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緩緩行駛,車廂裡安靜得只剩下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
林桉靠在窗邊,指尖來回摩挲著盲盒的邊緣,手機界面停留在那句發出去的消息上——「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十五歲的喜歡向來最敏感、最怯懦,也最貪心。
她要的從來不是一時的曖昧、一時的新鮮、一時的寵幸。
她要的是名正言順,是乾乾淨淨,是毫無遺憾,是只屬於她一個人的、不摻雜任何過去的喜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手機安靜得可怕。
沒有回覆,沒有提示音,什麼都沒有。
剛才在車站所有的溫柔、擁抱、獨一無二的公主抱,像是一場短暫易碎的夢。
她的心慢慢往下沉,一點點發酸發澀。
剛才壓下去的委屈、不安、自卑全部捲回來,眼眶一陣發熱,鼻尖發酸,難過像潮水一樣漫上來,眼淚已經在眼裡打轉,隨時都要落下。
她抿著唇,強撐著不想哭,心裡已經開始悄悄難過:
果然還是沒有答案。
果然,只是一場曖昧而已。
就在她幾乎要忍不住掉淚、整個人悵然失落的瞬間——
手機螢幕忽然猛地一亮,消息提示音輕輕炸開。
那一瞬間,全世界的聲音都安靜了。
彈出來的消息簡短,卻直接撞進她心底最深的地方:
可以做我女朋友不?我喜歡你。
林桉一瞬間徹底愣住。
腦子空白了好幾秒,整顆心像是轟然炸開,胸腔裡狂亂地跳動,連呼吸都頓時亂了節奏。
剛才蓄滿眼眶的淚水驟然收斂,轉而變成滿心猝不及防的悸動,熱意從心尖一路蔓延到指尖,連指腹都控制不住地輕輕發顫。
她反覆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一遍一遍確認,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原來他不是無所謂。
原來他不是只想曖昧。
原來他沉默的時候,不是敷衍,是在認真斟酌、認真回答、認真面對她所有的質問。
可狂喜褪去的那一瞬間,理智很快重新回籠。
十五歲的心思細膩又敏感,經歷過一整天的不安、質問、拉扯,她心裡依舊帶著幾分遲疑。
他們認識的時間太短,很多東西來得太急,熱烈是真的,動心是真的,可總覺得少了一點水到渠成的儀式感,少了一點慢慢靠近的過程。
她不想因為一時的心動,就草草開始一段關係,不想讓這份喜歡變得潦草。
指尖遲疑地在螢幕上敲敲打打,斟酌了很久,才緩緩發出訊息:
我也不知道,是覺得有點太快了,還是心裡總感覺差了點什麼。我不想就這樣草草開始,太潦草了。
她不想要一份潦草開場的喜歡。
她不想要一場倉促開始、後患無窮的戀愛。
她更不想要,在他還沒有完全整理好過去的時候,就匆匆擠進他的生活,做一個不清不楚、不上不下的存在。
消息發送出去的那一刻,她心裡其實已經做好了對話沉靜、氣氛尷尬、慢慢冷場的準備。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陳梔完全沒有因為她的拒絕式猶豫而生氣、不耐、退卻。
他依舊溫柔。
他依舊耐心。
他沒有再執著於逼她答應,沒有再反覆提起告白的話題,只是非常自然地、溫和地,將氣氛重新放回輕鬆平和的狀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