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海市第一人民醫院,單人特護病房。
午後澄澈的海風微微掀起半掩的白色窗簾,將病房內原本濃重的消毒水味滌蕩乾淨,換上了一陣溫暖而略帶鹹意的海鹽清香。
謝知言靠靠在病床上,背後墊著厚厚的軟枕。
他身上的重度高燒雖已褪去,但臉色依舊透著失血後的蒼白,眼底血絲隱現。
然而,那雙平日裡覆滿冰霜與戾氣的深邃黑眸,此時此刻卻像是落入了點點星光,自始至終黏在床邊的小姑娘身上,一刻也捨不得挪開。
「把粥吃了,醫生說你胃黏膜剛修復,只能吃清淡的。」
秦曦坐在床邊的圓凳上,手中端著一碗熬得極其濃稠雪白的燕窩瘦肉粥。
她細心地舀起一小勺,湊在唇邊輕輕吹了吹,確定溫度適宜後,才小心翼翼地遞到謝知言嘴邊。
昔日在商場上殺伐果斷、令無數企業聞風喪膽的「小謝總」,此時卻微微挑了挑眉,眼神裡浮現出一抹極其少見的幼稚與耍賴。
他偏了偏頭,聲音沙啞低沉:
「背痛,手抬不起來,沒力氣。」
秦曦沒好氣地抬眼瞪了他一眼,可那雙水汪汪的杏眼中,分明全是遮掩不住的心疼與嬌嗔:
「你左臂打著厚石膏,右手又沒受傷,剛才拿著平板看審計報告的時候,我看你翻頁翻得挺流利的啊。」
「那不一樣,」
謝知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薄唇微啟,聲音低軟得像是在撒嬌。
「那是公事,這是家事。哥現在是病患,得聽護工的。」
秦曦看著他這副只在她面前展露的溫柔與依賴,心口酸酸甜甜地脹滿。
她無奈又寵溺地笑了笑,不再拆穿他,重新將粥遞上前,溫柔地一勺勺餵進他嘴裡。
吃完粥,秦曦拿過幾粒苦澀的消炎與護胃藥片,遞上一杯溫水。
謝知言看著那幾粒藥丸,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秦曦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彩色的水果硬糖,當著他的面剝開糖紙,指尖捏著那顆晶瑩剔透的糖果湊到他唇邊:
「乖乖把藥吃了,這顆糖就是你的。」
謝知言微微一愣,看著那顆水蜜桃味的硬糖,記憶深處的閘門被瞬間拉開
——小時候在秦家,每次他因為寄養的身分而拘謹生病、不敢開口時,秦曦總會趁著大人不注意,偷偷塞給他一顆水果糖。
謝知言眼神一深,乖乖張開嘴將藥片吞下,隨後連同秦曦指尖上的那顆硬糖,一併輕咬進嘴裡。
微甜的水蜜桃香在口中蔓延開來。
謝知言眼神驟然轉暗,猛地伸出右手扣住了秦曦的後腦勺,微仰起頭,將一個帶著微甜糖香與無盡眷戀的吻,深深落在了她的額頭與嘴角邊。
秦曦渾身微微一震,臉蛋瞬間泛起一陣誘人的緋紅,卻沒有退縮,只是順從地將臉貼在他沒有受傷的胸前,聽著他皮膚下傳來有力而穩定的心跳聲。
「曦曦,」
謝知言低頭埋在她烏黑柔順的髮間,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的清香,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這三年,哥每天晚上都在想這個味道……想得發瘋。」
「以後天天都在,」
秦曦反手緊緊握住他寬厚的手指,輕聲回應。
「我不走了。」
病房裡的甜意與溫存幾乎要溢出來,可門外走廊上,一陣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刺耳踏步聲,與嘈雜的交談聲,卻無情地打破了這份寧靜。
「砰」的一聲,病房大門被有些無禮地推開。
謝氏三董事面帶冷笑地走在前面,身後跟著一位穿著頂級高訂套裝、戴著墨鏡的年輕女子,以及幾名提著各類頂級進口補品的隨從。
女子優雅地摘下墨鏡,露出了一張精緻高傲的臉蛋,眼神如鷹隼般掃過病房,最後停留在秦曦與謝知言緊握的手上。
此人正是凌雲陸氏集團的大小姐——陸曼妮。
「知言,聽說你在霽海為了個小姑娘傷得差點連命都沒了,我代表陸氏,特意從凌雲帶了最好的醫療團隊來接你回去。」
陸曼妮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世家千金天生的居高臨下。
她連看都沒正眼看秦曦一眼,徑直走到床邊,將一份厚厚的合同重重放在桌上:
「陸氏與謝氏在凌雲的五百億戰略合作協議已經擬好了。陸家可以立刻注資,幫謝氏渡過資金鏈危機。前提是……你跟我回凌雲訂婚。」
謝氏三董事在旁邊連忙附和:
「小謝總,陸小姐一片苦心!老太爺現在還躺在 ICU 裡,董事會已經不堪重負了!只有陸家的資金能救謝氏,你可不能再為了無關緊要的人犯糊塗了!」
無關緊要的人。
這六個字,像是一把無形的利刃,狠狠刺在病房的空氣裡。
陸曼妮轉過頭,優雅地雙臂環胸,眼神冰冷而尖銳地審視著秦曦,嘴角帶著一抹刺骨的諷刺:
「秦小姐是吧?聽說妳是吹長笛的。有些圈子,不是靠一張漂亮的臉蛋或者一點同情心就能擠進來的。知言是未來的謝氏掌門人,他需要的是能和他並肩立於頂峰的助力,而不是一個隨時會給他帶來危險與負擔的累贅。妳如果真為他好,就該知道什麼叫知難而退。」
面對陸曼妮強大的氣場與刻薄的嘲諷,秦曦身形微微一緊,指尖陷入了掌心中。
若是換作三年前那個自卑敏感、只知道退縮的小女孩,她或許早已不堪重負地低頭離去。
可這一次,秦曦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緩緩站起身,毫不猶豫地擋在了謝知言的病床前,脊樑挺得筆直,眼神清澈而無畏地直視著陸曼妮:
「陸小姐,謝知言需要的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商業籌碼,而是一個懂他苦痛、能陪他走過黑夜的家人。」
秦曦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他在這裡養傷,謝氏的危機他自會處理,請你不要拿你的商業買賣來打擾他休息。至於我是不是他的累贅……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輪不到外人來評判。」
陸曼妮被秦曦這番不卑不亢的話噎得臉色一青,眼中閃過一抹慍怒:
「妳——!」
「說得好。」
病床上,謝知言冷冷地開口,打破了對峙。
他身上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徹骨寒意。
他冷眼看著陸曼妮與三董事,眼裡的殺意幾乎要化為實體:
「陸曼妮,回去告訴陸老爺子,謝氏就算破產,我謝知言也用不著靠賣身聯姻來翻盤。我的婚事,輪不到陸家來指手畫腳。」
「還有你,三董事,」
謝知言眼神如刀劃過三董事的臉。
「老太爺躺在 ICU,你就迫不及待帶外人來我的病房逼宮了?小張!」
門外的小張立刻帶著幾名謝氏保鏢推門而入,氣勢洶洶。
「把所有人給我請出去,」
謝知言冰冷地吐出最後一句話。
「以後沒有秦曦的許可,任何外人敢踏入這間病房半步,直接打出去。」
「謝知言!你——你簡直是瘋了!」
陸曼妮何曾受過這種屈辱,氣得面色鐵青,踩著高跟鞋狠摔門而去。
三董事指著謝知言,臉色陰沉至極:
「好……好個小謝總!老太爺還在 ICU,三天後的董事會,我看你怎麼跟全體股東交待!」
說罷,也拂袖而去。
喧囂散去,病房內再次恢復了平靜。
秦曦轉過身,連忙上前檢查謝知言的傷口,眼裡滿是擔憂。
謝知言伸手,將她的小手緊緊握在掌心裡。
「曦曦,剛才表現得很好,」
謝知言看著她,眼神裡全是驕傲與偏愛,隨後語氣微微一沉。
「謝家的水很深,老太爺還在 ICU,董事會與陸家的風暴才剛開始……後面的路會很難走,妳怕不怕?」
秦曦俯下身,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微笑著搖了搖頭:
「以前是我退縮,才讓你一個人扛了四年。這次,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陪你一起面對。」
謝知言反手扣緊了她的手指,任由她的體溫貼著自己劇烈起伏的胸膛。
他低頭凝視著秦曦那雙泛著水光卻無比堅定的眼睛,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與自己對視。
病房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灼熱而黏稠。
「曦曦……」
謝知言聲音沙啞得不像話,黑眸裡翻滾著壓抑了整整三年的佔有欲與深情,貼在她耳邊,一字一頓地低喃:
「可是……我已經不想再做妳的哥哥了。」
秦曦渾身微震,呼吸在一瞬間屏住。
謝知言指尖微微用力,將一個帶著水蜜桃的香甜與絕對佔有意味的深吻,狠狠印在了她嬌嫩的唇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