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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檔案館同人<潮熱與錨點>鹽蝦》一顆鹽粒子
> 南洋的雨總是說來就來,帶著一股子洗不淨的黏膩和淡淡的海腥味。雨水砸在老舊的木百葉窗上,劈啪作響,像極了某種不耐煩的催促。

張海鹽整個人沒骨頭似的癱在藤椅裡,雙腿交疊著架在矮几上,手裡無意識地把玩著那把小黑金。刀刃在昏暗的煤油燈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但他此刻的眼神卻百無聊賴,直勾勾地盯著不遠處的書桌。
書桌前,張海蝦正端坐著。他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疊剛送來的電報和檔案,眉頭微微蹙起。即使在這樣潮濕悶熱、讓人心生煩躁的天氣裡,海蝦的襯衫釦子依然一絲不苟地扣到了鎖骨下,整個人透著一股與南洋氣候格格不入的清冷與克制。
「海蝦,你再這麼看下去,那些紙都要被你盯出個洞來了。」張海鹽終於忍不住打破了屋內的沉默,語氣裡帶著幾分黏糊糊的抱怨,「這破天氣,骨頭縫都在發酸。你就不打算過來關心一下你出生入死、現在還帶著傷的兄弟?」
張海蝦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他沒有立刻回頭,只是將手中的檔案整齊地疊好,壓在鎮紙下,這才轉過身,目光落在張海鹽的手臂上。
那裡有一道前天在碼頭火拼時留下的劃傷,雖然不深,但在南洋這種氣候下,最容易發炎。
「如果你昨天沒有非要跳進那片髒水裡去追那個線人,你的傷口現在已經結痂了。」海蝦的聲音平穩,帶著一貫的冷靜,但如果仔細聽,就能聽出那份只對張海鹽才有的無奈。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櫃子裡拿出醫療箱,拉過一把椅子在張海鹽身邊坐下。
「手伸過來。」
張海鹽立刻乖乖地把手臂遞了過去,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他最喜歡看張海蝦這種表面上說教、實際上卻拿他沒辦法的樣子。
海蝦動作熟練地解開他手臂上已經有些發黃的舊紗布,眉頭再次皺起。傷口果然有些紅腫了。他拿著棉花沾了藥水,動作極輕、卻又極準確地擦拭著傷口周圍。
藥水接觸到皮肉的瞬間,張海鹽象徵性地「嘶」了一聲。
「疼?」海蝦抬抬眼皮,透過鏡片看了他一眼。
「疼啊,怎麼不疼。」張海鹽大言不慚地說著,但身體卻放鬆得很,連肌肉都沒有緊繃一下。他湊近了些,鼻尖能聞到海蝦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墨水和肥皂的乾淨味道,這味道奇蹟般地撫平了他心底所有的躁動。
「張海鹽,你有時候真的像個長不大的瘋子。」海蝦一邊替他重新包紮,一邊低聲說道。
「那有什麼關係?」張海鹽輕笑了一聲,目光灼灼地盯著海蝦近在咫尺的側臉,「反正有你在。我再怎麼瘋,你總能把我拽回來。」
這句話他說得隨意,卻重若千鈞。
他們是張家人,是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的幽靈。在南洋這片錯綜複雜、波詭雲譎的土地上,他們見過太多的背叛、算計與死亡。張海鹽習慣了用乖張和狠戾來掩飾一切,但在張海蝦面前,他不需要任何偽裝。
因為張海蝦是他的底線,是他漂泊在無垠深海裡,唯一的那顆錨。
海蝦打結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沒有接話,只是仔細地將紗布的末端固定好。但在收回手的時候,他的指尖卻似有若無地在張海鹽的腕骨上輕輕按了一下。
那是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才懂的安撫信號。
「包紮好了,這幾天別再碰水。」海蝦站起身,準備將醫療箱收回去。
張海鹽卻突然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海蝦的手指有些微涼,和南洋燥熱的空氣形成鮮明對比。
「海蝦,」張海鹽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神情,眼神變得深邃而專注,「等這批檔案的事情處理完,我們去吃那家的潮州粉吧。你不是念叨好幾次了嗎?」
張海蝦垂下眼眸,看著握住自己的那隻手。那是一隻握刀的手,沾滿過鮮血,此刻卻只傳遞著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
他輕輕掙開了張海鹽的手,但嘴角卻不可察覺地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
「好。」他轉過身,聲音消散在窗外連綿不絕的雨聲中,「如果你能保證接下來三天不惹事的話。」
「哎!這我可不敢保證啊——」張海鹽在身後拖長了音調笑著抗議。
窗外的雨依舊滂沱,但屋內昏黃的燈光下,卻有一種只屬於他們兩人的、堅不可摧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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