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門渠決堤,五萬秦軍頃刻間化為泥下冤魂
這一場大水與泥石流,雖然生生遏制了秦軍的攻勢,但也讓活下來的人打了個徹骨的寒顫。殘陽如血,臨晉關外的黃土原上,魏武卒們看著魏鋒的眼神,已經從原本的敬畏,變成了深深的恐懼
"這娃娃……手段太毒了"
龐涓站在指揮車上,看著滿地的泥濘與血水,即便是他這種見慣了生死的大將軍,掌心也滲出了冷汗
然而,魏鋒根本沒有在乎旁人的目光
他坐在一具秦兵的屍體上,用一塊碎布缓缓擦拭著破陣長鈹上的血跡,那一雙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遠處秦軍正在緩緩收縮的營寨
"頭兒,白起的中軍雖然退了,但他們還有四萬精銳,關中鐵騎的建制還在,要是等白起緩過神來,以他的性子,必定會和我們不死不休"
魏昂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臉色蒼白
"不死不休?"魏鋒停下手中的動作,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重獲新生的清亮嗓音此時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邪氣
"白起想跟老子不死不休,那也得看秦王答不答應"
"頭兒,你這是什麼意思?"
魏鋒站起身,指著那些在泥濘中掙扎、哀號的秦軍重傷員,冷酷地下令
"把所有活著的秦軍將領挑出來,砍下他們的右手,至於那些普通的秦兵……放他們一條生路,讓他們把這些將領的右手,還有老子的一封信,帶回咸陽"
當夜,魏鋒用那高亢的金石之音,親自口述了一封字字誅心的[離間信]
他沒有用什麼高深的謀略,而是利用了秦國[商鞅變法]中最大的漏洞
二十等軍功爵位制
在秦國,將領戰敗是要受到極其嚴厲的律法懲罰的,甚至會連累宗族
而白起這次雖然是中了魏鋒的奇策,但在法家律令大於天的秦國,戰死五萬主力、中軍被阻,這就是不可饒恕的重罪
魏鋒在信中,以龐涓的口吻寫道
"大秦左庶長白起,真乃當世神將,今日長平谷之戰,非白起將軍之過,實乃本將軍與白起將軍[秘密協商]之功,本將軍承諾,只要秦軍此戰退兵,魏國願將河西重鎮三座,私下割讓於白起將軍之宗族,今日天門渠之水,不過是本將軍為了應付魏王,與白起將軍演的一場[苦肉計]罷了,那些死去的秦兵,皆是反對白起將軍的宗室頑固,死得其所"
這封信,簡直是把白起往死裡推
"頭兒,這信漏洞百出,秦王贏稷英明神武,能信這種鬼話?"魏昂一臉不可置信
"秦王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咸陽城裡那些早就嫉妒白起功勞的宗室大臣們,一定會信!"魏鋒眼中閃爍著野狼般的狡黠
"嬴戰剛被免職,他的宗族正愁沒有藉口整死白起,只要這封信進了咸陽,那些宗室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野狗一樣,瘋狂地上書彈劾白起!"
"還有,那些被放回去的普通秦兵,親眼看著自己的將領被砍去右手,而自己卻被無傷放回,秦軍內部必定會謠言四起,懷疑是將領出賣了部隊才能苟活。這叫誅心!"
果不其然,僅僅三天之後,這條惡毒的[鬼策]便在秦軍內部引發了天崩地裂的海嘯
那些逃回營寨的秦兵,私底下開始瘋狂傳播[白起將軍與龐涓勾結]的流言
畢竟,白起在長平谷築巢示弱、引誘魏軍的舉動,在普通士兵眼裡,現在怎麼看都像是故意把五萬大軍送進魏鋒的口袋陣裡
"將軍!營中譁變了!左營的士卒不願意聽從調令,他們……他們懷疑您要拿他們的腦袋去跟魏國換好處!"副將噗通一聲跪在白起的帳前,痛哭流涕
而與此同時,咸陽宮的密使也日夜兼程地趕到了前線,手中高舉著秦王的玄燕令旗
"左庶長白起!王上有旨,著你立刻交出兵權,隻身返回咸陽述職!不得有誤!"密使的面容冷峻,身後跟著一隊神色戒備的宗室黑甲衛
帳篷內,燈火昏暗
白起依舊靜靜地坐在那裡,手中拿著那封被魏鋒放出來的[離間信],這封信的手段算不上高明,甚至帶著一股市井流氓的無賴之氣,但卻精準地卡在了秦國內部宗室與寒門將領內鬥的死穴上
白起看著信紙,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第一次泛起了滔天的怒火,隨後,又化作了一聲深深的悲涼
"魏鋒……"白起緩緩吐出這個名字。他一輩子打仗,堂堂正正,以殺止殺,卻沒想到最終沒有輸在龐涓的兵法下,而是輸給了一個十六歲少年的流氓鬼策
"臣,領旨"白起緩緩站起身,解下了腰間的將印,遞給了密使
秦軍,退兵了
臨晉關上,魏鋒站在高高的城牆上,看著秦軍黑色的潮水如同一隻受傷的巨獸般,狼狽地撤回關中
北風吹過他的玄蟒百煉甲,發出獵獵的聲響
龐涓走到他的身邊,看著這個不費一兵一卒、單憑一張嘴和一封信就逼退了白起的少年,眼中的忌憚已經濃郁到了極點
"魏鋒,你用這種手段逼走白起,你就不怕天下文人墨客,唾罵你是不擇手段的卑鄙小人?"龐涓冷冷地問
魏鋒轉過頭,迎著殘陽,展顏一笑。重獲新生的嗓音此時高亢、清亮,帶著一股直衝雲霄的狂妄
"大將軍,歷史是由活人寫的,等老子哪天當了大將軍,殺光了所有的對手,這天下的筆墨,自然會替老子歌功頌德!"
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極長,宛如一隻在尸山血海中站起來的傲世狂狼。魏鋒的將軍之路,在這一夜,真正踏入了神鬼莫測的至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