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宋星禾回到北京的第三天。
徐向晨清晨醒來時,床的另一側已經沒了溫度。
他披衣走進客廳,書房裡傳來細微的鍵盤聲。
推門進去,宋星禾正戴著耳機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兩份樂譜,螢幕上則是尚未完成的編曲檔案。
聽見腳步聲,她摘下耳機。
「醒了?」
徐向晨倒了杯溫水,放到她手邊。
「幾點起來的?」
「六點。」
「沒睡好?」
「不是。」
她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指著螢幕。
「陸老師半夜把編曲 Demo 發過來,我聽了幾遍,覺得還有幾個地方能再修。」
徐向晨低頭看了一眼。譜面上以紅藍兩色標出密密麻麻的修改記號。
「哪裡要改?」
「第二段主歌的弦樂太厚,壓住人聲了;副歌的鼓點也可以再收一點,讓聲音有更多空間。」
她指向其中一頁。
「我昨晚傳給陸老師,他早上只回了兩個字:照改。」
徐向晨看她一眼。
「他平時可不常這麼好說話。」
「那就表示我改得對。」
她收起樂譜,站起身。
「不說了,我得去錄音室。」
「今天這麼早?」
「想爭取把兩首主打都錄完。」
她換上白襯衫和深色長褲,長髮隨意束在腦後。
玄關換鞋時,她順口問。
「你今天去公司?」
「嗯,下午要跟何遠視訊討論一個項目。」
「那晚上見。」
她拎起包,開門前又停了下來。
徐向晨靠在走廊邊看著她。
「宋星禾。」
「嗯?」
「今天看起來狀態不錯。」
她回過頭,唇角微揚。
「那是當然。」
徐向晨笑了笑。
「也是。」
——
宋星禾到達錄音室時,陸延振已經坐在控制台前。
主控台旁放著兩杯剛買的咖啡,老先生連頭也沒抬,只朝其中一杯指了指。
「妳的。」
宋星禾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揭開杯蓋喝了一口。
沒加糖的熱美式。
她有些意外。
「陸老師,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陸延振盯著螢幕,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平時總看妳喝那些加滿料的奶茶,甜得發膩。現在倒知道收斂,還算有點職業素養。今天又要改編曲,喝黑咖啡剛好醒腦。」
宋星禾忍住笑。
她私底下是個十足的甜食控,點手搖飲時,總少不了西米和脆啵啵。
但進入錄音期後,她對自己的要求一向嚴格,會刻意避開太甜的飲料,免得口腔黏膩,影響演唱狀態。
她把咖啡放到桌上。
「謝謝陸老師。」
戴上耳機後,鋼琴前奏隨之響起。
宋星禾閉上眼,順著旋律找準節奏。
第一句唱得平穩,進入第二段主歌時,她抬手,對著玻璃外比了個暫停的手勢。
「弦樂再退半步,人聲這裡我想留白一點。」
陸延振按下通話鍵。
「收到,重來。」
前奏重新響起。
這一次,弦樂讓出了位置。
她的聲音從樂器之間浮現,清晰而沉穩,情緒也有了更細緻的層次。
最後一個音落下,她摘下耳機。
控制室安靜了幾秒,陸延振才開口。
「這首過了。」
宋星禾推門出來,林懷遞給她一杯溫水。她坐下喝了兩口,陸延振已經翻開第二首的譜。
「接著錄?」
「嗯。」
「不休息一下?」
「不用,趁現在狀態好。」
第二首歌花了兩個小時。
中間停了三次,全是宋星禾自己喊的卡。
一次是句尾氣息收得不夠俐落,一次是換氣慢了半拍,最後一次則是她覺得情感給得太滿。
「最後一句得收著唱。」
她對著麥克風說。
「這首歌是跟自己對話,不用張揚。」
玻璃外的陸延振點了下頭,按下通話鍵。
「明白,再來。」
第四遍唱完,宋星禾仍站在麥克風前,沒有急著摘下耳機。
控制室裡靜了一會兒,陸延振的聲音才重新傳進耳機。
「今天到這裡,兩首都過了。」
她走出錄音室時,林懷臉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陸老師剛才私下跟我說,這兩首的人聲不用補錄了,可以直接進混音。」
宋星禾接過水杯。
林懷拍了拍她的肩。
「能讓他連補錄都省了,我對妳這張專輯更有信心了。」
宋星禾低頭喝了口水,片刻後才開口。
「林姐,後面幾首歌,我想自己做編曲,包括另外邀歌的那四首。」
林懷微微一怔。
「妳想好了?」
「想好了。」
「陸老師那邊……」
「我會去跟他談。」
林懷看著她,沒有多問,只笑著點頭。
「行,妳自己去談。」
——
當天下午,宋星禾敲響了陸延振辦公室的門。
老先生正低頭改譜,頭也沒抬。
「說。」
「後面幾首歌,我想自己做編曲。」
陸延振手裡的筆停了停,抬眼看她。
「理由?」
「因為這張專輯是我的。」
宋星禾站得很直。
「前面幾首,您已經給出了最成熟的答案。但剩下的,我想按自己的想法試試。」
陸延振看了她一會兒,隨後拉開抽屜,拿出一疊手稿,放到她面前。
宋星禾翻了幾頁。
那是後面幾首歌的編曲草稿,上面以紅筆標註了和弦與配器走向,細節完整,顯然不是臨時起意的準備。
她抬起頭。
「您早就寫好了?」
「我帶妳錄第一張唱片時,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陸延振站起身,走到窗邊。
「那時候妳什麼主意都不敢拿,問妳想要什麼,妳只會說聽老師的。現在能走進來跟我提要求——」
他轉過身。
「妳以為我會攔妳?」
宋星禾捧著手稿,沒有說話。
「拿回去改,改好了交給我審。」
陸延振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筆。
「醜話說在前頭,質量要是比不上我這版,我一個音符都不會留。」
「我知道。」
她抱緊手稿。
「謝謝陸老師。」
宋星禾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老先生極輕的一句嘀咕。
「總算是長大了。」
她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是唇角悄悄揚了起來。
——
傍晚,徐向晨開車到錄音室等她。
宋星禾拉開車門坐進來,他順手替她扣好安全帶。
「今天順利嗎?」
「兩首都過了,陸老師說人聲不用再修,可以直接進混音。」
她繫好安全帶,又接著說。
「還有,我跟他提了後面幾首自己編曲的事。」
徐向晨看了她一眼。
「他答應了?」
「答應了。」
「很高興?」
宋星禾靠回座椅。
「高興,但不是因為他點頭。」
「那是為什麼?」
「因為他早就猜到我會提。」
她望向窗外。
「連草稿都準備好了,就放在抽屜裡等著我去找他。」
徐向晨發動車子。
「說明他認可妳。」
「嗯,所以我更不能搞砸。」
車子駛出停車場,融入晚高峰的車流。
過了一會兒,宋星禾忽然開口。
「徐向晨。」
「嗯?」
「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
「什麼挺好?」
「所有事。專輯、工作,還有生活。」
徐向晨看了她一眼。
「挺好的就行。」
「你都不問問理由?」
「因為妳現在的狀態確實好。」
他握著方向盤。
「以前妳工作像是在跟誰較勁,急著證明自己。現在不一樣,妳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想往哪裡走。」
宋星禾聽得心裡舒坦,伸手與他十指交握。
前方亮起紅燈,徐向晨踩下煞車,轉頭問她。
「那專輯名稱定了嗎?」
宋星禾望著街邊一盞盞亮起的路燈。
「《潮》。」
「潮水的潮?」
「嗯。」
她的聲音低了些。
「我是從海豐來到北京拼搏。潮是根,也是來處,所以就叫《潮》。」
徐向晨聽完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綠燈亮起,車子平穩地向前駛去。
——
隔天下午,晨遠北京分公司的會議室裡,助理小劉將簡報投上螢幕。台北的何遠透過視訊參與會議。
「徐總,這是星瀚娛樂張總轉過來的項目。」
小劉翻開首頁。
「叫『幕間科技』,做劇場沉浸式互動技術。創辦人是舞台劇導演出身,技術團隊主要來自中戲和北電。」
徐向晨翻著手邊的紙本報告。
「主營業務?」
「主要有兩塊。一是劇場即時互動系統,觀眾可以用手機參與劇情,系統再依互動結果調整燈光和音效;二是加密版權管理,協助創作者做互動數據存證。」
何遠在螢幕那頭補充。
「星瀚跟他們試合作過兩場小劇場,反響不錯。張成緯特地交代林懷把案子拿給我們看看。」
徐向晨指尖在預算表上輕敲。
「估值目前看不出明顯問題,但應用場景還是太窄。小劇場很難負擔高額技術費,大型演唱會又需要更成熟、能承受大規模觀眾互動的方案。他們得找到更合適的落地場景。」
「你覺得哪種場景合適?」
何遠問。
「大型音樂節,或者拼盤演唱會的互動環節,都可以再評估。受眾夠大,主辦方也可能願意為差異化體驗買單。」
徐向晨沉吟片刻。
「下週約他們創辦人碰面吧。這週我得先把 Lumiverse 的結案報告做完。」
何遠點點頭,隨即把話鋒一轉。
「對了,我下週去趟上海。那邊有個文創園區的案子,順便見個朋友。」
徐向晨抬眼看他。
「什麼朋友?」
何遠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不自然。
「以前在銀行認識的,剛從倫敦回來做獨立策展。上海有個藝術空間想找投資,問我有沒有興趣。」
「女的?」
何遠挑眉。
「你什麼時候開始在意我的私人行程了?」
「你平時不會主動提要去見誰。」
何遠頓了頓,目光稍稍往旁邊避開。
「就一個很久沒見的老朋友。」
徐向晨沒有繼續追問。
「行,上海項目的資料整理好發我。」
「知道了。」
會議結束後,徐向晨靠回椅背,拿起手機給宋星禾發了條微信。
——今天順利嗎?
過了一會兒,手機亮起。
——當然。
徐向晨看著對話框,唇角微微揚起,隨手把手機放到一旁,繼續處理桌上的文件。
——
台北辦公室裡,何遠關掉視訊,獨自對著電腦發愣。
他翻出手機,找到一個久未聯絡的微信號,名稱寫著「沈硯」。
靜坐片刻後,他敲下一行字。
——下週三到上海,有空嗎?
幾分鐘後,對面回來一個字。
——有。
何遠盯著那個字看了好一會兒,沒有再回覆。
他靠回椅背,望著天花板出神。
沈硯。
這個名字,他原以為自己早已放進過去,直到上個月又收到她的訊息。
上次見面是兩年前的倫敦。她剛辦完一場獨立影展,他正巧去英國出差,兩人在泰晤士河邊的餐廳吃了頓飯。
聊了三個鐘頭,談了什麼他早已記不清,只記得她笑起來時,眼神仍和從前一樣執拗。
大學時,她在隔壁學校念藝術史。
那時何遠去找徐向晨打球,途中在咖啡館遇見她。
他走上前搭訕,她抬起頭,直截了當地問:
「你在搭訕我?」
他笑著回答:
「是啊。」
她也笑了。
後來兩人交往不到一年,分手的原因很簡單,她要出國深造,而他選擇留在台灣。
沒有爭吵,沒有人挽留。
直到上個月,她突然傳來一條訊息。
——我要回上海了,手頭有個空間想找人合作。
那時他正在開會,盯著螢幕愣了半晌,最後只回了個「好」。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只是本能地覺得,這條訊息不該錯過。
——
週末,宋星禾難得沒有通告。
徐向晨問她想去哪裡走走,她只想待在家。
兩人在客廳度過一個安靜的下午,她靠在沙發上記錄樂譜細節,他坐在一旁看書。
中午,徐向晨簡單煮了兩碗陽春麵,她吃得乾乾淨淨。
午後,她靠在他腿邊睡著了。
醒來時,發現徐向晨也靠著沙發睡了過去。
宋星禾沒有吵醒他,只安靜地看著他。
三月午後的陽光透過紗簾,在他的睫毛上落下一層淡淡的影。
她想起最初認識他時,這個男人言語極少,舉止間全是嚴謹和克制。
如今,他會在她身邊毫無防備地睡著,也會在她洗碗時從背後抱住她。
那些不曾刻意說出口的照顧,早已成了日常。
徐向晨醒來時,正好對上她的目光。
「看什麼?」
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看你睡覺。」
「好看嗎?」
「還行吧,徐顧問。」
他扶著額笑了出來。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
「徐向晨。」
「嗯。」
「你記不記得過年的時候,你在我家被阿姑她們追著問什麼?」
「問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你當時怎麼想的?」
徐向晨想了想。
「當時覺得,我們還沒正式談過這件事,心裡沒底。」
「那現在談。」
他看了她一眼。她神情認真,不像在開玩笑。
「妳認真的?」
「認真。」
宋星禾坐直身體,盤腿面對他。
「我今年二十九,你三十三。親戚催歸催,我們自己得有個規劃。」
「好。」
他也坐直了些。
「那妳先說。」
「我先說就我先說。」
她伸出一根手指。
「這張專輯預計四月底發行,之後少不了跑巡演。這次是全新的巡演計畫,粗估國內八場,另外還有澳門、香港、新加坡和台灣。全部跑完,估計得等到二〇二八年上半年。」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再來,後面還有一些獎項活動,只要入圍,我都想去。這段時間是事業的關鍵期,我不想分心。」
接著是第三根手指。
「所以如果沒什麼意外,我想等巡演告一段落,也就是二〇二八年下半年,把這婚事給辦了。」
說完,她看向他。
「徐先生,你覺得呢?」
徐向晨想了想。
「我覺得挺好。」
「不能只說挺好。」
「因為妳說的都很合理。」
他看著她。
「不過,我補充一點。」
「你說。」
「婚禮的事,我來安排。」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安排?」
「嗯。前期籌備我會跟妳商量,其他的我來處理。妳不用一直跟著操心。」
「徐向晨,你這樣我反而不放心。」
「為什麼?」
「因為你這個人是個鋼鐵大直男。」
「該問妳的,我還是會問。」
他說。
她看了他片刻。
「那我得等多久?」
「時候到了,妳自然會知道。」
她眼神軟了下來。
「行。」
過了一會兒,她又故意逗他。
「徐向晨,要是二〇二八年下半年結婚,你就三十五了。萬一到時候結不成,你可真要跨進中年了。」
徐向晨無奈地笑了笑。
「妳非得往我心窩子上戳?」
「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步子慢。追人慢,告白也慢。要是結婚也慢,我真怕你等到四十歲還在等我點頭。」
「妳會讓我等到四十歲嗎?」
她想了想。
「不會。但我也不會明天就嫁給你。我還有專輯要發,有巡演要跑。你真等得起?」
「等得起。」
「確定?」
「確定。」
他說。
「妳跑巡演,我在北京等妳;妳拿獎,我在台下看妳。妳什麼時候準備好了,跟我說一聲就行。」
宋星禾沒再說話,順勢靠回他懷裡。
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聲開口。
「我以前覺得,結婚是終點,結了婚,人生就定型了。」
「現在呢?」
「現在覺得,結婚只是人生的一個階段。」
她停了停。
「結了婚,還是要工作、唱歌、往前走。只是身邊多了一個能並肩的人。」
徐向晨低頭看她。
「是啊。」
「但你不用站在我後面。」
她抬頭看他。
「跟我一起跑就行。」
他目光清晰坦蕩,沒有討好,也沒有試探。
「好,一起跑。」
她滿意地靠回他肩上。
過了一會兒,又想起什麼似的提醒他。
「對了,這事先別跟何遠說。」
「為什麼?」
「他嘴巴沒把門。」
徐向晨想了想。
「那沈知夏呢?」
「也先別說,等真定下來再通知。」
「聽妳的。」
她又抬起頭。
「徐向晨,巡演跑完之後,我想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工作室?」
「嗯,不為了簽新人,就做音樂製作。」
她眼裡有了光。
「這張專輯我自己改編曲,才發現我真的挺喜歡這件事。不光想唱,還想做幕後。」
「那挺好的。」
「你不覺得我野心太大?」
「不覺得,這本來就是妳的天職。」
她安靜了一會兒,又說。
「還有一件事。我想做一張全創作專輯,詞、曲、編曲、演唱和製作,全由我自己來。」
「什麼時候?」
「看這次專輯的反響吧。就算成績一般,我也想試試。」
「那就去試。」
她看了他一眼。
「你每次都不否定我。」
「否定妳幹嘛?妳聊這些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
她把臉埋進他懷裡,輕輕吐了口氣。
「其實我也有點怕。」
「怕什麼?」
「怕結婚之後,自己就沒以前那麼拼了。有了依靠,人會不會就懶下來?」
徐向晨揉了揉她的頭髮。
「妳剛才談起工作室和下一張專輯時,可不像打算停下來的樣子。婚姻不會把妳變成另一個人。有我在,妳還是宋星禾。」
她抬頭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重新靠回去。
「徐向晨。」
「嗯。」
「我信你。」
沒多久,她又問。
「何遠最近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徐向晨摸著她的長髮。
「妳也看出來了?」
「你剛才說他主動提要飛上海見朋友。」
「嗯。他以前談戀愛,從不主動掛在嘴邊,換得勤,也沒見他真正上心過,最近幾次三番往上海跑,肯定不單純。」
「你擔心他?」
「不擔心。」
徐向晨語氣平靜。
「他看著隨性,其實比誰都清楚自己要什麼。能讓他主動去找的人,在他心裡分量肯定不輕。」
宋星禾沒有再追問,只牽過他的手,與他十指交扣。
窗外夜色漸深,北京的白晝正一日日變長。
——
接下來的日子,宋星禾把剩餘歌曲的編曲逐一修改,再交由陸延振審核。
陸延振依舊嚴格,幾首歌來回調整了數次,卻沒有因為她是自己的學生而放低標準。
宋星禾也沒有急著交出答案。
每次收到修改意見,她都會重新聽過、比較,再決定哪些地方需要調整,哪些則堅持自己的想法。
四月上旬,團隊陸續完成後續錄音,專輯製作逐漸進入最後階段。
唱片公司原定五月發行,在她堅持下,才將日期提前到四月底。
林懷問她急什麼,宋星禾只回了一句:
「因為我準備好了。」
徐向晨這邊,「幕間科技」的評估也在按部就班地推進。
他跟創辦人聊了一下午,回公司後,把幾個尚待確認的問題記進筆記本。
何遠在視訊裡問起進度,徐向晨說。
「技術和團隊沒問題,但還得再觀察一輪。」
何遠笑了。
「你以前可不會說『再觀察一輪』,向來是當場下決定。」
徐向晨神色如常。
「這次不急。」
何遠沉吟片刻。
「向晨,你變了。」
「哪裡變了?」
「以前做什麼都急著要結果,現在懂得慢慢等了。」
徐向晨沒有否認,只把話題轉了回去。
「上海那邊怎麼樣?」
視訊那頭靜了幾秒。
「見到了。」
「聊得如何?」
「聊了挺多,工作、近況,還有這些年的事。」
何遠頓了頓。
「下個月我打算再去一趟。」
「那就去。」
徐向晨沒有多問。
何遠反而笑了。
「你不問問是誰?」
「不用說我也猜得到,掛了。」
切斷視訊後,徐向晨坐在書房裡,望著窗外。
四月的北京,樹梢已抽出新綠。
他想起以前何遠問過他類似的話。
「你每天這麼繃著過,不嫌枯燥嗎?」
那時他沒答上來。
現在,他心裡有了答案。
一點都不枯燥。
日子仍舊有工作、有等待,也有無法預先安排好的變化。
只是如今,他不再急著替每件事找出一個確定的結果。
因為有些人和事,值得他慢慢等,也值得他認真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