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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安》30
前一天從精神科診間走出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已經撐到了極限。

心裡的難受不是哭鬧的那種難過,是一塊厚重、冰涼的石頭死死堵在胸口,壓得我每一次呼吸都發悶、發滯。

醫生調整藥量的囑託反覆在腦子裡盤旋,身體早就積攢了數不清的不適,神經一直繃在斷裂的邊緣,一刻都沒有放鬆過。

我不敢一個人待在家。

獨處的安靜會把我所有的脆弱、所有壓抑的情緒無限放大,我怕自己一個人撐不住,所以我執意去姑姐家。

我當時真的只是想逃。

只想待在有人的地方,蹭一點烟火氣,讓普通的日常蓋住我快要崩壞的精神,我以為只要有點人聲,我就不會徹底垮掉。

姑姐當天上班,全程不在家。

屋子裡只有奶奶和年幼的表弟,沒有溫暖的熱鬧,只有無休止、讓我神經發麻的喧鬧。

整個下午,表弟一直霸占著客廳的電視,把音量開到最大。

刺耳的綜藝笑聲、吵雜的背景音、高頻重複的音效,一聲接一聲,不分間歇地鑽進我的耳朵裡。

那種吵鬧不是普通的煩,是像無數根細針,反覆、用力地扎我的神經。

我的頭開始隱隱發脹,腦袋裡嗡嗡作響,原本就不穩定的情緒被一點一點磨掉所有的忍耐。

我全程安靜窩在沙發上,不說話、不吵鬧、不表現任何不滿,我拼命忍。

我告訴自己再撐一會,撐到傍晚就好,撐過這個下午就好了。

可沒有人知道,我當時的神經已經被持續的噪音刺激到發抖,體內積壓的躁動和痛苦正在瘋狂膨脹,快要撐破我的身體。

我的手機只剩下十幾格的電量,隨時都會自動關機,我懶得找充電線,也懶得動。

後來奶奶囑咐我下樓,去外面商場幫忙採買晚上要吃的食材。

我沒有拒絕,也沒有多說一句,默默起身,拖著渾身滯重、發脹的身體,走進電梯。

就是在電梯緩緩下行的那幾秒鐘裡,我的身體率先崩潰了。

封閉狹小的空間裡,剛剛整個下午積壓的噪音刺激、精神壓力、心裡的鬱悶全部翻湧上來。

我的神經突然徹底斷線,渾身開始發緊、發僵,一種無法形容的詭異躁動從體內深處竄出,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意識到自己不對勁,意識到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快速地撥通男友的電話:「我現在好煩躁煩躁。」

男友溫柔的聲音從電話裏儲蓄:「怎麼啦寶寶我在呢」

我根本聽不進去他的話,「我不知道可能是電視太重了吧,但是明明是很少的事情,我也說不出來就是很狂躁很狂躁啊!」

我開始不受控制地尖叫

電梯門一打開,我幾乎是慌亂地衝出單元樓。

我不敢待在人多的單元門口,我怕別人看見我發病的樣子,我只能拼盡最後的理智,衝到後面沒人的停車場樓梯位置。

那裡偏僻、少人經過,是我當時唯一能躲起來崩潰的地方。

剛站定在樓梯邊,我的身體瞬間徹底失控。

我的四肢開始強行、劇烈地扭曲,完全不聽大腦的指揮,手腕反向拗折,關節僵硬發疼,手臂不受控地亂晃、亂顫。

最痛苦的是我的腳筋。

腳筋像被人狠狠拉扯、絞斷一樣,鑽心的劇痛從腳底竄滿整條小腿,我控制不住自己的雙腳,只能毫無章法、瘋狂地亂踢、亂蹬。

每一記踢動都牽扯著筋絡撕裂般的疼痛,痛到我腿肚子發軟、發抖、發麻,痛到我牙關發緊,喉間忍不住擠出细碎的痛哼。

我的身體徹底不屬於我自己了。

我站不穩、控不住、撐不住,肢體的痙攣和扭曲一陣比一陣兇猛,生理的劇痛疊加心理的崩潰,雙重痛苦把我死死碾壓。

我當時太痛、太難受、太絕望了,我沒有人可以找,沒有人可以救我。

我只能顫抖著、忍著撕心裂肺的肢體疼痛,主動拿出低電的手機,撥通了哥哥的電話。

我抱著最後一點僥倖,我以為他能聽懂我的難受,能安撫我瀕臨崩潰的情緒。

「你連自己都控制不了,你就忍心做這樣的廢物嗎?怎麼會控制不了自己的四肢?你是殘疾人嗎」

可電話那頭的回應,直接把我最後一口氣、最後一點支撐全部掐斷。

他的話像冰冷的刀子,狠狠扎進我最脆弱、最痛苦的地方,瞬間擊垮了我所有的忍耐。

我不懂親哥哥為什麼會說出這這樣的話

我就是有情緒問題啊對啊我就是廢物就是控制不了,那我去死好了

那句「你連自己都控制不了」疊加喧鬧帶來的積壓煩躁,昨日的鬱悶、此刻的肢體劇痛、掌控自身的無力感瞬間匯聚,徹底衝破心防。

我當場放聲大哭,淚水滾滾滑落砸在衣襟暈開水跡,扭曲的四肢依舊不停抽攣顫動,腳筋的抽痛伴著哭聲顫抖愈發強烈,喉間哭號摻雜斷續痛吟。

積壓了一整天、甚至積壓了好幾年的情緒,在那一刻徹底決堤。

我站在空無一人的停車場樓梯口,當場放聲大哭。

眼淚瘋狂往下砸,止不住、控不住,嗚咽、抽泣、崩潰的哭聲混著身體陣陣的劇痛,在空曠的角落裡迴盪。

我就這樣拼命哭,硬生生哭了整整五分鐘。

五分鐘裡,我的四肢依舊持續扭曲、腳筋依舊陣陣抽痛,每一聲哭泣都牽扯著渾身的酸痛與痙攣。

我一邊痛、一邊抖、一邊哭,沒有人看我、沒有人理我、沒有人來拉我一把。

五分鐘過後,我的眼睛紅腫發脹,喉嚨哭到發乾發沙,身體因為長時間的痙攣已經累到發軟。

可我還記得奶奶交代的事,我還殘留著最後一點理智。

我拖著完全失控、滿身劇痛、虛弱到極點的身體,一步一步踉踉蹌蹌、搖搖晃晃地往附近的商場走。

每走一步,我的腿都在抖,腳筋的隱痛反覆竄動,四肢的扭曲時輕時重,我隨時都有可能直接摔倒在地。

我撐著一口氣,硬撐著走進商場內部,空調的冷風吹在身上,不僅沒有讓我清醒,反而讓我的神經更加發麻、發僵。

哭過之後臉上全是淚水,黏膩難受,我四處张望,看見路過的陌生女生。

我忍著哽咽、忍著身體的劇痛,顫著聲音開口,卑微地向對方借一張紙巾。

女生看著我狼狽泛淚的模樣,有些詫異,很快遞來了紙巾。

就是我指尖剛剛碰到紙巾的那一瞬間。

我最後一點理智徹底清零,身體的失控瞬間拉到滿格。

四肢劇烈扭曲、強力攣縮,關節咔咔作響,腳筋的撕裂痛感瞬間爆炸開來,我再也撐不住自己的身體。

我重重、狠狠跌坐在商場冰冷堅硬的地板上。

地板的冰涼穿透衣物,刺骨地貼在我的皮膚上,手肘、膝蓋狠狠磕在地面,粗糙的瓷面摩擦著我的肌膚。

皮膚被蹭破,細微的血滲出來,火辣辣的刺痛層層疊加在原本的肢體劇痛之上。

我的雙腿徹底廢掉,完全無法站立、無法支撐、無法用力。我已經無法控制我的四肢去行走了。

我只能靠著扭曲、顫抖、痙攣的四肢,在眾人來來往往的商場地板上,一點一點、艱難至極地爬行。

我當時已經沒有自尊、沒有顧慮、沒有羞澀,我只剩下鋪天蓋地、吞沒一切的痛苦。

周圍的路人看見我詭異的模樣、失控的肢體、狼狽爬行的樣子,全部驚慌失措。

沒有人敢上前幫我,沒有人敢停留,所有人都慌慌張張、快步逃開。

我紛紛躲向旁邊的後樓梯區域。

視線被淚水模糊,腦子一片混亂,身體完全不聽使喚,我根本控制不了前進的方向。

混亂之間,我的身體失衡,直接滾落、摔下了商場的後樓梯台階。

重重的撞擊讓我的軀體震動不止。

短暫的幾秒鐘,我的神智奇異地清醒了一瞬。

可這短暫的清醒,只會讓我更清晰地感知到全身鋪天蓋地、無處可逃的劇痛和煩躁悲傷。不被在乎的感覺

⋯⋯

下一秒,我直接陷入了徹底的、瘋狂的崩潰狀態。

我在空無一人的商場後樓梯間,開始毫無節制、毫無保留地亂踢、亂鬧、亂叫、大哭。

我的雙腳瘋狂亂蹬,腳筋每一秒都在撕裂、抽痛,四肢反覆扭曲、痙攣、顫抖。

我嘶吼、我哭號、我發瘋,把所有積壓的情緒、所有生理的痛苦、所有無人救贖的絕望,全部發洩出來。

沒有人來管我。

沒有人來安慰我。

沒有人來拉住發瘋的我。

⋯⋯

我蹲下來,心中暗上:好像回到小時候了嗎?

好痛苦啊,沒有人保護我沒有人在乎我沒有人關心我

好想就這樣死去啊 這個樓梯一定不能弄死我的

好恨,我今天為什麼沒有帶刀出來

我的心中是滿滿的痛苦和煩躁還有極大的悲傷從小的偏心,學校的欺凌,不在乎的父母,從前次次受傷的感情經歷

我就這樣,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陰暗冷清的後樓梯間,硬生生崩潰、發瘋了整整兩個小時。

一分鐘都不少。

這二個'小時裡,我耗盡了所有體力,喉嚨嘶吼到沙啞破音,幾乎說不出任何聲音。

四肢肌肉因為無休止的抽攣、扭曲、亂踢,酸脹疼痛滲透進骨縫深處,每一寸肌膚都在哀嚎。

身上蹭破的傷口反覆摩擦,刺痛從未停止,眼淚流乾了又湧出來,哭到頭部脹痛、發暈。

孤獨、絕望、疼痛、崩潰,四種地獄般的感受死死裹住我,讓我無處可逃。

中途我在渾身難受、思緒混亂的狀態下,聯繫了男友。

我當時只是想要一點點安撫,一點點溫柔,一點點可以支撐我的力量。

可他所有的安慰、所有的軟話、所有的開導,在我徹底崩潰的那一刻,都顯得格外蒼白、格外刺耳、格外無用。

我聽不進任何一句安慰。

那些話不僅撫平不了我的痛苦,反而讓我覺得煩躁、厭惡、窒息。

我滿心滿眼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和無止境的絕望,我只覺得所有安撫都是浮雲,都是不理解我的空話。

我被煩到極致,徹底不想再聽,直接厭煩地割斷了通話。

依舊沒有人來找我。

依舊只有我一個人,在後樓梯間獨自承受地獄般的煎熬。

整整二個小時的瘋鬧、崩潰、痛哭、肢體失控,終於慢慢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我的動作漸漸緩下,可四肢的扭曲、腳筋的隱痛、心裡的空洞和難受,半分都沒有減少。

我一個人,在這個陰暗、少人經過的角落,獨自承受著生理與心理雙重地獄般的崩塌。

沒有人看我,沒有人理我,沒有人在我最痛、最絕望、快要碎掉的時候,伸出手接住我半分。

此時的我,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哭,也沒有多餘的力氣發瘋。

長達兩個小時的肢體扭曲、腳筋撕裂般的劇痛、反覆的摔動與瘋亂踢蹬,已經徹底掏空了我身體裡所有的能量。

我的四肢還在不停輕微顫抖,那是神經徹底受損、過度痙攣後停不下來的生理性餘震。

手腕關節酸痛發僵,每一次輕微的擺動,都會牽扯出深層的酸澀痛感,像是筋骨已經被硬生生拉扯到極限,再也恢復不了原本的鬆弛。

我的小腿僵硬浮腫,腳底的筋絡依舊一陣一陣抽痛,那種痛不是短暫的刺痛,是沉墜的、綿密的、滲入骨縫的酸痛,死死盤踞在下肢每一處肌肉裡。

身上所有蹭破、磕傷的傷口,已經從剛開始的火辣辣刺痛,變成麻木又發脹的鈍痛,層層疊加,壓得我渾身發沉。

我的喉嚨徹底廢掉了。

兩個小時不停的嘶吼、哭號、哽咽、喘氣,讓我的嗓子沙啞乾澀到極致,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粗重的氣音,發不出一點完整的聲音。

眼淚早就流乾了,眼眶紅腫發脹,眼皮重得抬不起來,視線一片模糊,眼前的樓梯、牆壁、光線都是扭曲、發虛、晃動的。

心裡的崩潰也沒有消失。

只不過是身體徹底累垮了,沒有力氣再鬧、再哭、再失控,可心底那種無邊無際的絕望、孤獨、痛苦,依舊死死裹著我。

我靠在冰冷的牆面上,整個人癱軟著,連挺直脊背的力氣都沒有。

牆壁的涼意透過衣物貼在背上,冷得我發抖,可我根本無力挪動半寸,只能任由自己墜在這片死寂的陰冷裡。

兩個小時的獨自崩潰畫面,一遍一遍、清晰刺骨地在腦海裡重播。

我想起當初在姑姐家,表弟一下午從未停歇的超大音量電視,那些尖銳的笑聲、吵雜的音效,像無數細針,整整兩個小時扎爛我的神經。

我想起電梯下行時,封閉空間壓垮我最後的忍耐,體內躁動瞬間炸開,身體提前預警、瀕臨崩壞的慌亂。

我想起我慌亂衝出單元樓,躲去停車場樓梯,第一次肢體徹底失控,腳筋劇痛、四肢扭曲、站不住、撐不住的無助。

我想起我太痛、太絕望,只能顫抖著打給哥哥,卻被他的話徹底擊垮,五分鐘崩潰大哭,把所有積壓的情緒撕得粉碎。

我想起我拖著殘破的身體硬撐去商場,卑微借紙巾,卻在瞬間徹底失控,狠狠摔在地上,在人來人往的商場狼狽爬行。

我想起所有路人驚慌躲避、視若無睹的冷漠,沒有人願意停下一秒,沒有人願意多看一眼,任由我一個人在地獄裡輾轉。

我想起我滾落樓梯,神智短暫清醒,卻迎來更瘋狂的崩潰,整整兩個小時,我一個人踢打、嘶吼、落淚、崩潰,無人問津。

這些畫面每一幀都真實得刺骨,每一幀都在提醒我,剛剛過去的兩個小時,我是怎麼咬著牙、忍著劇痛、孤孤單單一個人熬過地獄。

就在我整個人麻木癱軟、思緒混亂、陷在無邊痛苦裡無法自拔的時候,手機屏幕忽然亮起,響起了來電鈴聲。

是姑姐。

她當日只上半天班,忙完所有工作事務,空閒下來才發現我不在家,屋裡靜悄悄的,找不到我的蹤影,心裡瞬間慌了神。

她一遍一遍確認屋內各個房間,都看不見我的身影,察覺不對勁,立刻撥打我的電話找我。

電話鈴聲在安靜冷清的樓梯間響起,聲音不大,卻足以穿透我滿耳的嗡鳴,拉回我一絲破碎的神智。

我連抬手接電話的力氣都幾乎沒有,指尖顫抖得厲害,四肢依舊控制不住發抖,費盡所有殘存的力氣,才勉強劃開接通鍵。

我發不出聲音,只能傳出斷斷續續、沙啞破損的喘氣聲與細微的抽噎氣音。

僅僅幾秒,姑姐立刻察覺我的狀態徹底不對。

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慌亂、焦灼、發緊,原本平穩的語氣徹底亂了,滿是擔心與害怕。

她不停喊我的名字,不停詢問我在哪裡、我怎麼了、是不是出事了,語氣急得發顫。

我撐著最後一點模糊的意識,用盡全身力氣,斷斷續續擠出幾個字,告訴她我在商場後樓梯。

話語破碎、含糊、氣若遊絲,每說一個字,喉嚨都傳來撕裂般的乾痛。

姑姐聽完一刻都沒有耽擱,立刻告訴我待在原地不要亂動,她馬上趕過來,語氣裡滿是急到極點的慌亂。

電話掛斷之後,樓梯間再次歸於死寂。

我依舊維持著癱靠牆壁的姿勢,身體的酸痛、傷口的刺痛、心裡的空洞絕望,沒有一絲好轉。

剛剛的兩個小時實在太痛、太煎熬、太孤獨了。

我已經習慣了沒有人來、沒人救我、沒人心疼我的崩潰,即便知道姑姐正在趕來,我心裡也升不起半分安全感。

我只是麻木地等著,任由身體的痛苦和心理的陰涼一點點吞沒自己。

短短幾分鐘的等待,卻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不多時,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慌亂又匆忙,是姑姐趕來的聲音。

她一路快步奔跑過來,呼吸微喘,剛拐進樓梯間,看見靠在牆角、滿身狼狽、渾身發抖的我,當場就愣住了。

她的眼神一瞬間就紅了,眼底鋪滿心疼、慌亂、自責與不忍。

她從來沒有見過我如此破碎、如此頹敗、如此毫無生氣的模樣。

我的眼睛紅腫不堪、佈滿淚痕,臉上殘留著乾掉的淚跡與淒涼的蒼白。

四肢佈滿磕碰的痕跡,衣衫凌亂,整個人虚弱得像隨時都會倒下、隨時都會徹底消散。

姑姐快步衝到我面前,不敢用力碰我,怕動作太急、力道太重,扯到我的傷口、刺激到我的殘留痙攣。

她彎下腰,放軟所有動作,聲音輕得像怕驚碎我一樣,溫柔又顫抖地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聽見她溫柔的聲音,我撐了整整兩個小時的堅強,徹底垮掉。

明明已經哭到無淚,可新的酸意還是猛地衝上心頭,鼻尖發酸,眼眶發熱,壓抑許久的委屈與痛苦再次翻湧上來。

我依舊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不停抽噎、發抖,身體的顫動越來越明顯。

姑姐慢慢蹲在我身前,輕輕、緩緩地撫摸我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動作極輕、極柔、極有耐心。

她沒有逼我說話,沒有催促我解釋,只是安靜陪著崩潰殘存的我,用最溫柔的動作接住我所有無人承接的痛苦。

她一邊輕拍我的脊背,一邊低聲安撫我,語氣裡滿是心疼的自責,怪自己上班不在家,沒能及時陪在我身邊,讓我一個人扛了這麼多難受。

她緩緩取出隨身的紙巾,小心翼翼替我擦乾臉上殘留的淚跡,動作輕柔到極點,生怕一用力就弄疼我、刺激我。

她細心查看我手上、膝上所有磕碰磨傷的傷口,看著那些淺淺的血跡與紅腫痕跡,眼神越發心疼難忍。

她知道我不是一時鬧情緒,不是簡單的心情不好。

她看得出來,我是真的崩潰了,是身心徹底被摧毀,是硬生生在地獄裡獨自掙扎了整整兩個小時。

姑姐慢慢湊近我,聲音溫軟安靜,一點一點引導我放鬆,告訴我我不用硬撐、不用堅強、不用逼自己忍著。

她告訴我現在她來了,我可以不用再一個人扛,難受就哭、痛苦就釋放,她會好好陪我、好好護著我。

她緩緩攙扶我慢慢坐穩,怕我體力不支滑倒,全程用手臂輕輕護住我的身側,給我支撐、給我依靠。

她不停低聲安撫我的情緒,細細詢問我身體哪裡最痛、哪裡最難受,耐心聽我破碎含糊的隻言片語。

我依舊還陷在崩潰的餘波裡,神經依舊高度緊繃,身體的陣痛反覆來襲,時不時還會輕輕抽顫。

每一次我身體發抖、情緒翻湧,姑姐都會立刻放慢動作、放柔聲音,靜靜陪我緩解,從不急躁、從不厭煩。

她知道我前兩個小時太孤獨、太絕望、太痛苦了。

我一個人發瘋、一個人痛哭、一個人忍痛、一個人面對所有人的冷漠與逃避,那種無依無靠的恐懼,早已深深刻進心裡。

所以她格外溫柔、格外耐心、格外小心翼翼。

她陪我坐在冷清的樓梯間,陪我消化這兩小時堆積的所有陰影與創傷。

她慢慢替我梳理情緒,告訴我不是我的錯,不是我太脆弱,是長期積壓的壓力、噪音的持續刺激、身體的不受控,才讓我撐不住。

她心疼我明明那麼難受、那麼痛苦,卻依舊默默忍耐、獨自硬扛了整整兩個小時,沒有人發現我的瀕臨崩潰。

時間一點一點往前走,進入了第三個小時。

前兩個小時,是我獨自的地獄。

無人問津,無人心疼,無人救贖,我一個人熬過所有撕裂與崩塌。

第三個小時,姑姐來了。

她的溫柔或許無法徹底撫平我兩小時刻骨的創傷,無法瞬間消掉我身體所有的疼痛、心裡所有的陰影。

可她是我地獄過後,唯一遲來的光。

她陪著還在發抖、還在難受、還在殘存崩潰的我,安靜度過最煎熬的收尾時光。

我依舊渾身酸痛、依舊胸口發悶、依舊反覆想起剛剛崩潰的恐怖畫面、依舊心底滿是陰涼與絕望。

但我不再是一個人了。

姑姐就這樣安靜陪我、溫柔安撫我、細心照顧我,接住我所有殘存的破碎與痛苦。

這整整兩小時的獨自崩潰,是我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地獄經歷。

而這第三個小時遲來的溫柔,是我滿目瘡痍的崩潰裡,唯一一點僅存的溫暖與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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