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張海鹽從藤椅上彈了起來，連帶那把小黑金被隨手拋在桌上，發出「鐺」的一聲清響，「你這不是要我的命嗎？這南洋的碼頭，三天沒動靜，那幫猴子還不得把房頂給掀了？」
張海蝦走到窗邊，伸手將百葉窗推開了一條縫。潮濕的熱氣立刻灌了進來，混雜著遠處碼頭腐爛木材的味道。他沒有回頭，只是看著窗外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的街道。
「他們掀不了房頂，除非你想讓他們掀。」張海蝦語氣淡淡，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冷漠，「我說過，那批貨的節骨眼上，不要節外生枝。我們要的是那份名單，不是這座碼頭的控制權，明白嗎？」
張海鹽撇了撇嘴，走到海蝦身後，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動作帶了點野蠻的親暱，下巴順勢抵在海蝦的頸窩處，感受著對方頸動脈平穩的跳動。
「你總是這麼冷靜，海蝦。」他低聲呢喃，聲音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嘆息，「有時候我真好奇，是不是哪天我死在外面，你也能像處理一張廢棄的電報一樣，冷靜地把我收殮了？」
張海蝦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
他轉過身，幾乎是同時，張海鹽感到腹部被海蝦抵住了一把轉輪手槍的槍口。那是海蝦慣用的威懾，但在張海鹽眼裡，這就像是某種帶有危險意味的調情。
「張海鹽。」海蝦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壓迫感，「你的瘋勁是為了讓我們活下去，不是為了讓你隨便揮霍性命。如果你死了，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人能讓我分心，我也就不再需要這顆『錨』了。」
他看著張海鹽的眼睛，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如寒潭般清澈。
「你懂我的意思嗎？」
張海鹽笑了。他不僅沒有後退，反而主動向前半步，讓槍口更深地沒入自己的衣衫，直接抵在心臟的位置。他看著張海蝦，眼底閃爍著瘋狂又熾熱的光芒：「懂。你是說，如果我死了，你就把這世上所有讓你不順眼的人都殺光，然後陪我一起埋了，對吧？」
這番近乎扭曲的告白，讓空氣中的黏膩感彷彿在瞬間升華成了某種危險的化學反應。
張海蝦深吸了一口氣，他撤回槍，插回腰間，然後猛地伸手扯住了張海鹽的衣領，將他一把拉向自己。兩人的額頭抵在一起，急促的呼吸糾纏在狹小的空間裡。
「……蠢貨。」海蝦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但這句罵聲尚未落地，就被張海鹽截斷了。這是一個帶著鹹濕海風味道、以及南洋雨季獨有潮熱氣息的吻。沒有溫柔，只有如同野獸撕咬般的占有與確認。
他們在這種近乎毀滅的邊緣，精確地尋找著彼此存在的證明。
良久，唇齒分開。張海鹽看著海蝦微紅的眼角和凌亂的眼鏡，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不惹事就不惹事。」他鬆開手，轉身重新走回藤椅，重新拿起那把小黑金，指尖熟練地轉了一個漂亮的刀花，「聽你的，三天。三天後，我帶你去吃粉，順便……把這碼頭背後的那隻老鼠給揪出來。」
張海蝦站在原地，平復了一下呼吸，重新推了推眼鏡。他看著那個再次癱回藤椅、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的男人，眉頭舒展，神情恢復了往日的矜持。
「那家潮州粉，如果加了太多味精，我還是會退貨。」
「知道了知道了，祖宗。」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時停了，空氣裡殘留著一絲泥土的腥氣。張海鹽合上眼，聽著屋內張海蝦重新翻閱檔案的沙沙聲，心裡那根漂泊多年的線，終於被穩穩地攥在了那雙修長、冰冷，卻又讓他無比安心的手裡。
對於這段南洋時期的生活，你覺得在這種命懸一線的環境下，是什麼樣的羈絆讓他們即使面對家族的規訓，也無法將對方從心裡割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