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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仍是少年》歸來仍是少年 (62)

這時,登機廣播響起,工作人員通知團隊準備辦理登機。

家駒最後一次確認人數,二十多名學生,幾名隨行老師、行政人員,所有人都在。他拿起背包,確認那支指揮棒安穩地放在裡面。然後,他轉身面向團員。

「各位。」

孩子們安靜下來,家駒看著他們。

「接下來,我們要離開臺灣一段時間。」

他停了一下。

「你們可能會看到很多從來沒有看過的風景,也可能聽見很多從來沒有聽過的音樂。你們會遇到比自己更厲害的人,也可能遇到讓自己覺得不安的時刻。」

他看向每一個人。

「但請記得,我們不是去成為別人。我們是去讓世界聽見,從臺灣出發的我們。」

孩子們安靜地聽著。

「不必害怕自己還不夠好,也不要忘記自己已經走過多少路。」

他把手放在背包上。

「這次,我們一起出發。」

有人點頭,有人露出笑容,也有人悄悄擦去眼角的淚水。

家駒伸出手,英吉先把手放上去,接著是淑櫻、俊山、安晴,以及其他團員,一隻手接著一隻手。最後,所有人圍成一圈。

「亞洲少年菁英管樂團!」

家駒喊出團名。

眾人一起回應。

「出發!」

飛向世界

飛機開始滑行,家駒坐在靠窗的位置,身旁的安晴正在整理耳機,後排幾名學生已經開始興奮地討論抵達維也納後要看什麼。有人想看歌劇院,有人想吃當地甜點,有人想去音樂廳附近拍照。

英吉坐在走道另一側,閉著眼睛休息;淑櫻則正在確認最後一份團員資料;一切看起來都很平常。

可是當飛機逐漸加速,跑道兩側的燈光迅速向後退去時,家駒的心忽然安靜了下來。

飛機離開地面,臺灣的土地慢慢縮小。

城市、道路、河流與海岸線,逐漸變成窗外一片遙遠的景色。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時候,他也是坐在飛機上,離開這片土地;那一次,他只有自己。行李裡裝著樂譜、幾件衣服,還有一個年輕人對未來的想像。他不知道自己會遇到什麼,也不知道多年以後,自己是否還會回到臺灣。他只知道,自己必須走出去。如今,他再次離開,卻不再是為了證明自己能走多遠,他身後坐著一群孩子,他們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害怕,也有自己的夢想。

有些人第一次搭飛機,有些人第一次離開臺灣;有些人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也能站在世界舞台的門口。

家駒低頭,打開背包,那支舊指揮棒安靜地躺在保護盒裡,旁邊是二中管樂團的老照片,以及《未完成的遠方》總譜。他把手輕輕放在木盒上並喃喃自語著:老師,我們出發了;這一次,我不是一個人。

他抬起頭,飛機已經穿過雲層。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樂譜封面上。

那行字清晰可見:獻給每一個仍然願意出發的人。

家駒輕輕闔上樂譜。他知道,維也納不會因為他們的到來而改變。那裡有自己的歷史、音樂傳統與無數優秀的演奏者。他們不會一抵達就成為世界的焦點,也不會因為站上國際舞台,就突然擁有所有答案。他們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但他們已經準備好了,準備好帶著自己的聲音,走進一個更大的世界。

飛機在雲海之上平穩前進。家駒望著窗外,忽然想起李宏彬最後說過的那句話:「有時候,只要還有人願意接著吹,就夠了。」

他微微一笑。

是的,他們會繼續吹,會繼續學習,會繼續走下去,而這趟旅程,不只是一次海外演出;它是二十年前那個離開臺灣的少年,帶著另一群少年,再一次走向遠方;只是這一次,他終於知道,出發不是為了離開,而是為了有一天,能帶著更多人一起回來。

飛機穿過雲層,朝著維也納的方向前進。世界的門,已經在前方打開。

【第六章 完】

第七章 世界聽見臺灣 —— Maestoso(莊嚴宏偉)

當青春站上世界舞台

飛機降落在維也納國際機場時,當地時間是清晨。機身穿過雲層,窗外的城市逐漸清晰。大片綠地、整齊的道路、遠方低矮的屋頂,以及在晨光中顯得有些朦朧的建築群,像一幅緩緩展開的古典風景畫。機艙裡原本還有些喧鬧的孩子們,這時卻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有人把額頭貼在窗戶上,有人拿出手機拍照,也有人只是望著窗外,彷彿想把眼前的一切牢牢記住。

「老師,我們真的到了嗎?」

坐在靠走道位置的男孩,轉頭看向陳家駒。家駒解開安全帶,微微一笑。

「到了。」

「這裡就是維也納?」

「是。」

男孩又看了一眼窗外。

「可是…… 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以為一下飛機,就會聽到音樂。」

幾個孩子笑了起來,家駒也笑了。

「音樂不會因為你到了維也納,就自動響起來。」

他停頓了一下。

「你必須走進去,聽見它,也讓別人聽見你。」

這句話,讓孩子們重新安靜下來。他們帶著樂器、行李和一份沉甸甸的期待,走下飛機。

對家駒而言,這座城市並不陌生;二十年前,他曾經一個人來到這裡。那時的他,背著一只行李袋,手裡握著一張寫著學校地址的紙條,對未來充滿期待,也充滿不安。他的德文並不流利,對歐洲的音樂文化所知有限,甚至連如何搭乘當地交通工具,都必須反覆確認。

那時,他只是南臺灣一所高中管樂團裡的指導老師,剛率領樂團拿下全國比賽冠軍的頭銜。他以為自己只要夠努力,就能在這個世界找到位置。後來他才知道,努力只是開始。真正困難的,是在看見更大的世界之後,仍然記得自己從哪裡來。

「老師!」

安晴的聲音把他從回憶裡拉了回來。

「怎麼了?」

「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來過。」

「也是跟我們一樣,參加音樂活動嗎?」

家駒搖頭。

「不是,那時候我是一個人來念書。」

「一個人?」

「嗯。」

安晴看著他,似乎有些難以想像。

「那你會害怕嗎?」

家駒沒有立刻回答,他望向機場外的天空。

「會。」

「可是你還是來了?」

「因為有些地方,只有你真的踏出去,才會知道自己能不能走下去。」

安晴點點頭,沒有再問,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薩克斯風箱,伸手確認扣環是否扣緊。

那一刻,家駒忽然想起自己當年第一次打開樂器箱時的情景。同樣的期待,同樣的不安。只是現在,他不再是一個獨自出發的年輕人。

他身後有一群孩子,而他必須帶著他們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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