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緋其實對放水燈並無多大興致,然而她仍跟著幾位世家女的行列,耐心排起隊來領取燈具。
好不容易輪到她排在隊伍最前端時,她的目光便在各式精巧水燈之間流連忘返。正當她伸手欲取一盞造型優雅的蘭花水燈之際,身後卻忽然伸來一隻手,搶先將她看中的那盞燈奪走。
池緋輕輕嘆了口氣,此時此刻她絲毫不想與人爭執,免得平白惹來是非。
「你這是做什麼?」排在後面的貴女見有人插隊,當即怒目相向,可待看清對方身份後,氣勢又立刻軟了下去。
「本姑娘身份高貴,難道還需與你們這些人一同排隊不成?」那女子衣著華麗,生得嬌俏可人,卻叉腰站立,態度極為蠻橫不講理。
原來此人正是李平寧,乃當今太后母族家的女兒,自幼被太后當作孫女般疼愛養在膝下,為人素來跋扈張揚。她所在的家族一直想與天家再續前緣,而李平寧此次對太子妃之位更是志在必得。
池緋臉上閃過一絲不以為然的神色,卻未多言半句。
在這皇宮之中,總有許多惹不起的權貴人物,她不過是六品小官之女,實在不必在此場合強出頭。
世間自有公道倫常,然而這些道理在權貴眼中往往不必遵守,雖然令人心中難平,卻也只能感慨形勢比人強。
「怎麼,你不服氣?」李平寧敏銳地捕捉到池緋臉上一瞬而過的不平之色,轉身便對她投來凶狠的一記眼刀。
「不敢。」池緋福了福身子,姿態顯得十分恭順謙卑。
「李平寧,你凶我妹妹做什麼?」池綃與幾位小姐妹察覺此處似有騷動,本來還抱著看戲的心態,誰知主角竟是自家妹子,她當即帶著幾位姐妹淘趕上前去,為池緋撐腰。
池綃乃池侯爺的嫡親女兒,怎麼說也是侯府千金,對上李平寧這等人物,自是綽綽有餘。
「五姊姊,算了啦!不過一盞水燈罷了,放進水面之後,總會隨波漂走的,何必為此壞了興致。」池緋溫聲勸道。
池綃卻橫了李平寧一眼,冷聲道:「可不能就這麼算了,若是輕易放過,她還真以為咱們侯府好欺負呢!」
李家早已沒落,僅靠一位並非聖上生母、毫無實權的太后撐場面,也不知李平寧究竟哪來的底氣,竟敢在此處橫行霸道。
「孤也覺得不能就這麼算了。」
穿著朱紅華服的太子信步而來,眾人連忙行禮問安,池緋也不例外,恭聲道:「大殿下安!」
「大殿下萬安。」池緋跟著眾人一同出聲。
說來也巧,她今日從頭到尾都沒留意哪位殿下穿何種顏色,反正與她無關,她一開始的心思全放在那些精美茶點之上。
大家說是大殿下,那自然便是大殿下了!
季璿絲毫不理會旁人,目光牢牢鎖定在池緋身上,「池六娘,你來說說看,孤究竟是哪一位殿下?」
季璿話音落下,所有人仍半蹲著行禮未起。池緋沒有抬頭看他,只平穩答道:「您是臣女方才第一個遇見的殿下,那位自稱二殿下的那位殿下。」很想像繞口令,池緋自己說一說都想笑,不過忍住了。
池綃隱約覺得不安,悄悄拉了拉池緋的袖子。
池緋這才想起自己似乎有些失禮,忙補上一句:「請恕臣女無禮。」
「你似乎很喜歡說這句話,可你說的乃是實話,又何罪之有呢?」季璿心情大好,語帶笑意。
「通通起來吧!」
「謝殿下!」眾人齊聲謝過後方才起身。季璿含笑望著眼前一干貴女,面上雖是雲淡風輕的溫和笑意,眼底卻透出幾分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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