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海 三部曲- 海上迷蹤》第16章
第五章:國際漩渦-4
郭建宏喘了幾口氣,額頭上滲出冷汗。他抬起頭,看著那個人,嘴角扯了一下。那個表情不是笑,是別的什麼。「我聽無,」他用台語說,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你講啥,我攏聽無。」
那人的眼神變得凌厲,這一次,電擊棒抵上來的時候,他沒有再說話。他只是看著郭建宏,然後把旋鈕轉到了第二格。
電流更長了。
五秒。
七秒。
郭建宏的後背拱起來,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牙關咬得太緊,發出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壓抑的聲音。他沒有喊出來,但那個悶在胸腔裡的聲音,比喊出來更難聽。
電擊棒移開的時候,他整個人軟下去,頭垂在胸前,大口喘氣。
「你聽懂了嗎?」那人又問。
郭建宏慢慢抬起頭,汗水從額頭流下來,流進眼睛裡,刺痛異常。他看著那個人,嘴角又動了一下。這一次,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
那個人也看著他。房間裡安靜了很長的幾秒。
「你比我想的硬,」那人終於開口,語氣像是表達佩服,「但你撐不了多久,我們可以慢慢來。」
他站起身,把電擊棒放回木箱上。
「休息一下,」他說,「我等一下回來。」
腳步聲遠去,鐵門關上。
郭建宏一個人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勒痕。他想著林世昌,想著那個文件箱,想著「雪狐回來了」那句話。
他沒有出聲,只是在心裡又說了一次:我聽無。
不知道過了多久,鐵門再次打開。那人走進來,身後跟著那個戴粗框眼鏡的男人。粗框眼鏡手裡拿著一個小型的電子設備,像是某種檢測儀,進門後就站在牆角,開始操作那些他看不懂的機器。
「休息夠了嗎?」那人問,語氣平靜得像在問候。
郭建宏沒有回答。
那人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看著他的臉。那雙眼睛在研究他,像是研究一個需要被解開的鎖。
「你父親的線索,」那人說,「文件箱的破解步驟,你是在哪裡學的?」
「我唔知,」郭建宏呼吸急促,但聲音穩,「那部分不是我負責的。」
那人看了他一會兒,沒有說話。
他站起身,轉身走回木箱旁。這一次取出來的是一副手銬,但樣式不對,比標準款厚,內側多了一圈金屬,中間有一個小小的旋鈕。
「軍用款式,」牆角那個戴粗框眼鏡的男人開口,聲音冷靜,像是在介紹一件工具,「內側有彈簧壓力機構,可以逐步收緊。不會破皮,但骨頭的感受你自己知道。」
那人走回來,把手銬扣上郭建宏的右手腕。金屬的觸感冰涼,貼著皮膚。那人握住旋鈕,轉動了半圈。
骨頭被擠壓的感覺和被切割是不同的,後者至少有個方向,前者是從四面同時往內,像是有什麼東西要把腕骨從中間壓斷。不是劇痛,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骨髓裡滲出來的鈍痛,隨著每一次心跳往外擴散。
郭建宏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他低下頭,沒有說話,手指不由自主地彎曲,指甲掐進掌心。
那人蹲下來,看著他的臉。
「我沒有要你的命,」他說,「我要的是那串順序。你父親設計的,只有你記得。你給我,我放你走。」
郭建宏抬起頭,看著他,眼尾抬了抬,「我聽無。」
那人點點頭,站起身。這一輪,問話的方式變了。
電擊,停。手銬收緊半圈,停。再問,不答,電擊,手銬再收緊半圈。
疼痛不是單一的,是疊加的。電流灼燒過的皮膚還沒冷下來,骨頭被擠壓的鈍痛就從更深的地方湧上來,兩層疼痛互相疊加,交織,找不到一個可以休息的空隙。
那人始終平靜。沒有失控,沒有怒吼,沒有那些電影裡會出現的歇斯底里。他只是問,等,得不到答案,就再來一次。這種平靜讓整件事帶著一種更令人不安的秩序感,像是在進行一場早已設定好程序的實驗,而郭建宏只是其中的一個變量。
中途,粗框眼鏡走過來,給郭建宏灌了幾口水。
那個動作沒有惡意,只是例行公事。大概是為了確保他的狀態能撐得下去,不會提前昏過去。
粗框眼鏡灌完水,看了一眼那人手裡的電擊棒,又看了一眼旋鈕的位置。那人問:「調高一格?」
粗框眼鏡想了想,說:「這個功率對心臟有風險。」
那人看著郭建宏,看了幾秒,然後點點頭,沒有動旋鈕。
專業人士。
郭建宏在疼痛的縫隙裡意識到這件事,他們不是要讓他死,是要讓他說話。每一個動作都有分寸,每一個工具的使用都有邊界。這不是失控的私刑,是審訊。
他清楚這個邏輯,所以他清楚自己有多少空間。
他把意識的一部分用來承受疼痛,另一部分壓在一件事上,那個藏在右邊防水靴內側靴幫夾層的東西。
那不是通訊設備,是一個改裝過的無線電求救信標。外殼是廢棄的打火機,裡面換了芯,發射頻率走的是國安局的備用頻道。他在礁石群附近跳入水中之前就已經按下了啟動鍵。
信號需要時間被接收,被定位,被轉達。每熬一分鐘,信號就多傳了一分鐘。
他低下頭,咬緊後槽牙,讓求生念頭壓住疼痛。
鐵門又開,腳步聲走近。
「Did he say yet?」新來的聲音。那是另一個人,語氣比先前那個更冷,更平,像是一個不常開口的人。
「No,」原先那人的語氣裡有一絲幾乎聽不出來的疲憊,「just like a stone as his father。」
郭建宏聽見這句話,慢慢抬起頭。
那個人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臉,但那句話「硬得像他爸爸」,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像一把鈍刀來回鋸著同一塊骨頭。
他老爸。
這些人,認識他老爸。
不是從檔案或照片上認識,而是從某個更近的地方。從那個他想了十五年、卻始終無法觸及的現場。
「You know him.」郭建宏說,聲音沙啞,但清晰。那句話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是用盡了全身最後一點力氣。
門口那個人沒有回答,只是走進來。腳步聲很慢,很穩,每一步都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晰而均勻的聲響。
他在郭建宏面前蹲下,這一次,光從側面照過來,郭建宏看清了他的臉。
那張臉上有幾道很深的疤,有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顎,像是不久前才留下來的,縫合的痕跡還清晰可見。還有一道從耳後延伸到頸側,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切開過。
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見過的東西,是他每次照鏡子的時候,在自己眼睛裡看見的那種東西。那種壓了數十年、從來沒有真正消失過、只是在等待某個時刻被重新點燃的東西。
「 Kuo Tien-tzu.」那個人說。不是問句,是確認,宣告。
他用英文說,很慢很慢一字一字說,像是在讓每一個音節都清晰地落進郭建宏的耳朵裡:「I killed your father. You know?」
~~~~~~~~~
作者的話:親愛的讀者大大,最近大家都過得還好嗎?
郭建宏喘了幾口氣,額頭上滲出冷汗。他抬起頭,看著那個人,嘴角扯了一下。那個表情不是笑,是別的什麼。「我聽無,」他用台語說,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你講啥,我攏聽無。」
那人的眼神變得凌厲,這一次,電擊棒抵上來的時候,他沒有再說話。他只是看著郭建宏,然後把旋鈕轉到了第二格。
電流更長了。
五秒。
七秒。
郭建宏的後背拱起來,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牙關咬得太緊,發出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壓抑的聲音。他沒有喊出來,但那個悶在胸腔裡的聲音,比喊出來更難聽。
電擊棒移開的時候,他整個人軟下去,頭垂在胸前,大口喘氣。
「你聽懂了嗎?」那人又問。
郭建宏慢慢抬起頭,汗水從額頭流下來,流進眼睛裡,刺痛異常。他看著那個人,嘴角又動了一下。這一次,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
那個人也看著他。房間裡安靜了很長的幾秒。
「你比我想的硬,」那人終於開口,語氣像是表達佩服,「但你撐不了多久,我們可以慢慢來。」
他站起身,把電擊棒放回木箱上。
「休息一下,」他說,「我等一下回來。」
腳步聲遠去,鐵門關上。
郭建宏一個人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勒痕。他想著林世昌,想著那個文件箱,想著「雪狐回來了」那句話。
他沒有出聲,只是在心裡又說了一次:我聽無。
不知道過了多久,鐵門再次打開。那人走進來,身後跟著那個戴粗框眼鏡的男人。粗框眼鏡手裡拿著一個小型的電子設備,像是某種檢測儀,進門後就站在牆角,開始操作那些他看不懂的機器。
「休息夠了嗎?」那人問,語氣平靜得像在問候。
郭建宏沒有回答。
那人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看著他的臉。那雙眼睛在研究他,像是研究一個需要被解開的鎖。
「你父親的線索,」那人說,「文件箱的破解步驟,你是在哪裡學的?」
「我唔知,」郭建宏呼吸急促,但聲音穩,「那部分不是我負責的。」
那人看了他一會兒,沒有說話。
他站起身,轉身走回木箱旁。這一次取出來的是一副手銬,但樣式不對,比標準款厚,內側多了一圈金屬,中間有一個小小的旋鈕。
「軍用款式,」牆角那個戴粗框眼鏡的男人開口,聲音冷靜,像是在介紹一件工具,「內側有彈簧壓力機構,可以逐步收緊。不會破皮,但骨頭的感受你自己知道。」
那人走回來,把手銬扣上郭建宏的右手腕。金屬的觸感冰涼,貼著皮膚。那人握住旋鈕,轉動了半圈。
骨頭被擠壓的感覺和被切割是不同的,後者至少有個方向,前者是從四面同時往內,像是有什麼東西要把腕骨從中間壓斷。不是劇痛,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骨髓裡滲出來的鈍痛,隨著每一次心跳往外擴散。
郭建宏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他低下頭,沒有說話,手指不由自主地彎曲,指甲掐進掌心。
那人蹲下來,看著他的臉。
「我沒有要你的命,」他說,「我要的是那串順序。你父親設計的,只有你記得。你給我,我放你走。」
郭建宏抬起頭,看著他,眼尾抬了抬,「我聽無。」
那人點點頭,站起身。這一輪,問話的方式變了。
電擊,停。手銬收緊半圈,停。再問,不答,電擊,手銬再收緊半圈。
疼痛不是單一的,是疊加的。電流灼燒過的皮膚還沒冷下來,骨頭被擠壓的鈍痛就從更深的地方湧上來,兩層疼痛互相疊加,交織,找不到一個可以休息的空隙。
那人始終平靜。沒有失控,沒有怒吼,沒有那些電影裡會出現的歇斯底里。他只是問,等,得不到答案,就再來一次。這種平靜讓整件事帶著一種更令人不安的秩序感,像是在進行一場早已設定好程序的實驗,而郭建宏只是其中的一個變量。
中途,粗框眼鏡走過來,給郭建宏灌了幾口水。
那個動作沒有惡意,只是例行公事。大概是為了確保他的狀態能撐得下去,不會提前昏過去。
粗框眼鏡灌完水,看了一眼那人手裡的電擊棒,又看了一眼旋鈕的位置。那人問:「調高一格?」
粗框眼鏡想了想,說:「這個功率對心臟有風險。」
那人看著郭建宏,看了幾秒,然後點點頭,沒有動旋鈕。
專業人士。
郭建宏在疼痛的縫隙裡意識到這件事,他們不是要讓他死,是要讓他說話。每一個動作都有分寸,每一個工具的使用都有邊界。這不是失控的私刑,是審訊。
他清楚這個邏輯,所以他清楚自己有多少空間。
他把意識的一部分用來承受疼痛,另一部分壓在一件事上,那個藏在右邊防水靴內側靴幫夾層的東西。
那不是通訊設備,是一個改裝過的無線電求救信標。外殼是廢棄的打火機,裡面換了芯,發射頻率走的是國安局的備用頻道。他在礁石群附近跳入水中之前就已經按下了啟動鍵。
信號需要時間被接收,被定位,被轉達。每熬一分鐘,信號就多傳了一分鐘。
他低下頭,咬緊後槽牙,讓求生念頭壓住疼痛。
鐵門又開,腳步聲走近。
「Did he say yet?」新來的聲音。那是另一個人,語氣比先前那個更冷,更平,像是一個不常開口的人。
「No,」原先那人的語氣裡有一絲幾乎聽不出來的疲憊,「just like a stone as his father。」
郭建宏聽見這句話,慢慢抬起頭。
那個人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臉,但那句話「硬得像他爸爸」,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像一把鈍刀來回鋸著同一塊骨頭。
他老爸。
這些人,認識他老爸。
不是從檔案或照片上認識,而是從某個更近的地方。從那個他想了十五年、卻始終無法觸及的現場。
「You know him.」郭建宏說,聲音沙啞,但清晰。那句話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是用盡了全身最後一點力氣。
門口那個人沒有回答,只是走進來。腳步聲很慢,很穩,每一步都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晰而均勻的聲響。
他在郭建宏面前蹲下,這一次,光從側面照過來,郭建宏看清了他的臉。
那張臉上有幾道很深的疤,有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顎,像是不久前才留下來的,縫合的痕跡還清晰可見。還有一道從耳後延伸到頸側,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切開過。
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見過的東西,是他每次照鏡子的時候,在自己眼睛裡看見的那種東西。那種壓了數十年、從來沒有真正消失過、只是在等待某個時刻被重新點燃的東西。
「 Kuo Tien-tzu.」那個人說。不是問句,是確認,宣告。
他用英文說,很慢很慢一字一字說,像是在讓每一個音節都清晰地落進郭建宏的耳朵裡:「I killed your father. You k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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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親愛的讀者大大,最近大家都過得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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