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瑾緩緩運轉靈息,將妖花方才轉化而來的精元一寸寸納入丹田。
久違的充盈感重新流過經脈。
修為確實恢復了一些。
可還不夠。
遠遠不夠。
那一夜被強行掠走的修為,至今仍像一道填不滿的缺口,橫亙在她的丹田之中。無論她吸納多少靈息,都彷彿有什麼東西永遠缺了一角。
東方瑾睜開雙眼,五指驟然收緊,染著寇丹的長甲幾乎陷入掌心。
「真是……可恨呀。」
她垂下眼簾。
石壁上的玲瓏妖花仍在微微搖曳。
那抹妖異的紅,忽然讓她想起了另一個夜晚。
也是這般濃得化不開的花香。
也是這般令人神智昏沉的月色。
以及——
那張她至今仍不知道真容的面具。
東方瑾的思緒漸漸飄回那一日。
那日,她奉師門之命,與師兄一同前往郊山採集煉丹所需的靈草。
山中雲霧繚繞,草木繁盛。兩人尋了大半日,為了趕在日落前採齊藥材,便約好分頭行動,一個往東,一個沿著山澗向西,待一個時辰後再於原處會合。
東方瑾並未多想。
直到她循著一株罕見的紫葉靈草走入林間深處,四周蟲鳴鳥啼不知何時竟全都消失了。
太安靜了。
她停下腳步。
「誰?」
無人回應。
東方瑾下意識握住腰間佩劍,才剛轉過身,一道人影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數步之外。
那人一襲玄衣,面上覆著半張銀色面具。
「你是何人?」
長劍倏然出鞘。
可下一瞬,一股異香毫無預兆地鑽入鼻息。
東方瑾神色驟變,立即屏息,卻已經遲了。
眼前的山林開始搖晃。
她踉蹌退了半步,手中的劍「鏘」地落在地上。
「你……」
意識徹底墜入黑暗以前,她只記得那名面具男子朝自己走來。
以及他俯身時,在她耳畔留下的一句話——
「終於等到妳了。」
再次醒來時,東方瑾只覺四周陰冷刺骨。
沒有風,沒有蟲鳴,甚至連一絲天光也無。
她試著撐起身子,腕間卻驀地一緊。
「唔——」
數條冰冷的藤蔓不知何時纏上了她的手腕與腳踝,宛如活物般沿著肌膚緩緩收攏。東方瑾心下一驚,本能地運起靈力掙脫,藤蔓卻在感受到她反抗的瞬間猛然勒緊。
她愈是掙扎,那些藤蔓便纏得愈深。
「什麼邪術……」
東方瑾咬牙停下動作。
黑暗中,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一步。
又一步。
有人正在朝她走來。
東方瑾抬起頭,尚未看清來人的模樣,一隻手已覆上她的雙眼。冰冷的布帛繞過腦後,將最後一點微弱的視野徹底遮去。
眼前頓時只剩一片漆黑。
「你究竟是誰?」
無人回答。
她只能聽見衣袍摩擦的細微聲響,以及那人在自己身旁停下的腳步。
東方瑾忽然嗅到了熟悉的氣息。
很淡。
卻讓她莫名覺得,自己似乎曾在什麼地方聞過。
她的心猛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