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從來不認為自己很聰明，但也沒想到會在短短幾個月內，被同一個人騙兩次。

畢業後幸運考上正式教師的我，今年是擔任高三班的導師，隨著學生在六月初畢業，大部分的課也不必上了，儘管還有幾堂一、二年級的課，但在心理上，我已經處於放暑假狀態了。

「你是不是有在看足球？」在LINE上討論暑假何時要見面時，希希忽然沒頭沒尾地插進了這個問句。

希希是我大學時期的死黨，跟我一樣老家都在大學附近，畢業後沒有另外找工作的她，直接到媽媽經營的彩券行幫忙，每當我放假回去，第一個見的人永遠都是她。

「有呀，怎麼了？」我迅速回傳訊息。從大學開始，我一直都有在關注英超，三不五時還會熬夜看比賽，曾經是我室友的希希應該很清楚。

當然，我絕不會承認，自己是為了看那些金髮碧眼又有腹肌的帥哥才熬夜！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將某球員的俊俏容貌推出我腦海，希希直接撥了電話過來，望向牆上的時鐘──11點22分，以希希的個性，會在接近午夜時打來鐵定不單純。

「幹嘛？你要找我去看世界盃嗎？」按下通話鍵，我先發制人地問道。四年一度的世界盃正在北美熱鬧開踢，我不確定身處足球沙漠的希希，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

「你招待我就去呀。」希希的嗓門一如既往的響亮，我趕緊將手機與耳朵拉開了幾公分的距離。

「拜託，你是彩券行公主耶，嚴格說起來也算富二代，應該你招待我去吧？我人很NICE的，吃喝費用我自己搞定，你負責機票跟住宿就好了。」我不客氣地向好友開出價碼。

「富你媽啦！」希希完全不顧自己年輕正妹的身分罵道，「你有看過富二代還要坐在彩券行櫃檯，每天陪笑八小時的喔？高中老師是鐵飯碗吧？機票跟住宿算你的，吃喝費用你幫我出一半就好，怎樣？夠朋友吧？」

「我要掛電話了，再見，電視轉播鏡頭如果拍到觀眾席的我，我會比出大大的中指，記得，那是獻給你的。」我努力讓語氣聽起來更凶狠些。

「裁判會送你一張紅牌，把你趕出去。」希希冷冷地回答，「而且人家轉播拍觀眾席的時候，鏡頭都嘛會去找那種掀上衣露大奶慶祝的正妹，才不會拍你勒！笑你只有大奶，不敢掀上衣啦！」

我忍不住對著手機螢幕翻了個白眼，「小姐，你是不是把世界盃跟A片版世界盃搞混了？我都看正派經營的體育台，你應該是看什麼hub之類的網站吧？」

「哦？這位老師好像跟什麼hub很熟喔？常常看嗎？單身太久，慾求無處發洩嗎？你是不是常常聽到『澳門首家線上賭場上線啦』？」希希在語句最後換上字正腔圓的中國腔。

聽到這裡，我終於忍不住噴笑出來，「你很北七耶，到底打來幹嘛啦？」

「為什麼我們每次通電話，都要經過剛那種對話至少五分鐘，才能講正事呀？」電話那頭的希希也笑了，「你下禮拜六回來了嗎？」

「下禮拜六…」我在腦中翻出亂七八糟的行事曆，「應該…可能…或許回去了…吧？」

「不管啦！反正你記得下禮拜六前回來。」

「你要約那麼早喔？之後都不在嗎？你不用幫你媽顧店喔？」直到這時我都還以為，希希是想跟我敲聚餐敘舊的時間。

「之後？都在呀。」希希頓了一拍才繼續說，「我是要凹你來幫我顧店啦。」

「蛤？」送出疑問的同時，今年春節去幫希希顧店的畫面，立即在我腦中重現，當時發生的小插曲，直到現在回想起來，都還是會讓我心跳速度飆到最快。

希希在電話那頭逕自繼續說道，「跟你說，我媽有個朋友叫達叔，最近開了間運動酒吧，嗯…好像沒那麼潮？反正就是那種店裡暗暗的，可以喝啤酒、吃炸物，讓客人聊天的店啦，然後最近不是世界盃嗎？他就弄了個比賽直播活動，下周六、日，連續兩個晚上。」

我努力讓不靈光的腦袋快速運轉了一會兒，卻發現自己還是沒有聽懂希希的解釋，「所以呢？這跟幫你顧店有什麼關係？你要去參加活動喔？」我問。

「說錯了，應該不算幫我顧店。」希希停了兩秒，彷彿在思索該如何說明比較清楚，「我叫我媽跟達叔異業合作，聽起來是不是很厲害？那個晚上，我媽會在彩券行裡待到比賽結束，然後我過去達叔的酒吧駐點順便幫忙外場，如果有人要買運動彩券，我就當場把資訊傳給我媽，等於提供即時下注服務，這是我想出來的點子喔，快點誇獎我很聰明。」

雖然我真心覺得希希很有商業頭腦，但我實在不想讓這女人的屁股翹得比唐老鴨還高，「哇，希希小姐，你好聰明喔…」故意用那種毫無情感的死人語調說完，我接著往下問，「那你要我下禮拜六前回去幹嘛？比賽都在半夜，你等於連續兩天要通宵，白天再跟我出門，你會睡死在馬路上吧？」

「你要陪我一起過去駐點！達叔人超好，答應那兩天會給我哈蘭德等級的時薪，有這種好康，我當然第一個想到你，馬上問他能不能找你一起去，我有向他簡單介紹，說你是我身材超好的大學同學，腦袋聰明做事又俐落，一定會幫店裡招來超多客人。」希希越講越興奮，逼得我把手機再拉遠了幾公分，以免耳膜被她震碎。

「所以我已經被你賣掉囉？這位小姐，你有問過球員本人…也就是我的意見嗎？我的身價可能不只哈蘭德等級耶！」講到這裡，我心中忽然冒出一個根本性的問題，「等一下，希希，你知道哈蘭德是誰喔？」

我認識希希以來，從沒見過這女人關注任何運動比賽，難道為了幫忙店裡的運動彩券銷售，她已經成為專業的英超球迷了嗎！

「不知道呀！」希希爽朗地大笑了幾聲後，用她獨有的欠揍口吻反問道，「所以他是誰？」

我真想替挪威人賞希希兩巴掌。

「挪威國家隊當家前鋒，英超現在的頭號球星。」我沒好氣地解釋。

「時薪很高嗎？」

我真慶幸希希在打工開始前，發現自己搞不清楚哈蘭德領多少薪水了。

「大概是我們的幾萬倍吧！你媽認識的那個達叔最好是付得出來喔。」

希希又在電話那頭大笑起來，「他會給我們不錯的薪水啦！偷偷跟你說，我媽那邊也答應會給我們一份，我們是雙面間諜，怎樣？本姑娘是不是沒有虧待你？反正你記得來就是了。」

這可惡的女人完全不給我討價還價的餘地。

「對了！我會幫你準備當天要穿的衣服喔。」希希又補上一句。

當天要穿的衣服？這情節怎麼有點熟悉，春節時去幫希希顧店，也是她事先準備好服裝──露肩又露腰的中國風小可愛，質地輕薄的紅色迷你裙，加上俏麗的白色高跟短靴，一切的荒唐便是從那套誇張的衣服開始！

碰！碰！碰！我的心跳聲忽然加大了，悄悄將手探向下身僅有的小褲，隱隱約約的水氣透了出來，只是想到當時的畫面而已，為什麼會這麼誇張呀？

又鬼扯了一會兒，希希便像個奸計得逞的詐騙犯，匆匆向我道了晚安，掛掉電話前，她還不忘補上一句「好期待喔」，讓我更有種誤上賊船的錯覺。

為了避免身體在睡前進一步失控，掛掉電話後，我立刻躲進浴室換了件新的小褲，那種設計簡單、沒有任何綴飾或蕾絲的樸素款式，看著手裡剛脫下的小布團，超乎預期的含水量，讓我不禁擔心起活動當天會發生什麼事。

又或者…我內心深處根本就期待著什麼事發生？

不可能、不可能！我知道了，下禮拜六去找希希時，我要穿一套適合在運動酒吧幫忙的衣服，如果希希準備的太誇張，我就直接穿自己的衣服上工。

沒錯！就是這樣！我忍不住在心中讚嘆自己的聰明才智。

幾天後我才意識到，這只是自己第二次上當前，最後的天真。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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