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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仍是少年》歸來仍是少年 (61)

「因為我想知道,自己能不能站在世界舞台上。」

家駒問:「那如果你站上去,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厲害呢?」

學生想了一下。

「那我就繼續練習。」

「很好。」

另一名長笛學生說:「我想讓別人知道,我們不是只會模仿別人的音樂。」

家駒微笑。

「很好。」

安晴舉起手。

「我想讓別人知道,我們也有自己的故事。」

家駒看著她。

「那妳要怎麼讓別人知道?」

安晴把薩克斯風抱緊了一點。

「用音樂。」

家駒點頭。

「很好。」

他看著所有人。

「我也想告訴你們一件事。」

他拿出那支李宏彬交給他的舊指揮棒。

「這支指揮棒,是我的老師交給我的。」

孩子們安靜下來。

「他以前帶著我們,走過很多舞台。現在,他把它交給我,希望我繼續帶著下一代往前走。」

家駒把指揮棒握在手中。

「但我不希望你們以為,這次出國是為了替誰完成夢想。」

他停了一下。

「不是替我,也不是替老師,更不是替已經消失的第二中學。」

他的目光慢慢掃過每一個人。

「這是你們自己的旅程。」

他把總譜放在譜架上。

「你們可以帶著過去出發,但不能只活在過去。你們要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用自己的耳朵聽音樂,用自己的心去決定,將來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排練室裡沒有任何聲音,家駒深吸一口氣。

「好了。」

他抬起雙手。

「我們從第一首開始。」

第一個音響起,銅管聲部的聲音比平常更穩定,木管的旋律也更加清晰。

這一次,家駒不再頻繁喊停,他讓音樂完整地走過一遍。

結束時,他看向英吉,英吉點點頭;再看向淑櫻,淑櫻也微微一笑;俊山在後方舉起大拇指。

家駒重新轉向團員。

「再一次。」

第二次演奏,比第一次更好;第三次,他們完成了《未完成的遠方》;曲子結束時,家駒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那些孩子;有人額頭上冒著汗,有人因為緊張而不自覺握緊樂器,有人已經開始露出笑容;他知道,他們還有許多地方不夠成熟,但他也知道,這些孩子已經準備好,去面對比自己更大的世界;不是因為他們已經完美,而是因為他們願意繼續學習。

「很好。」

家駒終於開口。

「今天就到這裡。」

孩子們放下樂器,掌聲突然響起,不是觀眾的掌聲,是團員們互相拍手。

英吉走過來,拍了拍家駒的肩膀。

「這次真的準備好了。」

家駒看著他。

「還有很多事情。」

「我知道。」

英吉笑了笑。

「但音樂已經準備好了。」

最後一晚

手機響起,是有珍傳來的訊息。

「明天出發了吧?今天老師的情況還算平穩。你不用擔心這邊,我們會照顧好他。」

家駒看著訊息,回覆:「謝謝妳。有空再麻煩妳幫我向老師問好。」

有珍很快回覆:「他今天還問了你們最後一次排練怎麼樣。我告訴他,孩子們吹得很好。」

家駒看著螢幕,接著又收到一則訊息。

「家駒,別忘了你也要照顧自己。」

他笑了笑。

「我會。」

有珍沒有再回覆,家駒把手機放下。窗外的夜色很深。他走到窗邊,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出國的自己。那時候,他也是一個人整理行李,一個人走進機場,一個人登上飛往奧地利的班機。他以為自己要去追尋一個更大的世界;二十年後,他再次出發,但這次,他的行李裡有二十多個孩子的夢想,有老師交給他的指揮棒,有一首還帶著青春記憶的曲子,也有那些無法同行的人留下的祝福。他不再是一個人。

手機又亮了,團員群組裡,有人傳了一張行李箱照片。

「老師,我行李箱好像太小了!」

另一個人回覆:「你是要去維也納,還是要搬家?」

接著一連串訊息跳出來。

有人擔心忘記帶樂譜,有人問集合時間,有人提醒大家記得帶轉接插頭。

安晴則傳了一張照片。照片裡,她把薩克斯風擦拭乾淨,放進樂器盒,旁邊還放著一張李宏彬老師送給她的卡片。

她寫著:「老師,我會把自己的聲音帶去維也納。」

家駒看著那張照片,回覆:「很好,明天見。」

他把手機放到桌上,最後檢查一次行李、確認護照、確認指揮棒、確認樂譜、確認那張舊照片,一切準備就緒,他關上行李箱,那聲扣合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楚,像是某個階段正式結束,也像是下一段旅程,即將開始。

起飛之前

隔天清晨,桃園國際機場,團員們陸續抵達集合地點,每個人都帶著不同的表情。有人興奮得不停拍照,有人緊張地反覆確認護照,有人和家長擁抱,有人則努力裝出一副很鎮定的樣子。家駒站在集合處,手上拿著名冊。

「到了嗎?」

「到了!」

「護照呢?」

「在!」

「樂器呢?」

「在!」

「行李呢?」

「也在!」

「那就好。」

英吉在旁邊笑著說:「你現在很像旅行社領隊。」

家駒看他一眼。

「你可以幫忙點名。」

英吉立刻退後一步。

「我還是當音樂老師好了。」

淑櫻拿著文件走過來。

「人數都到了,沒有缺席。」

俊山也確認完樂器資料。林啟明則與航空公司地勤完成最後的特殊器材確認。一切順利。

家長們站在另一側,準備與孩子告別;有人不斷提醒孩子要穿暖一點,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忍不住紅了眼眶。

一位母親握著兒子的手。

「到了那裡要聽老師的話,不要亂跑,記得吃飯。」

男孩點頭。

「知道了。」

「還有,不要只顧著練習,要睡覺。」

「知道了。」

「每天都要傳訊息回來。」

男孩終於笑了。

「好啦,媽。」

另一邊,一名父親抱了抱女兒。

「妳以前說想去國外看看,現在真的要去了。」

女孩點點頭。

「爸爸,我會好好演奏。」

父親拍拍她的肩膀。

「不用一定要拿什麼成績。平安回來就好。」

家駒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些告別。他想起自己的父母,他們都已經不在了。如今再回想當年出國前的日子,那些曾經習以為常的叮嚀,早已成為只能留在記憶裡的聲音。他沒有停留太久,因為他知道,這些孩子的告別,需要他們自己完成。

就在這時,安晴跑了過來。

「家駒老師!」

「怎麼了?」

「我爸爸要我問你,李老師今天的情況怎麼樣?」

家駒看著她。

「我剛剛收到醫院那邊的訊息,今天早上還算平穩。」

安晴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她看著登機方向。

「老師,我們真的要去了。」

家駒點頭。

「是啊。」

「我有點緊張。」

「我也是。」

安晴抬起頭。

「你也會緊張?」

「當然。」

「可是你去過那麼多國家。」

家駒笑了。

「去過很多地方,不代表每一次出發都不會緊張。」

他看著她。

「真正重要的不是沒有害怕,而是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出發。」

安晴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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