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專聯賽甲一級預賽開幕戰,在禮拜一的清晨,伴隨著台中球場看台上排山倒海般的擊鼓聲與高亢的應援吶喊,正式拉開了震耳欲聾的大幕。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紅土香、草屑氣味,以及屬於甲組硬式棒球最頂級賽事特有的灼熱硝煙味。天空藍得找不到半片雲,滾燙的陽光灑在界線分明的紅白線上,反射著令人目眩的碎光。
「中興大學!全體列隊!」
陳秉剛總教練——也就是那位不修邊幅的「大叔」,此時正站在三壘側的休息區前,那件洗得發白的教練夾克扣得整整齊齊。他摘下了墨鏡,那雙看似渾濁卻犀利如狼的狼眼死死盯著球場中央,耳背後依舊夾著那根沒點燃的煙,眼神裡閃爍著「瘋狗陳」這輩子最狂妄、最橫、同時也最護短的草根狂傲。
『唰————!』
一軍二十名男隊員,此時挺起胸膛,邁開大步,排成了一道筆直、散發著極致競技威壓的橫列。每個人身上那件全新發放、通體漆黑且刺著白金色『中興大學』字樣的正式戰袍,在朝陽下顯得無比凌厲。
而站在全隊最前面、作為這整間充斥著幾千名觀眾與粗糙男大生球場裡絕對核心與唯一的女生,黎悅庭此時全副武裝地踩在紅土線上。
她身上那套純黑色的 ZETT 頂級硬式捕手胸甲與護腿閃爍著冰冷的碳纖維啞光色澤,合金防震面罩被她隨手推到了額頭上,任由那一頭齊肩高層次狼尾日歐系捲髮在風中狂亂地抖動。她鼻樑上的不規則透明框眼鏡架得極穩,背後那塊巨大的白色數字『10』,在陽光下耀眼得像是一面不可一世的王牌旗幟。
她不是候補,也不是吉祥物。她是這支球隊雷打不動的先發正捕手,兼核心第四棒強打者!
「餵,一號王牌。」黎悅庭一把扯下鐵面扣在臉上,那雙大眼睛在鋼絲鐵面後閃爍著绝对理智的天才直覺。她用那雙佈滿了瘋狂揮棒粗糙硬繭的右手,啪一聲狠狠拍在左手深藍色的捕手手套上,轉過頭,隔著面罩對著身側的高志遠冷笑了一聲:
「台體大那群南霸天的小屁孩已經在對面熱身了。今天大叔在後面看著,你要是敢在投手丘上給老娘腿軟暴投,我今天晚上就把你的一號戰袍當場剪碎了丟進一中街的垃圾桶!」
「丫頭,少瞧不起人了!今天老子非得把他們全封死不可!」
站在一旁、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的主力王牌高志遠狠狠一咬牙,眼神裡那股甲組王牌的自尊心與血性,在黎悅庭這記暴烈的毒舌激勵下,瞬間被強行拉扯到了最頂峰!
而此時,在主球場最邊緣、距離一壘側看台最遠最陰暗的觀眾席角落裡。
二軍二十名穿著無名白色練習服的候補球員,正孤零零地坐在水泥階梯上。林修喆死死攥著牛仔褲口袋裡的手指,他的黑細框圓眼鏡有些下滑,右手深深地陷在那個黑色「喆」字投手套裡,和新夥伴范耀文默默看著球場中央那個被幾千人注視、黑衣十號背影無比耀眼的黎悅庭。
失落、不甘、以及被流放在背號大名單外的巨大挫折感,像是一團大火,狠狠地剜著林修喆的心臟。但他體內那股如同澤村榮純一般死心眼的狂熱魂,卻在看著台體大第一棒打者走上打擊區的剎那,徹底破繭而出。
他規規矩矩地翻開了膝蓋上那本寫滿了楊舜臣重心公式的數據筆記本,黑框眼鏡後的雙眼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專注,指尖在膠帶下死死握著鋼筆,開始在大一的看台上,孤獨且瘋狂地記錄、解構著一軍戰場上每一顆 Moving Fastball 與王牌滑球的精密軌跡。
他沒有背號,但他要在這片挫折的黑暗裡,死命地追趕上去。
「第一局上半,台灣體大進攻,第一棒,中外野手!」
廣播大聲公的清脆宣判瞬間響徹整座球場。
本壘板正後方,黎悅庭四平八穩、無懈可擊地一屁股蹲在了橘紅色的紅土上,黑色手套啪一聲大喇喇地擺在好球帶最內角的死線一號位。大叔教練陳秉剛站在後面充當主審,眼神裡的鐵血狠勁瞬间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