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扶著我,慢慢走回她家。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暖黃的燈光從屋裡漏出來,落在我沾滿淚痕和髒汙的褲腳上,竟奇異地讓我覺得安心。
她一開門就趕緊讓我先坐下,自己轉身進廚房,邊忙邊喊:「你先坐,我給你弄點熱的,很快就好。」
屋子裡飄著飯菜的香氣,是我從未聞過的、屬於家的味道。表弟和奶奶坐在客廳,看見我回來,都靜靜地沒說什麼,只是表弟把電視的聲音調到了最低,奶奶則拿了件乾淨的外套,輕輕披在我肩上。
「桉桉。」姑姑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湯出來,放在我面前,「先喝點熱的,暖暖身子。」
我捧著那碗湯,指腹貼著瓷碗的溫度,眼淚忽然就砸了下來。湯的溫度從手心傳到心裡,把剛才那兩個小時的冰涼一點點融化掉。姑姑坐在我旁邊,沒有說「別哭」,只是輕輕拍著我的背,等我自己慢慢平復。
飯菜很快就擺好了,都是我愛吃的菜。姑姑夾了一塊肉放進我碗裡,說:「多吃點,今天餓了一天了吧。」她的語氣很溫柔,沒有半點責備,只有滿滿的心疼。表弟也學著樣,給我夾了一筷子青菜,小聲說:「姐姐,吃這個,不辣的。」
奶奶坐在對面,靜靜地看著我,眼神裡沒有我熟悉的冷漠或不耐,只有安靜的關心。她偶爾會輕聲問姑姑,我的傷口要不要擦點藥,姑姑說:「等一下吃完飯,我給她拿藥箱。」
整個屋子裡都是暖的,燈光是暖的,飯菜是暖的,人的眼神也是暖的。剛才那個在商場樓梯間崩潰的、被全世界拋棄的我,好像只是一場做了很久的噩夢,醒過來,就被這一屋子的溫柔接住了。
吃到一半,手機震了震,是男友的消息:「寶寶,你現在好點了嗎?剛才電話斷了,我很擔心你。」
我看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很久。我想告訴他我剛才崩潰了,在商場樓梯間哭了兩個小時,想告訴他我有多絕望、多害怕,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打不出來。
我只回了一句:「我在姑姑家吃飯,沒事了。」
正發著呆,手機再次震動,依舊是男友傳來的訊息。我盯著螢幕看了許久,指尖猶豫再三,終於緩緩敲下文字,嘗試將藏在心裡的委屈,慢慢訴說出來。
沒等多久,手機便頻繁震動起來。他連續傳來數段語音,聲音裡滿是焦急與心疼,反覆問我當時發生了什麼、有沒有受傷、現在身體還難不難受。我貼著耳機聽著,溫柔的聲線透過耳機傳來,昨夜在姑姑家壓下去的淚意,又悄悄湧了上來。
我靠在牆上,一邊聽一邊慢慢回話,斷斷續續講了當時崩潰的狀態,卻依舊刻意略過了那些最不堪的細節。有些黑暗,就算是親近的人,也很難完完整整攤開來說。
聊了大半晌,情緒漸漸平復。掛掉對話後,屋裡重新歸於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