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家的姑娘？」季璿饒有興味地開口詢問，目光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探尋。
　　「回太子殿下，臣女乃池家六娘。」池緋答得從容不迫，聲音清脆如玉。
　　「喔……」季璿輕輕頷首，嘴角隱隱勾起一絲興味。
　　「敢問太子殿下，您是哪一位殿下呢？」池緋微微含笑反問，眼神澄澈明亮，毫無畏懼之色。
　　「孤是季珣。」季璿隨口應答，語調輕鬆，這樣隨口唬人，早就已經不是第一次。
　　「二殿下安好。」池緋依禮行止，恭敬有度。
　　「行了，起來吧。」季璿這才想起她還屈身行禮，連忙出聲。
　　「謝殿下。」池緋起身，神態自然大方。
　　「倒像是孤打擾了你，繼續吧。」季璿語帶笑意。
　　「謝殿下。」池緋也不扭捏作態，目送他離去後，便重新坐下，繼續細細品嚐那些精緻糕點。她絲毫未察覺，季璿已從遠處投來深沉的目光，久久停駐在她身上，彷彿在思索什麼。
　　不久之後，另一名與季璿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少年自樹梢輕躍而下，穩穩落在季璿身旁，正是他的胞弟季珣。
　　「皇兄，可有看上眼的姑娘？」季珣挑了挑眉，望向自己的胞兄。季家兄弟容貌極其相似，站在一處時，簡直如同一人鏡影。
　　只有皇后能分辨出兩人細微不同，就連他們的親生父皇也常分不清誰是誰。
　　為了區分兩位太子，宮中早已形成不成文的默契：兩人同時現身時，必定身著不同顏色的衣袍。
　　今日一人著朱紅華服，一人穿絳紫蟒袍，便是如此，不過兩人也常常裝成是對方，唬弄別人。
　　「還真有。」季璿望著胞弟，早已習慣這種對鏡而視的感覺。
　　季珣聽聞後略顯訝異，「哪家的小姑娘？快指給我瞧瞧！」他難得生出好奇之心。季璿素來寡情，若在今日之前有人說他看上了某位世家女，他定會當作一則笑談。
　　兩人的對話很快被迎面走來的一群貴女打斷。
　　他們只得在面上堆起客氣卻疏離的笑容，耐著性子與每一位前來搭話的少女應對。

　　這群特意湊上來的，正是有意爭取太子妃之位的姑娘。季珣認真打量那些年輕嬌俏的容顏，內心卻不由湧起一絲失望——美則美矣，卻總缺少那份鮮活靈動的生氣。
　　季璿根本無心在這些少女身上多費心思。他的腦海中又浮現出方才那位與他交談的姑娘，忽然心中生出一個主意。
　　他湊近季珣耳邊，低聲細語了一陣。
　　季珣先是微微皺眉，再三確認之後，才輕嘆一聲，勉強答應下來。
　　池緋絲毫不知，自己那貪吃又漫不經心的舉止，已為自己招來了不小的麻煩。
　　她正津津有味地舔著指尖殘留的糕點甜香時，一抬頭，竟又看見了太子殿下的身影。
　　「好麻煩啊！」她在心裡嘖了一聲，但臉上一點也不顯露出不耐。
　　「大殿下萬安。」她神色淡定地將手指從唇邊抽出，輕提裙擺行了一個標準的全福禮。
　　「孤是季珣。」季珣帶著幾分驚詫望向眼前的少女。他原本只是應胞兄之請前來看看，卻見她毫無形象地舔著手指，此刻注視她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與興味。
　　「可是……臣女方才見過二殿下的。」池緋有些疑惑地輕聲咕噥，「殿下您換了衣裳嗎？」她在宴會伊始曾匆匆瞥過一眼，清楚記得兩位太子衣袍顏色不同，只是怎麼……現在眼前這個殿下，衣服卻換了呢？
　　「孤方才與你見過面啊，你忘了嗎？」季珣一本正經地裝傻，語氣認真。
　　池緋搖了搖頭，「方才與我見面的是另外一位殿下。」她回答得理所當然，卻發現季珣正用一種深思的目光緊盯著自己。
　　她忽然意識到，此刻身處皇宮重地，眼前之人幾乎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殿下請恕罪，是臣女僭越了。」她低頭認錯。若兩位太子堅持自己是同一人，她也只能順勢而為。
　　「姑娘如何得知孤與皇兄並非同一人？」季珣來了興致，目光鎖定侷促不安的池緋不放。
　　池緋微微含胸，低斂眸光，甚至未曾直視他的面容，卻能準確分辨出他與季璿的不同，這令季珣大感意外。
　　從來沒有人能在他們刻意模仿對方時分辨出來，有時連皇后也會認錯。
　　季珣與季璿心意相通，此刻他也如胞兄一般，對池緋生出了濃厚興味。
　　「太子爺說的話自然是對的，是臣女唐突了。」池緋只覺得自己言多必失，暗暗後悔。
　　池緋因季珣的注視而漸漸不自在，開始思索脫身之策。她小心翼翼開口道：「太子爺，臣女與堂姐約好在太液池畔放水燈，請恕臣女告退。」
　　「你去吧。」季珣沒有為難她，讓她明顯鬆了一口氣。
　　「謝殿下，臣女告退。」池緋行禮如儀後優雅轉身。季珣望著她離去的纖細背影，心裡頭，也生出了幾分的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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