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禁魂》第五十三章：活人靈位
「山河印選中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慕容昭望著慕容衡掌心的暗金紋路，「是你。」
窗外第三聲鐘音逐漸散去，聽雪院重新安靜下來。
慕容衡沒有收回手，「既然山河印選中的是我，為何受傷的人是你？」
慕容昭靠在床頭，嘴角尚留著黑色血跡，東方棠取出銀針，封住他胸前幾處穴位，暫時壓下翻湧的氣血。
「因為我做了一件不該做的事。」
「什麼事？」
慕容昭看向房門，「先關門。」
東方玦走到門旁，指尖在門框輕點兩下，一道淡淡靈光沿著牆壁展開，將整間屋子籠罩其中。
「外面的人暫時聽不見。」
慕容昭這才掀開衣袖，他的手腕上除了那道黑金鎖紋，還有數個細小傷口，傷口排列整齊，每一處都像曾被某種長釘穿透，周圍皮肉已經發黑。
東方棠神色一沉，「這不是山河印留下的。」
「是命釘。」
慕容昭道：「半年前，宗祠地底第一次震動，我進去查看，在祭臺下發現了一座雙生陣。」
慕容衡皺眉，「王府祖陣？」
「王府對外只說，慕容氏若誕下雙子，次子六歲便必須離府，避免日後因長幼不明爭奪世子之位。」
慕容昭看著弟弟，「但那不是完整的祖訓。」
「次子離府時，王府會留下他的生辰、頭髮與一滴心頭血，封在宗祠地下。若世子將來遭逢死劫，便可將次子召回，以換命之法轉移災禍。」
房中一時無人說話。
東方玗最先反應過來，「所以你們把師兄送去玲瓏谷，就是為了有一天把他叫回來替命？」
「玗兒。」慕容衡低聲制止。
「我說錯了嗎？」
東方玗難得沒有聽他的話，「六歲的孩子什麼都不知道，就被趕出家門。現在兄長出了事，又叫他回來，這算什麼家人？」
慕容昭垂下眼，「她沒有說錯。」
慕容衡看向兄長，「你是何時知道的？」
「半年前。」
慕容昭道：「從前我也只知道那條被改過的祖訓，直到山河印出現異動，族老開始準備祭器，我才在宗祠地下找到那座陣。」
他握住自己佈滿傷口的手腕，「陣中共有九枚命釘，其中八枚已經落下。最後一枚，必須等你本人回到王府，以慕容氏血脈啟動。」
端木靖問：「拔掉命釘不就行了？」
「我試過。」
慕容昭抬起手腕，「那八枚命釘有一半已與我的經脈相連。我只拔出第一枚，山河印便開始反噬，若強行毀陣，我會死，王城地下的封印也可能一同崩裂。」
東方玦道：「所以你的病不是山河印自然反噬，而是破壞陣法造成的。」
「是。」
「那封召令呢？」慕容衡問，「父王知道換命陣的存在？」
慕容昭沉默了。
這片刻沉默已經足以回答，慕容衡神色沒有改變，只將掌心慢慢收攏。
「召我回府，是父王的命令。」
「父王知道祖訓，卻未必知道族老準備如何啟動陣法。」慕容昭道，「宗祠由族老掌管，換命之術從不寫入王府正冊，父王或許以為，只要你回來，山河印便能重新穩定。」
「或許？」
「我昏迷前，已經無法再見他。」
慕容昭從枕下取出一枚通行令，推到慕容衡面前。
「西城門的守將是我的人。今晚子時前，帶著你的同門離開。」
慕容衡沒有接，「我走了，你怎麼辦？」
「與你無關。」
「慕容昭。」慕容衡第一次叫出兄長的名字。
慕容昭抬起頭，兩張相似的臉隔著一張小桌相對，卻像隔著十多年未曾跨越的歲月。
「當年是你們把我送走。」慕容衡道，「如今又要我什麼都不知道地離開？」
「知道得越多，你越走不了。」
「那就不走。」
慕容昭臉色一沉，「你以為留下來能做什麼？族老等了你十多年，只要你踏入宗祠，最後一枚命釘便會落下！」
「所以我更不能走。」
「你是回來爭王位的嗎？」話一出口，慕容昭自己先怔住了。
慕容衡靜靜看著他，「你認為我是為了王位回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
慕容昭沒有回答。
慕容衡將那枚出城令推了回去。「救你。」
簡單兩個字，讓慕容昭眼中的怒意瞬間凝住。
慕容衡站起身，「我既然已經回來，便不會看著你死。王府欠我的事，等你活下來再慢慢算。」
慕容昭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門外忽然傳來整齊腳步聲，東方玦布下的隔音陣被人從外面觸動，靈光泛起一圈波紋，一名老者的聲音隔門傳來。
「世子既已清醒，老臣等前來探望。」
慕容昭臉色微變慕容昭臉色微變。
「他們來得比我想得快。」
東方玦抬手撤去陣法，房門隨即被推開。
七名身穿深色長袍的老人依次走入，為首者鬚髮皆白，手中拄著一根雕有山河圖騰的黑木杖，老者先看了慕容昭一眼，隨後將視線落在慕容衡身上。他的目光從慕容衡的臉移到掌心，神色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老臣慕容崇，見過二公子。」
慕容衡沒有回禮，「大族老深夜到訪，有事？」
慕容崇笑了笑，「二公子離家多年，如今平安歸來，乃王府之喜。按照族規，應先進宗祠祭拜先祖、驗明血脈，再重新列入慕容氏族譜。」
慕容昭立即道：「他才剛回來，祭祖之事日後再說。」
「世子有所不知，山河印已裂，王府不能再等。」
慕容崇木杖輕輕點地，地面浮出一道暗金光紋，與慕容衡掌心的印記遙相呼應。
「三日後便是祭祖吉日，屆時還請二公子沐浴更衣，入宗祠完成歸族儀式。」
慕容衡道：「若我不去呢？」
慕容崇臉上的笑意沒有變，「二公子身為慕容氏血脈，自然知道家族責任重於一切。」
「我六歲便被逐出王府，如今才與我談家族責任？」
「二公子言重了，送您入玲瓏谷，是歷代祖訓，亦是王府對您的保護。」
東方玗在旁邊冷笑一聲，「原來把孩子趕走也叫保護。」
慕容崇看向她，「這位姑娘是？」
「玲瓏派東方玗。」
「原來是玲瓏派掌門千金。」
慕容崇微微頷首，態度客氣，眼神卻冷了幾分。「王府近日事務繁多，招待不周，幾位既已護送二公子平安歸來，明日便可離城。」
慕容衡道：「他們不走。」
「宗祠祭儀是慕容氏家事，外人留在府中恐有不便。」
「我說過，他們不是外人。」
慕容崇與他對視片刻，最後退了一步。
「既然二公子堅持，幾位可以暫住客院，但王府宗祠與內院重地，不得擅闖。」
他轉身前又看了一眼慕容衡的手，「三日後，老臣親自來迎二公子歸宗。」
七名族老退出房間，門關上的瞬間，慕容昭掀開被褥便想下床，雙腿卻使不上力，整個人險些摔倒，慕容衡伸手扶住他。「你要去哪裡？」
「他們已經封府了。」
慕容昭望向窗外，院牆外不知何時多了數十名王府侍衛，所有出口皆有人把守。
「現在即使有出城令，也走不了了。」
慕容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便留下。」
慕容昭抓緊他的手臂，「你還不明白嗎？三日後的歸宗儀式，就是換命祭！」
慕容衡低頭看向兄長腕間的黑金鎖紋，「所以我們只有三日。」
當夜，五人被安排住進聽雪院旁的客院，表面上是招待，實際周圍每隔十步便守著一名侍衛。屋頂、院牆甚至井邊皆有靈力波動，顯然早已布下監視陣法，東方棠留在聽雪院照看慕容昭，東方玦則取出紙筆，按照白日所見，重新描繪兄弟二人身上的印紋。
「兩道印記並不相同。」他道，「世子身上是鎖，師兄身上才是真正的山河紋。」
端木靖靠在窗邊，「也就是說，族老用鎖困住世子，再把慕容師兄的命送進去？」
「現在還不能確定。」
東方玗已經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衣裳。
端木靖看了她一眼。
「妳要去哪裡？」
「散步。」
「穿成這樣散步？」
「王府風大，我怕冷。」
「妳連蒙面巾都帶了。」
東方玗面不改色地將黑巾塞回袖中，「擋風。」
端木靖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吧。」
「你跟來做什麼？」
「怕妳散步散進宗祠，被人抓起來掛在城牆上。」
東方玗想了想，「那你負責引開守衛。」
「為什麼是我？」
「你比較會逃。」
「妳是在誇我嗎？」
「你就當是吧。」
兩人趁侍衛換班，從客院後窗翻了出去。
王府內院比白日更加寂靜，長廊每隔一段便掛著一盞燈。端木靖在前方探路，東方玗跟在後面，兩人避開數隊巡夜侍衛，來到靠近宗祠的一處偏院。
尚未靠近，東方玗便停下腳步，「你有沒有聞到？」
端木靖皺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紙灰與香燭氣味，偏院門外沒有守衛，門縫裡卻透出昏黃火光。兩人對視一眼，悄悄推開院門，風從門縫灌入，吹起滿院白幡。
東方玗神色驟然一變，院中竟是一座尚未啟用的靈堂，正堂中央擺著一具漆黑棺木，兩旁堆滿紙錢與祭器。供桌上立著一幅畫，畫中是個約莫六歲的男孩，穿著王府錦衣，頭上繫著深藍髮帶，即使年紀尚小，眉眼仍看得出慕容衡的模樣。
端木靖走到供桌前，畫像旁擺著一方靈位，上面覆著黑布，他伸手揭開。東方玗看清牌位上的字，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慕容氏次子衡之靈位。
「他還活著。」她低聲道。「王府卻已替他備好了棺材。」
端木靖轉向中央棺木，伸手推開棺蓋。
棺中沒有屍體，只有一套六歲孩童穿過的舊衣、一條褪色的深藍髮帶，以及一塊刻著慕容衡生辰的命牌。命牌下方，還刻著另一行新添的字跡。
端木靖拂去表面的紙灰，那是一個日期，正是三日後。東方玗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握緊，此時，棺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跳動--咚。像是有人被困在地底，隔著厚重棺木敲了一下，緊接著，慕容衡的命牌滲出一道暗紅血線，血線沿著棺底紋路向外蔓延，最後指向王府宗祠。
端木靖立即按住劍柄，「下面有陣。」
東方玗伸手取出那塊命牌，命牌入手溫熱，竟像握著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她看向慕容衡的靈位，眼中再沒有平日的笑意。「他們根本不是叫師兄回家。」
院外忽然傳來整齊腳步聲，數十盞燈火正朝偏院逼近。
東方玗將命牌收入懷中，一把扯下寫著慕容衡名字的白幡。「他們是叫他回來送死。」
慕容昭望著慕容衡掌心的暗金紋路，「是你。」
窗外第三聲鐘音逐漸散去，聽雪院重新安靜下來。
慕容衡沒有收回手，「既然山河印選中的是我，為何受傷的人是你？」
慕容昭靠在床頭，嘴角尚留著黑色血跡，東方棠取出銀針，封住他胸前幾處穴位，暫時壓下翻湧的氣血。
「因為我做了一件不該做的事。」
「什麼事？」
慕容昭看向房門，「先關門。」
東方玦走到門旁，指尖在門框輕點兩下，一道淡淡靈光沿著牆壁展開，將整間屋子籠罩其中。
「外面的人暫時聽不見。」
慕容昭這才掀開衣袖，他的手腕上除了那道黑金鎖紋，還有數個細小傷口，傷口排列整齊，每一處都像曾被某種長釘穿透，周圍皮肉已經發黑。
東方棠神色一沉，「這不是山河印留下的。」
「是命釘。」
慕容昭道：「半年前，宗祠地底第一次震動，我進去查看，在祭臺下發現了一座雙生陣。」
慕容衡皺眉，「王府祖陣？」
「王府對外只說，慕容氏若誕下雙子，次子六歲便必須離府，避免日後因長幼不明爭奪世子之位。」
慕容昭看著弟弟，「但那不是完整的祖訓。」
「次子離府時，王府會留下他的生辰、頭髮與一滴心頭血，封在宗祠地下。若世子將來遭逢死劫，便可將次子召回，以換命之法轉移災禍。」
房中一時無人說話。
東方玗最先反應過來，「所以你們把師兄送去玲瓏谷，就是為了有一天把他叫回來替命？」
「玗兒。」慕容衡低聲制止。
「我說錯了嗎？」
東方玗難得沒有聽他的話，「六歲的孩子什麼都不知道，就被趕出家門。現在兄長出了事，又叫他回來，這算什麼家人？」
慕容昭垂下眼，「她沒有說錯。」
慕容衡看向兄長，「你是何時知道的？」
「半年前。」
慕容昭道：「從前我也只知道那條被改過的祖訓，直到山河印出現異動，族老開始準備祭器，我才在宗祠地下找到那座陣。」
他握住自己佈滿傷口的手腕，「陣中共有九枚命釘，其中八枚已經落下。最後一枚，必須等你本人回到王府，以慕容氏血脈啟動。」
端木靖問：「拔掉命釘不就行了？」
「我試過。」
慕容昭抬起手腕，「那八枚命釘有一半已與我的經脈相連。我只拔出第一枚，山河印便開始反噬，若強行毀陣，我會死，王城地下的封印也可能一同崩裂。」
東方玦道：「所以你的病不是山河印自然反噬，而是破壞陣法造成的。」
「是。」
「那封召令呢？」慕容衡問，「父王知道換命陣的存在？」
慕容昭沉默了。
這片刻沉默已經足以回答，慕容衡神色沒有改變，只將掌心慢慢收攏。
「召我回府，是父王的命令。」
「父王知道祖訓，卻未必知道族老準備如何啟動陣法。」慕容昭道，「宗祠由族老掌管，換命之術從不寫入王府正冊，父王或許以為，只要你回來，山河印便能重新穩定。」
「或許？」
「我昏迷前，已經無法再見他。」
慕容昭從枕下取出一枚通行令，推到慕容衡面前。
「西城門的守將是我的人。今晚子時前，帶著你的同門離開。」
慕容衡沒有接，「我走了，你怎麼辦？」
「與你無關。」
「慕容昭。」慕容衡第一次叫出兄長的名字。
慕容昭抬起頭，兩張相似的臉隔著一張小桌相對，卻像隔著十多年未曾跨越的歲月。
「當年是你們把我送走。」慕容衡道，「如今又要我什麼都不知道地離開？」
「知道得越多，你越走不了。」
「那就不走。」
慕容昭臉色一沉，「你以為留下來能做什麼？族老等了你十多年，只要你踏入宗祠，最後一枚命釘便會落下！」
「所以我更不能走。」
「你是回來爭王位的嗎？」話一出口，慕容昭自己先怔住了。
慕容衡靜靜看著他，「你認為我是為了王位回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
慕容昭沒有回答。
慕容衡將那枚出城令推了回去。「救你。」
簡單兩個字，讓慕容昭眼中的怒意瞬間凝住。
慕容衡站起身，「我既然已經回來，便不會看著你死。王府欠我的事，等你活下來再慢慢算。」
慕容昭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門外忽然傳來整齊腳步聲，東方玦布下的隔音陣被人從外面觸動，靈光泛起一圈波紋，一名老者的聲音隔門傳來。
「世子既已清醒，老臣等前來探望。」
慕容昭臉色微變慕容昭臉色微變。
「他們來得比我想得快。」
東方玦抬手撤去陣法，房門隨即被推開。
七名身穿深色長袍的老人依次走入，為首者鬚髮皆白，手中拄著一根雕有山河圖騰的黑木杖，老者先看了慕容昭一眼，隨後將視線落在慕容衡身上。他的目光從慕容衡的臉移到掌心，神色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老臣慕容崇，見過二公子。」
慕容衡沒有回禮，「大族老深夜到訪，有事？」
慕容崇笑了笑，「二公子離家多年，如今平安歸來，乃王府之喜。按照族規，應先進宗祠祭拜先祖、驗明血脈，再重新列入慕容氏族譜。」
慕容昭立即道：「他才剛回來，祭祖之事日後再說。」
「世子有所不知，山河印已裂，王府不能再等。」
慕容崇木杖輕輕點地，地面浮出一道暗金光紋，與慕容衡掌心的印記遙相呼應。
「三日後便是祭祖吉日，屆時還請二公子沐浴更衣，入宗祠完成歸族儀式。」
慕容衡道：「若我不去呢？」
慕容崇臉上的笑意沒有變，「二公子身為慕容氏血脈，自然知道家族責任重於一切。」
「我六歲便被逐出王府，如今才與我談家族責任？」
「二公子言重了，送您入玲瓏谷，是歷代祖訓，亦是王府對您的保護。」
東方玗在旁邊冷笑一聲，「原來把孩子趕走也叫保護。」
慕容崇看向她，「這位姑娘是？」
「玲瓏派東方玗。」
「原來是玲瓏派掌門千金。」
慕容崇微微頷首，態度客氣，眼神卻冷了幾分。「王府近日事務繁多，招待不周，幾位既已護送二公子平安歸來，明日便可離城。」
慕容衡道：「他們不走。」
「宗祠祭儀是慕容氏家事，外人留在府中恐有不便。」
「我說過，他們不是外人。」
慕容崇與他對視片刻，最後退了一步。
「既然二公子堅持，幾位可以暫住客院，但王府宗祠與內院重地，不得擅闖。」
他轉身前又看了一眼慕容衡的手，「三日後，老臣親自來迎二公子歸宗。」
七名族老退出房間，門關上的瞬間，慕容昭掀開被褥便想下床，雙腿卻使不上力，整個人險些摔倒，慕容衡伸手扶住他。「你要去哪裡？」
「他們已經封府了。」
慕容昭望向窗外，院牆外不知何時多了數十名王府侍衛，所有出口皆有人把守。
「現在即使有出城令，也走不了了。」
慕容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便留下。」
慕容昭抓緊他的手臂，「你還不明白嗎？三日後的歸宗儀式，就是換命祭！」
慕容衡低頭看向兄長腕間的黑金鎖紋，「所以我們只有三日。」
當夜，五人被安排住進聽雪院旁的客院，表面上是招待，實際周圍每隔十步便守著一名侍衛。屋頂、院牆甚至井邊皆有靈力波動，顯然早已布下監視陣法，東方棠留在聽雪院照看慕容昭，東方玦則取出紙筆，按照白日所見，重新描繪兄弟二人身上的印紋。
「兩道印記並不相同。」他道，「世子身上是鎖，師兄身上才是真正的山河紋。」
端木靖靠在窗邊，「也就是說，族老用鎖困住世子，再把慕容師兄的命送進去？」
「現在還不能確定。」
東方玗已經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衣裳。
端木靖看了她一眼。
「妳要去哪裡？」
「散步。」
「穿成這樣散步？」
「王府風大，我怕冷。」
「妳連蒙面巾都帶了。」
東方玗面不改色地將黑巾塞回袖中，「擋風。」
端木靖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吧。」
「你跟來做什麼？」
「怕妳散步散進宗祠，被人抓起來掛在城牆上。」
東方玗想了想，「那你負責引開守衛。」
「為什麼是我？」
「你比較會逃。」
「妳是在誇我嗎？」
「你就當是吧。」
兩人趁侍衛換班，從客院後窗翻了出去。
王府內院比白日更加寂靜，長廊每隔一段便掛著一盞燈。端木靖在前方探路，東方玗跟在後面，兩人避開數隊巡夜侍衛，來到靠近宗祠的一處偏院。
尚未靠近，東方玗便停下腳步，「你有沒有聞到？」
端木靖皺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紙灰與香燭氣味，偏院門外沒有守衛，門縫裡卻透出昏黃火光。兩人對視一眼，悄悄推開院門，風從門縫灌入，吹起滿院白幡。
東方玗神色驟然一變，院中竟是一座尚未啟用的靈堂，正堂中央擺著一具漆黑棺木，兩旁堆滿紙錢與祭器。供桌上立著一幅畫，畫中是個約莫六歲的男孩，穿著王府錦衣，頭上繫著深藍髮帶，即使年紀尚小，眉眼仍看得出慕容衡的模樣。
端木靖走到供桌前，畫像旁擺著一方靈位，上面覆著黑布，他伸手揭開。東方玗看清牌位上的字，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慕容氏次子衡之靈位。
「他還活著。」她低聲道。「王府卻已替他備好了棺材。」
端木靖轉向中央棺木，伸手推開棺蓋。
棺中沒有屍體，只有一套六歲孩童穿過的舊衣、一條褪色的深藍髮帶，以及一塊刻著慕容衡生辰的命牌。命牌下方，還刻著另一行新添的字跡。
端木靖拂去表面的紙灰，那是一個日期，正是三日後。東方玗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握緊，此時，棺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跳動--咚。像是有人被困在地底，隔著厚重棺木敲了一下，緊接著，慕容衡的命牌滲出一道暗紅血線，血線沿著棺底紋路向外蔓延，最後指向王府宗祠。
端木靖立即按住劍柄，「下面有陣。」
東方玗伸手取出那塊命牌，命牌入手溫熱，竟像握著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她看向慕容衡的靈位，眼中再沒有平日的笑意。「他們根本不是叫師兄回家。」
院外忽然傳來整齊腳步聲，數十盞燈火正朝偏院逼近。
東方玗將命牌收入懷中，一把扯下寫著慕容衡名字的白幡。「他們是叫他回來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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