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氣溫漸漸暖了,偶爾捲起帶著沙塵的春風,提醒著這座城市季節的更迭。
清晨九點多,晨光穿過薄紗窗簾,在客廳地毯上灑下一片淡金。
我把剛泡好的茶放到桌邊,打開筆電,登入晨遠創投的線上例會。
畫面亮起時,何遠已經坐在台北辦公室裡,一身俐落的白襯衫。
「早。」
「早。上海那家做沉浸式互動的團隊,昨天把修正版商業計畫書寄過來了。」
何遠一邊翻看文件一邊說道。
我點開同一份簡報。
「我昨晚看了一遍,技術成熟度比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好很多。」
「創辦人願意調整方向了?」
「嗯,原本太偏技術導向,現在開始補齊商業模式與獲利路徑。」
何遠滿意地輕頷。
「行,那北京這邊,你再約他們見一次。」
接下來的半小時,我們又討論了兩家文化內容公司,以及一間做 AI 音樂製作工具的新創團隊。
晨遠成立這幾年,我和何遠一直維持著一個習慣。
面對重大投資,絕不急著在第一時間表態。
先聽、再看、多觀察,最後才做決策。
有時一個案子前後能追蹤三、四個月,比起追逐市場上最熾熱的風口,我們更在意這家公司五年後是否依然具有生命力。
會議接近尾聲,何遠忽然切掉了簡報畫面。
「對了。」
「嗯?」
「昨天我收到一封邀請函。」
他將一封電子邀請函分享到螢幕上。
黑底、燙金字樣,設計簡潔肅穆,中央印著一行行楷:二〇二六中國企業家公益晚宴。
「公益晚宴?」
「嗯。」
何遠挑了挑眉。
「聽說今年規模不小,除了企業家、基金代表,還有不少公益基金會跟文化界人士,全採嚴格的邀請制。」
我將頁面下滑,裡頭沒有公布與會名單,僅附上流程、時間、地點以及嚴謹的保密條款。
何遠雙手交握呈於桌上,看著鏡頭。
「我打算飛北京。」
「你去就好。」
「不可能。」
他皮笑肉不笑著說。
「這種場合,本來就該我們兩個一起出席。」
確實如此。
晨遠一直都是兩位共同創辦人。
只是平時,何遠負責更多對外事務,我則把大部分時間放在投資研究和決策。
何遠是知道我的個性的,以往這種邀請,非必要的他是不會提的。
今天他開口了,自然是相當重要的。
如果代表晨遠,我就沒有缺席的理由。
何遠像是想起什麼,嘴角忽地揚起。
「最近有個現象,挺有意思的。」
「什麼現象?」
「前陣子我去上海參加論壇,好幾個創辦人都跟我說了同一句話,說是希望下次晨遠看案子的時候,徐總也能一起出席。」
我微抬眼皮。
「以前你一個人去不也挺好?」
「以前大家以為我就是最後拍板的人,」
何遠攤了攤手,笑得理所當然。
「現在大家慢慢知道,晨遠看案子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每次我說『我要回去討論』,是真的要跟你深度討論。你負責看,我負責談,這本來就是我們的分工。」
這是我們從創業第一天起便建立起的信任與默契。
何遠擅長拓寬人脈與建立關係,我擅長判斷方向與控管風險,少了任何一角,都不會有今天的晨遠。
何遠收起玩味,眼神變得認真。
「還有一件事。我最近一直在想,是不是該開始籌備北京分公司了。」
我手上的動作一頓。
「真要落地?」
「你留在北京這半年,很多事情的發展超出預期。」
他翻著數據報告。
「以往我們幾個月評估一個項目,現在多個項目並行,文化科技、AI、娛樂內容,甚至有不少案源是合作方主動轉介紹過來的。我覺得,可以正式把北京納入晨遠的實體版圖了。」
他頓了頓,深深看了我一眼。
「而你,差不多也該在這裡收心落地了吧?」
我轉頭望向窗外。社區裡那棵梧桐樹已然撐起一片嫩綠的新葉。
半年以前,我拖著一只二十八吋的行李箱來到這座陌生城市,從未想過自己會停留這麼久,更沒想過晨遠會在北京開闢第二個據點。
我合上筆電,低聲道。
「差不多了。」
「行,這次去北京我多留兩天。」
何遠丟來一份檔案。
「我請朋友預先篩選了幾個辦公地點,望京、中關村、朝陽,還有國貿商圈附近,先去踩踩點。」
我翻開簡報,每一個地點旁都附有詳細的交通、租金、產業聚落與發展分析。
這就是何遠,平時看似隨和風趣,對待工作卻比誰都縝密。
「你個人比較傾向哪裡?」
何遠問。
我思索片刻。
「國貿吧。」
「理由呢?」
「離我住的地方不算遠。」
話一出口,我自己倒先停住了。
何遠的嘴角頓時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還以為你會說那邊娛樂科技公司比較集中呢。」
我乾咳一聲。
「也是原因之一。」
「之一?」
見他笑得越發張揚,我無奈地搖搖頭。
「你這樣很容易讓人誤會我公私不分。」
「難道不是嗎?」
「……不是。」
「行,那就當我沒說。」
何遠舉雙手投降,可眼神裡的調侃一點沒少。
認識十幾年,我早就習慣了他以看我吃癟為樂。
但說回正事,我們心裡都明白,晨遠真的跨出了極其關鍵的一步。
何遠收斂神色。
「最近找上門的案子品質變了。以前多是早期創業團隊,現在有幾家已經完成天使輪、正準備進入 A 輪的公司主動聯繫我們。他們找的不只是資金,還有策略與產業資源。昨天有一位創辦人跟我說,他不是找最有錢的投資人,而是想找願意陪公司走五年的人。」
我沉默沉思。
這正是晨遠始終恪守的理念——我們投的是項目,更是人。
若創辦人值得信賴,商業模式可以迭代修正;但若人不對,再漂亮的財務模型也是空中樓閣。
「所以我告訴他,」
何遠看向我。
「如果晨遠選擇注入資金,就代表我們準備好陪你走很長的路了。」
我淡笑。
「你現在講話是越來越有煽動性了。」
「沒辦法,總不能每個人都跟你一樣,坐在那裡聽二十分鐘,最後冷不防拋出三個最犀利的命題吧。」
何遠看了看時間,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不跟你扯了,下午台灣還有兩場會,你忙你的去吧。」
通話結束,畫面歸於黑屏。
我起身走到陽台,今日的天空萬里無雲,遠處的高樓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剛轉身,手裡的手機便震了一下。
——起床了嗎?
我看眼時間,上午十一點二十分,她明明知道這個點我剛結束例會。
——剛開完會。
我拍了張桌上凌亂的文件傳過去。
不到幾秒,視訊邀請直接跳了出來。
按下接聽,她正坐在保姆車後座,頭髮簡單扎了個丸子頭,臉上只化了薄薄的素顏妝,腿上還放著平板。
「今天很忙?」
我問。
「還好。」
她將鏡頭微轉向窗外,只看得見飛逝的北京街景,看不出目的地。
「現在正要去攝影棚。」
「今天拍什麼?」
「工作。」
「什麼工作?」
她眨了眨眼,神秘兮兮道。
「秘密。」
我失笑。
「連我都不能說?林姐規定的嚴格保密?」
「不是,」
她抱著靠枕,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
「是我自己規定的。你不是我的資深粉絲嗎?我想給我的粉絲們保留一點驚喜。」
我無奈許諾。
「行,那我跟大眾一起等著。」
她笑得更歡了。
「徐向晨,過兩天你就會知道了。」
掛斷通話後,我看著恢復平靜的手機,嘴角久久沒有壓下。
平常她總會事無巨細地跟我分享日程,今天難得藏了個小秘密,倒真的勾起了我幾分好奇。
整理好資料,我出門赴約。
一個半小時後,我與一家 AI 新創團隊的創辦人自商辦大樓走出,對方握著我的手感激道。
「徐總,今天確實獲益良多,您提的幾點商業閉環問題,我們回去立刻重新評估。」
「梳理清楚了,再隨時聯繫。」
走出大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正準備往停車場走,手機再次震動。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角奢華的純白禮服裙襬,旁邊擺著一雙細高跟鞋,此外再無其他背景。
——?
——不能再拍了!啦啦啦!(附帶一個吐舌頭的卡通表情。)
——看來今天真的不是普通通告。
——不是,請好好期待吧!
我笑著收起手機,不再追問,隨後驅車前往「微光同行」。
孩子們放學後的活動室格外熱鬧,有人畫畫,有人拼積木。
我搬著教材進教室時,上次借星空繪本的小男孩跑過來。
「向晨哥哥,你今天來晚了喔,等一下不許偷懶!」
我蹲下身摸摸他的頭。
「好,保證不偷懶。」
看著孩子歡快跑遠的身影,心裡充盈著踏實。
北京的生活就是這樣,節奏飛快,卻讓人過得很充實。
——
兩天後的下午,何遠抵達北京。
我前往機場接機。
遠遠便看見他推著行李車走出來,一見到我,他打趣道。
「徐總親自駕車接機,誠意十足啊。」
我接過他的行李箱。
「何總難得蒞臨,自然不能怠慢。」
「不錯,」
何遠拍拍我的肩膀。
「看來在北京沒少練車,技術挺順。」
車子駛上高架橋,午後的陽光灑滿車廂。
何遠靠著副駕看向窗外。
「上次來還是大冷天,現在綠意都出來了。」
「春天的變化向來很快。」
「最近感覺如何?」
何遠轉頭問。
「一切順利。」
「真順利假順利?」
何遠打趣道。
「我昨天接到好幾通電話,都是打聽北京項目的。大家現在都知道,只要是北京的案子,必先過你這關。」
「先看,不代表會投。」
「所以創辦人們才更想找你,」
何遠靠回椅背。
「你知道現在外頭怎麼評價我們晨遠嗎?」
「怎麼說?」
「他們說,晨遠最棘手的不是侃侃而談的何遠,而是另一位話極少、但一開口就能讓團隊回去熬夜重寫簡報的徐向晨。」
我失笑:「太誇張了。」
「一點都不誇張。」
何遠笑著說。
「前幾天有位創辦人跟我吃飯,說見完你之後團隊開了三天閉門會,因為他們發現自己先前一直在解決錯誤的痛點。」
我沒接話,專注於前方車況。
何遠看著窗外,語氣少了一分玩笑,多了一分感觸。
「不過這樣真好。以前大家提起晨遠只想到我,現在他們終於明白,這是一家由我們兩個人共同支撐起來的公司。等北京分公司落成,我就不用兩地奔波,你也不用獨自扛著這邊的壓力了。」
車子駛入國貿商圈,將車停好後,我們準備步行穿越商場廣場去用餐。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騷動,不少路人停下腳步,紛紛抬頭看向商場外牆那面巨大的LED 螢幕。
畫面緩緩暗下,背景化為濃得化不開的漆黑,如同無邊的長夜。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光影降臨在螢幕中央。
宋星禾身著一襲純白的高領褶皺輕紗禮服,雙臂輕揚,薄如蟬翼的紗幔在身側如羽翼般展開,宛如隻展翅破空的白天鵝。高盤的髮髻襯托出修長的頸線,微仰的側臉帶著清冷而堅定的從容。
光影交錯間,折射出層層疊疊的柔光。
鏡頭拉近,她在聚光燈下抬起眼眸,眼神清澈而震撼。
畫面簡潔俐落,僅僅數秒,便讓繁華喧囂的廣場為之一靜。
隨後,一列銀白色的金屬字體浮現:
《星河 Encore Tour》2026 世界巡迴演唱會
上海、南京、杭州、廣州、深圳、成都……城市名依次亮起。
人群中爆發出驚呼:
「天啊!宋星禾官宣巡演了!」
「第一站是上海!六月十三!」
「完了完了,這票絕對秒光!」
身旁已經有年輕人掏出手機準備設定搶票提醒。
何遠仰頭看著巨大螢幕,忍不住讚嘆。
「看到她出現在大螢幕上,真的很難跟之前見面聊天的樣子聯想在一起。」
我佇立在原地,凝視著螢幕上璀璨奪目的她。
原來,這就是她這兩天秘而不宣的「驚喜」。
影片播畢,畫面切回常規廣告,人群漸漸散去。
我低頭翻開微信。
——很驚喜。
——你看到了?(雖然你早就知道演唱會的事了)
看著那行字與可愛的小表情,我眼底泛起溫柔,回覆。
——原來這兩天就是在忙這個。
——嗯,差點就忍不住提前透漏給你了。
——還好妳忍住了,視覺效果很震撼。
對方沒有再回,想必官宣後正處於工作交接的高峰。
我收起手機,迎上何遠那副「我早已洞悉一切」的眼神,沒多作解釋,自顧自走向餐廳。
——
午餐選在一家安靜的粵菜館。
聊完團隊配置——初步規劃五人小組(分析師、財務、法務、投資經理)後,我們拿出仲介提供的資料,準備下午實地考察辦公地點。
其間,宋星禾又發來訊息:
——今天收工比預期早,你忙嗎?
我回:
——跟何遠吃飯。
她傳了個驚訝貼圖:
——何遠到北京了?替我跟他打聲招呼!
我把手機遞給何遠,何遠笑著回應:
「替我祝她巡演大成功,票票秒光。」
我將原話轉達,宋星禾回了個甜甜的笑臉。
何遠端起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你們兩個,現在是越來越自然了。」
我沒有反駁,只是靜靜飲了一口清茶。
有些情感無需刻意張揚,早已在歲月中沉澱為一種習慣。
下午接連看了兩處辦公室,最後我們一致看中了國貿附近的一處空間——交通便利,採光極佳,既緊鄰合作夥伴,又帶有踏實的生活氣息。
站在空曠的辦公室裡,午後的陽光大片灑落。
何遠插著口袋,感嘆道:
「有沒有一種重回創業第一天的感覺?」
我環顧著這片尚未裝修的空間,笑道:
「只是這次,舞台在北京。」
——
傍晚,夕陽餘暉交織著深藍夜色。
我與何遠換上正裝,來到公益晚宴的舉辦地。
宴會廳內燈光柔和,現場弦樂四重奏優雅地流淌著。
與會者皆是低調出席的企業家、基金會負責人與社會名流,氣氛沉穩肅穆。
何遠帶著我與幾位資深企業家寒暄。
當有人問及晨遠的投資邏輯時,我沉吟片刻,從容開口。
「我始終覺得,投資與公益在本質上有著異曲同工之處——都不是只看眼前的得失,而是願不願意相信並陪伴一件有價值的事,在幾年後變得更好。」
這番話引得在座幾位長輩頻頻點頭讚許。
何遠在一旁看著我,眼中流露出熟稔的默契。
就在此時,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
我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
宋星禾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走進宴會廳。
她並未濃妝艷抹,一襲香檳色長禮服剪裁簡潔優雅,長髮自然披肩,僅配戴了一對珍珠耳環。
她身旁跟著林懷以及星瀚娛樂總經理張成緯。
張總剛踏進會場,便立刻有幾位企業家主動迎了上去,寒暄握手。
林懷則低聲和工作人員確認著什麼,又向宋星禾交代了兩句。
隔著一段距離,我聽不清內容,只看見宋星禾笑著點了點頭。
沒多久,張總被幾位董事簇擁著往另一側走去。
林懷也被主辦單位的人請了過去。
宋星禾則獨自站在一旁,與幾位企業代表交換名片。
何遠也注意到了,低聲笑道。
「宋星禾?這可真夠巧的。」
似乎是感知到了視線,遠處的宋星禾轉過頭來,目光穿過熙攘的人群,精準地與我交匯。
她眼底掠過一絲驚訝,隨即唇角泛起溫柔的弧度,無聲地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沒有走過去,只是向她微微頷首示意。
她也優雅還禮,隨後繼續與其他資方寒暄。
晚宴前半段流程簡潔明快,中場宴飲時,會場氣氛更加融洽。
何遠被熟識的基金經理拉去談事。
離開前,還故意拍拍我肩膀。
「你先忙。」
「我忙什麼?」
何遠轉頭看看不遠處朝我們走來的宋星禾。
笑而不語,直接走人。
我拿著酒杯走向落地窗邊,身後突地響起那道熟悉的嗓音。
「徐向晨。」
我轉過身。
宋星禾站在離我僅兩步之遙的地方,香檳色的禮服將她襯得白皙動人,眼神裡帶著一絲佯裝的埋怨。
「你怎麼沒跟我說你今晚會來?」
我莞爾。
「這句話,難道不該是我問妳嗎?」
她一怔,隨即失笑。
「也是。林姐只讓我空出時間參加公益晚宴,我也沒拿到與會名單。」
「彼此彼此,晨遠拿到的邀請函同樣只有流程。」
兩人相視一笑,先前的意外瞬間融化在心照不宣的默契裡。
宋星禾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底閃過驚艷。
「第一次看你穿得這麼正式。」
我穿著深灰色裁縫西裝,白襯衫領口別著一枚低調的金屬領針,未繫領帶。
「很奇怪?」
「不奇怪,」
她認真地搖頭,耳根微微泛紅,
「就是……看著挺英氣的,一時間還真有點不適應。」
我看著她,聲音溫柔而平靜。
「妳穿這樣也…很好看。」
宋星禾微微低頭,抿嘴淺笑。
「謝謝。」
這時,一位資深企業家李董走過來遞名片寒暄,注意到旁邊的宋星禾,笑著打招呼。
「宋小姐也在。去年貴團隊支持的兒童音樂計畫,孩子們非常喜歡,感謝妳對公益的付出。」
宋星禾禮貌欠身。
「應該的,李董。」
李董看了看我們,有些意外。
「兩位認識?」
我和宋星禾異口同聲道。
「認識。」
話音剛落,我們皆是一愣,李董則會心一笑。
「難怪剛才聊得這麼投機,那我就不打擾兩位了。」
等企業家離去,宋星禾拍了拍胸口,低聲笑倒。
「好尷尬,剛剛居然異口同聲。」
「說明默契太好。」
我笑著抿了口茶。
宋星禾抬起頭,雙眸清亮地注視著我。
「剛剛李董跟你說話時,我站在那邊看了你好一會兒。」
「看我?」
「嗯,」
她坦率地點頭。
「以前只知道你是冷靜的創投人,今天第一次親眼看到你工作的狀態。平常的你很安靜,但剛剛當你開口時,所有人都在專注地聽你說話。」
她停頓了一下,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
「以前都是你坐在台下看我的世界,今天,終於換我看你的世界了。」
那一刻,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輕輕撞了一下。
她說的不僅是今晚,而是這一路走來,她正一步步跨入我的生活,去理解我的事業與堅持。
我微微低頭凝視著她,輕聲問。
「那……還算滿意嗎?」
宋星禾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凝視著我,隨後極輕極慢地搖了頭,嘴角勾起笑意。
「比我想像的……還要好上太多。」
茶敘接近尾聲,周圍的人聲漸漸變得縹緲。
宋星禾突然微微向前一步,抬頭看著我,眼神沉靜如水。
「對了,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我微愣。
「什麼事?」
「你之前說過……」
她定定地看著我,語氣輕得像漫漫夜風。
「等我回北京,有一句話要當面跟我說。」
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這句話,從她離開長沙的那天起,我就牢牢記在心裡。
只是這段日子她忙於事業而我忙於公司籌備交織,時間總是錯開。
而如今真正重逢,卻是在這人來人往、利益與社交交織的商務晚宴上。
我環顧四周,雖然無人關注我們這個角落,但這裡終究是公共社交場合,缺少了應有的純粹與莊重。
我沉吟片刻,聲音有些沙啞。
「今天……先欠著,好嗎?」
宋星禾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了幾分,嘴角雖然還掛著溫柔的弧度,眼神裡卻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微光。
「又要等啊……」
她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陣隨意吹過的夜風。
沒有埋怨,沒有賭氣,反而帶著一種懂事得讓人心疼的順從。
那一瞬間,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我的腦海裡,忽然閃過很多畫面。
第一次,是她主動走過來跟我說話。
第一次,是她願意跟我講述自己的過去。
第一次,是她開始習慣每天和我分享今天發生了什麼。
第一次,是她會在繁忙的工作空檔找我視訊。
是她把那些原本只屬於自己的生活,一點一點地分享給我。
可她早就用她的方式,一步一步走向我。
而我呢?
我總是在等。
等一個更適合的場合。
等一個我以為足夠完美的時機。
可她等的,從來不是那些。
她等的,只是我的一句回應。
我看著她低頭輕輕撫平裙襬上的細微褶皺,似乎正努力用微笑來掩飾那一抹失落。
不遠處,何遠正和幾位董事交談,像是察覺到了我們之間的停滯,他轉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深沉,隨即極輕地對我點了點頭。
那一刻,我手心滲出了一層細汗。
我知道,告白的台詞確實應該留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私密空間裡;但「我喜歡妳」這份確定感,我此刻一秒鐘都不想再讓她多等了。
不做任何猶豫,下一秒,我伸手,在晚宴邊緣光線微暗的角落裡,溫柔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整個人猛地一震,下意識低下頭,看著我們交疊的掌心,再抬起頭時,眼底充滿了不敢置信的驚訝。
我收緊指尖,將她微涼的手包覆在掌心,凝視著她的眼睛。
「再給我一點時間。」
「下次見面。」
「我一定告訴妳。」
我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我不願意在這種場合隨口說出這句話,那太敷衍了。我想在一個只有我們的地方,認認真真地告訴妳。」
我微微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笨拙的懇切。
宋星禾沒有立刻回答,眼底的驚訝漸漸融化成溫柔的光彩。
片刻後,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唇角勾起抹動人的弧度。
指尖輕輕一動,在昏暗的燈光下,回握住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