了吧？」
「不定居，只是剛好手邊有些項目要對接，沈硯大概也會待上一陣子。」
何遠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的路況，隨手點了點方向盤，嘴角挑起一絲無奈又心甘情願的笑意。
「況且我不來上海盯人，難道等著看她被別人約走？」
徐向晨側過頭看著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沒忍住笑了笑。
「你倒是承認得很乾脆。」
「你以為只有你的宋大明星招人注意？」
何遠哼了一聲，隨即轉過頭瞥了他一眼。
徐向晨靠在椅背上，指尖隨意地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錶，語氣平靜地開口。
「阿遠，我打算買房。」
何遠愣了一下，轉過頭快速掃了他一眼，眼中帶著一絲驚訝。
「買房？你在北京買？」
「對。」
「你之前不是一直說租房方便？」
何遠有些意外。
「這是……打算當婚房了？」
「嗯。」
徐向晨腦海裡不自覺浮現出昨晚宋星禾認真跟他討論大書架、廚房中島與陽台的模樣。
「昨晚跟她討論過了，近期就開始看房。」
何遠打了個方向盤，將車駛入機場聯絡道，隨即笑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調侃與真心。
「行啊，你倆動作可真夠快，連房子都要定下來了。」
徐向晨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嘴角微微勾起。
「我是不急，不過她先提了，就順著她的節奏走。」
「恭喜啊，兄弟。」
「謝了。」
黑色轎車平穩地駛入虹橋機場的出境層。
徐向晨拿上行李下車，何遠降下車窗朝他擺了擺手。
「到了北京發個訊息。」
「知道了，你自己開車小心。」
徐向晨關上車門，轉身走進航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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