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窗戶滾進來,輕輕掀動衣角,我還陷在那片茫然的空落裡走不出來。心底那道剛裂開的縫隙,冷颼颼的,吹得人連呼吸都發澀。
就在這時,手機在口袋裡輕輕震動起來,一連數下,急促又慌亂,打破了滿室安靜。
我垂眸低頭,目光落在屏幕上。
是他。
醒了。
消息一條接一條躥出來,速度很快,字句裡滿是掩不住的慌張與自責。
「寶貝怎麼凌晨給我打電話了?」
「我昨晚睡太沉沒聽到,對不起對不起。」
「是不是出事了?身體不舒服嗎?」
「為什麼不繼續打給我?我好擔心。」
後面還跟著連續幾個問號,語氣慌亂、溫柔、真實,滿滿都是怕我出事的緊張。
他沒有半點敷衍,沒有絲毫不耐,醒來第一眼看見未接來電,第一反應就是愧疚、心疼、擔心。
我指尖觸碰到屏幕溫熱的光,心頭猛地一酸。
他沒有錯。
他從來都沒有錯。
他只是在屬於自己的時區裡好好生活、好好睡覺,他盡他所能地愛我、寵我、哄我,把能給的溫柔全部給了我。他願意接住我所有的情緒,願意聽我所有的委屈,願意無數次為我的難過道歉,哪怕從來不是他的問題。
可正是因為他太好、太溫柔,才顯得這一切更加殘忍。
我看著滿屏的擔心,眼眶發熱,眼淚滯在眼窩,卻怎麼也落不下來。
換作從前,只要他這樣緊張我、這樣軟聲道歉,我所有的難過都會瞬間煙消雲散。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熬了多可怕的深夜,只要他一句心疼,我就會立刻軟下來,原諒所有、釋懷所有。
我太依賴他的溫柔了,依賴到只要他回頭抱我,我就願意無條件堅持下去。
可今天不行。
昨夜那種窒息瀕死、無人呼救、孤身掙扎的畫面太清晰了。
我清清楚楚記得,我當時有多害怕、多無助、多想要一點依靠。我記得我顫抖著撥出電話、抱著最後一點期盼等待回應,最後只等到空蕩的嘟聲和徹底的冰冷。
他現在的擔心是真的,心疼是真的,愛我也是真的。
可他錯過我的地獄,也是真的。
我遲遲沒有回覆,指尖停在屏幕上,一動不動。
他好像察覺到我的沉默,很快又發來一條消息,語氣放得更軟,帶著小心翼翼的不安:
「是不是很難受?是不是昨晚一個人撐得很辛苦?對不起,我不在你身邊。」
這一句「我不在你身邊」,瞬間擊垮了我所有強撐的平靜。
對。
就是這句。
不是不愛、不是冷淡、不是疏忽。
是不在身邊。
是橫亙山海的距離,是晝夜顛倒的時差,是我身陷黑暗時他永遠來不及抵達的無力。
他能在天亮之後、在萬事安好的白晝裡,溫柔地撫平我的傷口、安撫我的情緒、陪我慢慢療癒。
可他永遠趕不到我的深夜。
趕不到我鬼壓床窒息瀕死的瞬間,趕不到我病痛難忍無人可依的凌晨,趕不到我一次次瀕臨崩潰、獨自硬扛的絕望時刻。
我終於徹底明白那種最無解的虐——
溫柔沒有錯,愛也沒有錯。錯的是我們隔得太遠,我的每一次致命難關,永遠只能獨自渡過。
我深吸一口氣,喉頭發緊,鼻尖酸得發疼。身體的暈眩、發冷、虛軟還在持續,心底的空落卻比身體的病痛更疼。
我依舊愛他,依舊舍不得這唯一的溫柔、唯一的救贖。
可我第一次,在心裡清清楚楚、無可奈何地動搖了。
我慢慢敲字,指尖微微發抖,打出極為平靜、卻藏滿疲憊的一句:
「沒事,你睡太沉很正常。」
「我就是昨晚有點難受,熬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