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谷那一役後,魏鋒把這個美得驚心動魄的女刺客帶回了營地
她叫許微
她沒有提起自己的身世,魏鋒也從不過問
在軍中,一個來歷不明卻武藝高強的女人本該引起軒然大波,但魏鋒如今身為千人將,威勢日盛,他一力壓下了所有的閒言碎語,甚至在自己的千人隊中,為許微編入了一個特殊的身份
隨軍斥候隊長
許微就這樣留了下來,換上了魏軍的黑色輕甲
戰場上的魏鋒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鬼、滿嘴粗話的狂狼,但在許微面前,他那骨子裡的暴戾卻總會不自覺地收斂起來
雨後的深夜,軍營裡寂靜無聲
魏鋒坐在大帳內,正就著昏暗的油燈,一筆一劃地在羊皮地圖上標註著秦軍的動向
他重獲新生的嗓音雖然清亮,此時卻因為連日熬夜而透著幾分沙啞
"咳……"魏鋒低低地咳嗽了一聲,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簾帳被輕輕掀起,一股淡淡的、混雜著青草與鐵鏽的熟悉清香隨風飄了進來
許微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聲音依舊冷若冰霜,長長的狐狸眼微微撇向一旁,就是不看魏鋒,月光的襯托下臉上浮起暈紅
魏鋒一愣,隨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許姑娘,這大半夜的,你特意給我熬薑湯?這可不符合你冷面刺客的身份啊"
"斥候探路,發現林子裡有野薑,順手拔的"許微俏臉微繃,有些生硬地轉過身去,語氣硬邦邦的
"你要是死了,這千人隊就沒人發軍餉了,我只是不想挨餓"
魏鋒哈哈大笑,端起碗一口灌了下去
薑湯很辣,但也極暖,一路從喉嚨熱進了心窩
他沒瞧見,轉過身去的許微,嘴角正悄悄勾起一抹極好看的弧度
兩人的默契,更多的時候是在戰場上
半個月後的一場小規模遭遇戰中,魏鋒率部在一片密林裡伏擊秦國銳士
"死!"
魏鋒咆哮一聲,手中的破陣長鈹帶起刺耳的風壓,將一名秦兵生生拍碎
然而,戰場上流箭無眼,正當魏鋒力道用盡、舊力未生之際,一支淬毒的冷箭毒蛇般從斜刺裡射向他的後心
那地方,正巧是玄蟒百煉甲的甲片銜接處!
一聲清脆的鋼鐵交鳴聲響起
不知何時,許微那柄薄如蟬翼的青鋼長劍已然凌空刺出,精準無比地將那支毒箭在半空中一剖為二
魏鋒猛地回頭,正對上許微那雙滿是緊張、卻在對視瞬間急忙變得冷漠的狐狸眼
"管好你自己的腦袋,別分心"
許微冷冷地丟下一句話,身形一閃,長劍化作一道驚鴻,再次沒入戰陣中,替魏鋒死死守住了他注意不到的後方死角
魏鋒看著她的背影,心頭猛地漏跳了一拍
隨後,他重獲新生的清亮嗓音爆發出更為狂暴的戰意
"兄弟們,有許姑娘幫我掠陣,把這幫秦狗全給老子宰了!"
大戰歇罷,夕陽將落
魏鋒大咧咧地坐在滿是血跡的土丘上,身上的玄蟒百煉甲布滿了砍砸的痕跡
許微默默地走到他身後,解開了他的護肩,拿出隨身帶的藥草,動作極其輕柔地替他擦拭著肩膀上的擦傷
她的手指有些涼,碰在魏鋒滾燙的皮膚上,讓這個鐵打的漢子忍不住微微瑟縮了一下
"疼?"許微手上的動作一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不疼,我皮厚"魏鋒嘿嘿一笑,許微側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絕美側臉
雨水與汗水順著她的下頜滴落,在夕陽下閃爍著微光
魏鋒鬼使神差地伸出滿是老繭的大手,一把抓住了許微正在擦藥的手腕
許微身子猛地一僵,那雙勾魂眼有些慌亂地撞進了魏鋒猩紅漆黑的狼眼裡
她掙扎了一下,卻沒掙開,臉頰上罕見地飛起了一抹紅霞
"魏鋒……你幹嘛?"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少了一分冰冷,多了幾分小女兒的羞澀
魏鋒看著她,平日裡的狂妄與霸道彷彿在這一刻全被融化了。他有些局促地抓了抓腦袋,最後只是把掌心裡一塊用乾淨手帕包著的、已經有些壓扁的麥芽糖塞進了她手裡。
"大梁城帶回來的,聽說……女孩子都喜歡吃甜的"魏鋒有些粗魯地轉過頭去,看著遠處的落日,脖子根一片通紅
許微看著手心裡那塊微微發熱的糖,有些失神
隨後,她低下頭,將糖放進嘴裡
很甜
在這片充滿了背叛、質疑與血腥的戰國亂世裡,兩個同樣被世人視為惡鬼與刺客的孤獨靈魂,正用這種笨拙而笨拙的方式,在彼此的底色上,塗抹上一抹最溫暖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