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禁魂》第五十章：婚契未了
天色完全亮起時，白河終於退回原來的河道，被洪水淹沒的街道上滿是淤泥與碎木，幾間靠近河岸的房屋已經倒塌，所幸村民撤離及時，並未再添傷亡。白敬山帶著村中青壯年清理道路，婦人們則在祖祠外架起藥爐，替受傷村民熬藥。十一名被聞無咎抓去充當活爐的人全都保住了性命，他們身上的蛇鱗正在逐漸脫落，底下新生的皮膚卻異常脆弱，幾名年紀較大的村民經脈受損嚴重，往後即使恢復，也很難再像從前一樣勞作。
東方棠替最後一名傷者拔出殘留銀針，將銀針投入火盆，黑色針身接觸符火，立即傳出細微嘶鳴，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火中掙扎，片刻後，銀針化成一小撮腥臭黑灰。
「好了。」
東方棠收回手，守在旁邊的家屬連忙跪下。
「多謝仙長！」
「他的丹毒尚未清乾淨，這幾日只能喝清水與米粥。藥方我已經寫好，早晚各服一次，切勿自行加重藥量。」
婦人連連點頭，將藥方貼身收好，東方棠站起身時，眼前忽然一陣發黑，一隻手從旁邊伸來，扶住她的手臂。
慕容衡皺眉看著她，「妳已經一夜沒有休息。」
「這是最後一個。」
「昨日妳也是這樣說。」
「昨日確實只剩最後一個，今日是拔除殘針。」
慕容衡沒有與她爭辯，直接把藥箱從她手中拿走，「去休息。」
東方棠看了他一眼，「慕容師兄何時也開始管人了？」
不遠處的東方玗立即接話：「師兄一直都很會管人，尤其喜歡管我。」
端木靖坐在石階上，右手纏著剛換過的繃帶，「因為某些人不管不行。」
東方玗回頭瞪他，「你昨天破個陣樁，差點被水沖走，有資格說我？」
「我那是為了找陣心。」
「你明明踩空了。」
「河底那麼滑，誰不會踩空？」
「我就沒有。」
「妳站在岸上當然不會。」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慕容衡揉了揉眉心，「都閉嘴。」
東方棠看著三人，唇角微微揚起，終究沒有再逞強，任由慕容衡拿走藥箱，她正準備回房，白敬山卻從祖祠方向走來，老人一夜之間像是老了許多，背脊比昨日更加佝僂，手中抱著那幅葉青蘿的畫像，以及一疊泛黃族譜。
「東方仙長。」
東方棠停下腳步。
白敬山走到她面前，忽然跪了下來。
「村長這是做什麼？」
「白氏祖先對不起葉姑娘，也對不起玄燼。」
白敬山低下頭，「老朽昨夜翻遍祖祠，在族譜夾層找到一封先祖留下的手書。」
他將其中一張泛黃紙頁遞給東方棠，紙上的墨跡已經模糊，仍能勉強辨認出幾行字：
『蛇君雖為妖，未曾傷害村人，吾等因懼其異類之身，於婚宴設伏，誤殺青蘿。
後蛇君怒而引水，死傷數十， 此事不可告於後人，恐白氏世代蒙羞。』
東方玗看完，氣得一把奪過紙頁，「他們明明知道真相！」
白敬山閉上眼睛，「先祖將一切改成蛇妖成親當日忽然發狂，後世便只留下這個版本。」
「若不是聞無咎再次引發妖禍，或許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
端木靖問：「你準備怎麼處理？」
白敬山抬起頭，「老朽會召集全村，公開這封手書，也會把真正經過寫回村誌。」
他看向東方棠，「只是玄燼被鎮壓數百年，白河村欠下的債……」
東方棠淡淡道：「我不是葉青蘿，無法替她原諒你們。」
白敬山神色黯然，「至於玄燼。」
她低頭看著手腕上若隱若現的婚契，「他恐怕也不會接受你們的道歉。」
「老朽明白。」白敬山將畫像重新收好。「至少往後，白河村不會再把自己的過錯，全部推到蛇妖身上。」
東方棠沒有再說什麼，死去的人無法回來，玄燼遭受的數百年封印也不會因為一句道歉消，。白河村如今能做的，只是不再繼續用謊言掩蓋祖先的恐懼與錯誤。
白敬山離開後，東方玗湊到東方棠身旁，「師姐，妳真的不打算嫁給那條蛇？」
東方棠看向她，「妳很希望我嫁？」
「我只是問問。」
「昨夜是誰提著劍，說要挖穿棲霞嶺？」
東方玗理直氣壯，「那時我以為他要把妳抓走。」
端木靖在旁邊道：「現在知道他長得好看，所以改變主意了？」
「我才沒有。」
「妳昨天從水鏡裡看到他的臉以後，明明愣了一下。」
「我是驚訝蛇妖也能長得像人。」
「是嗎？」
東方玗抬腳便要踢他，端木靖早有準備，往旁邊挪開一步，東方棠沒有理會兩人，只轉身望向棲霞嶺，掌心的半顆妖丹仍在緩緩跳動。聞無咎雖然敗退，幽篁齊氏卻已經知道妖丹所在，只要她仍帶著半顆妖丹，追殺便不會停止。
而若將妖丹歸還玄燼……她想起玄燼說過的話。妖丹早已與她的魂魄相融，強行取出，她也會隨之魂飛魄散，有些事情，終究還是要與他說清楚，入夜後，東方棠獨自來到白河岸邊，河水已經恢復平靜，月光落在水面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她抬起右手，以靈力觸碰婚契，暗紅印記逐漸亮起，水面泛起層層漣漪，玄燼的身影出現在河中，他仍被數道金色鎖鏈困在洞窟中央，胸前新添的傷口尚未癒合，面色卻比昨日平靜許多。
「妳主動找我。」
玄燼唇角微微揚起。
「想通了？」
「沒有。」
笑意迅速從他臉上消失。
東方棠在河岸坐下，「聞無咎已經逃走，控水陣也毀了。村民暫時安全。」
「與我無關。」
「白敬山找到祖先留下的手書，準備公開當年的真相。」
玄燼沉默一瞬，「所以？」
「他想向你道歉。」
玄燼低低笑了一聲，「阿蘿死了數百年，我也被鎖在這裡數百年。如今說一句對不起，便想將事情一筆勾銷？」
「我沒有要你原諒。」
東方棠望著水中的他。
「我只是把這件事告訴你。」
玄燼眼中的冷意稍稍退去。
「妳不像她。」
「你終於發現了？」
「她不會這樣與我說話。」
「那她會怎麼說？」
玄燼看向遠處，像是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她會勸我放下。」
東方棠問：「你會聽嗎？」
「不會。」
「那確實沒必要勸。」
玄燼重新看向她，金色豎瞳裡第一次浮現些許真正的笑意。
兩人隔著河水安靜片刻。
最終，東方棠先開口，「關於妖丹。」
玄燼眼神微凝。
「我不能現在還給你。」
「我知道。」
「也不會因為妖丹接受婚約。」
「東方棠。」玄燼語氣裡帶著警告。
她沒有理會，「半顆妖丹讓我得以修煉，這份因果，我承認。」「可我不會因為前世答應過你什麼，便把今生交出去。」
玄燼握住鎖鏈的手逐漸收緊。「婚契能保護妳。」
「所以我沒有要求你立即解除。」玄燼微微一怔。
東方棠抬起手腕，「聞無咎逃走後，幽篁齊氏一定會再派人來，這道婚契能讓你感應我的危險，也能暫時遮掩妖丹氣息。」「但它只能用來保命，不能代表我答應嫁你。」
玄燼看著那道暗紅印記，「妳想利用我？」
「你也利用我們除掉聞無咎的奪丹陣，彼此彼此。」
玄燼沉默半晌，竟無法反駁。
東方棠繼續道：「等找到能夠安全分離妖丹的方法，我會將它歸還。」
「然後呢？」
「然後兩不相欠。」
玄燼的金色豎瞳瞬間冷了下來。
「妳做夢。」
「那就慢慢談。」
「婚契不會解除。」
「妖丹也不會現在歸還。」
兩人隔著水面互不相讓。
過了許久，玄燼才緩緩鬆開鎖鏈，「至少在妖丹分離以前，妳仍是我的未婚妻。」
「不是。」
「婚契還在。」
「暫時借用。」
「妳可以這樣告訴自己。」
東方棠發現繼續爭論沒有意義，索性站起身。
「我要走了。」
「去哪裡？」
「回玲瓏谷。」
玄燼眼神微沉，「那裡有齊氏的人。」
「我知道。」
「妳還要回去？」
「我的師門、家人與同門都在那裡。」
東方棠看著他，「不是每個人都能因為害怕再次失去，便永遠把自己鎖起來。」
玄燼神色驟然一僵，東方棠沒有再說，轉身準備離開。
身後水面傳來他的聲音，「東方棠。」
她停下腳步。
「聞無咎雖然斷了一臂，卻不會就此罷手。」
「嗯。」
「若婚契發熱，便立即喚我。」
「知道了。」
玄燼沉默一下。
「還有。」
東方棠回頭。
「別再替任何人擋箭。」
河面逐漸恢復平靜，玄燼的身影也隨之消失，東方棠站在岸邊，看著自己的倒影，她不是葉青蘿，卻承載著葉青蘿未能結束的因果。半顆妖丹仍在體內，婚契也沒有解除，她與玄燼之間沒有真正開始，自然也談不上結束，這段前緣，只能暫時留在白河之下。
翌日清晨，五人準備離開白河村，白敬山帶領村民送到村口。獲救的十一人雖然仍十分虛弱，也在家屬攙扶下前來道謝。慕容衡將聞無咎留下的斷臂、黑色護腕與銀針全部封入靈匣，準備帶回玲瓏谷交給掌門查驗。五人剛走出村口，天空忽然傳來一聲鷹唳，一隻通體漆黑、雙翼末端帶著銀羽的靈鷹穿過雲層，直衝眾人而來。
慕容衡抬起手臂，黑鷹穩穩落下，腳爪上綁著一只暗金色信筒，看見信筒上的紋記，慕容衡神色瞬間變了，那是一枚展翅金鷹環繞利劍的王印。
東方玗湊近，「慕容師兄，誰寄來的？」
慕容衡沒有立即回答，他取下信筒，展開裡面的信紙。
紙上只有短短兩行：
『世子病危，藥石無效。王爺有令，召二公子即刻歸府，不得延誤。 』
慕容衡握著信紙，久久沒有動，端木靖看見「二公子」三字，挑了挑眉。
「看來不是普通家書。」
東方棠問：「你兄長病了？」
「嗯。」
慕容衡將信紙收起，聲音聽不出情緒，「父王召我回去。」
山道另一端傳來急促馬蹄聲，一隊身披銀甲的騎兵出現在晨霧中，為首將領翻身下馬，帶領眾人單膝跪地。「屬下奉王爺之命，恭迎二公子回府！」
慕容衡站在原地，他離開慕容王府那年，只有六歲，此後沒有詔令，不得歸家。如今十幾年過去，他終於等到王府召他回去，卻是在兄長病危之時。
東方棠替最後一名傷者拔出殘留銀針，將銀針投入火盆，黑色針身接觸符火，立即傳出細微嘶鳴，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火中掙扎，片刻後，銀針化成一小撮腥臭黑灰。
「好了。」
東方棠收回手，守在旁邊的家屬連忙跪下。
「多謝仙長！」
「他的丹毒尚未清乾淨，這幾日只能喝清水與米粥。藥方我已經寫好，早晚各服一次，切勿自行加重藥量。」
婦人連連點頭，將藥方貼身收好，東方棠站起身時，眼前忽然一陣發黑，一隻手從旁邊伸來，扶住她的手臂。
慕容衡皺眉看著她，「妳已經一夜沒有休息。」
「這是最後一個。」
「昨日妳也是這樣說。」
「昨日確實只剩最後一個，今日是拔除殘針。」
慕容衡沒有與她爭辯，直接把藥箱從她手中拿走，「去休息。」
東方棠看了他一眼，「慕容師兄何時也開始管人了？」
不遠處的東方玗立即接話：「師兄一直都很會管人，尤其喜歡管我。」
端木靖坐在石階上，右手纏著剛換過的繃帶，「因為某些人不管不行。」
東方玗回頭瞪他，「你昨天破個陣樁，差點被水沖走，有資格說我？」
「我那是為了找陣心。」
「你明明踩空了。」
「河底那麼滑，誰不會踩空？」
「我就沒有。」
「妳站在岸上當然不會。」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慕容衡揉了揉眉心，「都閉嘴。」
東方棠看著三人，唇角微微揚起，終究沒有再逞強，任由慕容衡拿走藥箱，她正準備回房，白敬山卻從祖祠方向走來，老人一夜之間像是老了許多，背脊比昨日更加佝僂，手中抱著那幅葉青蘿的畫像，以及一疊泛黃族譜。
「東方仙長。」
東方棠停下腳步。
白敬山走到她面前，忽然跪了下來。
「村長這是做什麼？」
「白氏祖先對不起葉姑娘，也對不起玄燼。」
白敬山低下頭，「老朽昨夜翻遍祖祠，在族譜夾層找到一封先祖留下的手書。」
他將其中一張泛黃紙頁遞給東方棠，紙上的墨跡已經模糊，仍能勉強辨認出幾行字：
『蛇君雖為妖，未曾傷害村人，吾等因懼其異類之身，於婚宴設伏，誤殺青蘿。
後蛇君怒而引水，死傷數十， 此事不可告於後人，恐白氏世代蒙羞。』
東方玗看完，氣得一把奪過紙頁，「他們明明知道真相！」
白敬山閉上眼睛，「先祖將一切改成蛇妖成親當日忽然發狂，後世便只留下這個版本。」
「若不是聞無咎再次引發妖禍，或許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
端木靖問：「你準備怎麼處理？」
白敬山抬起頭，「老朽會召集全村，公開這封手書，也會把真正經過寫回村誌。」
他看向東方棠，「只是玄燼被鎮壓數百年，白河村欠下的債……」
東方棠淡淡道：「我不是葉青蘿，無法替她原諒你們。」
白敬山神色黯然，「至於玄燼。」
她低頭看著手腕上若隱若現的婚契，「他恐怕也不會接受你們的道歉。」
「老朽明白。」白敬山將畫像重新收好。「至少往後，白河村不會再把自己的過錯，全部推到蛇妖身上。」
東方棠沒有再說什麼，死去的人無法回來，玄燼遭受的數百年封印也不會因為一句道歉消，。白河村如今能做的，只是不再繼續用謊言掩蓋祖先的恐懼與錯誤。
白敬山離開後，東方玗湊到東方棠身旁，「師姐，妳真的不打算嫁給那條蛇？」
東方棠看向她，「妳很希望我嫁？」
「我只是問問。」
「昨夜是誰提著劍，說要挖穿棲霞嶺？」
東方玗理直氣壯，「那時我以為他要把妳抓走。」
端木靖在旁邊道：「現在知道他長得好看，所以改變主意了？」
「我才沒有。」
「妳昨天從水鏡裡看到他的臉以後，明明愣了一下。」
「我是驚訝蛇妖也能長得像人。」
「是嗎？」
東方玗抬腳便要踢他，端木靖早有準備，往旁邊挪開一步，東方棠沒有理會兩人，只轉身望向棲霞嶺，掌心的半顆妖丹仍在緩緩跳動。聞無咎雖然敗退，幽篁齊氏卻已經知道妖丹所在，只要她仍帶著半顆妖丹，追殺便不會停止。
而若將妖丹歸還玄燼……她想起玄燼說過的話。妖丹早已與她的魂魄相融，強行取出，她也會隨之魂飛魄散，有些事情，終究還是要與他說清楚，入夜後，東方棠獨自來到白河岸邊，河水已經恢復平靜，月光落在水面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她抬起右手，以靈力觸碰婚契，暗紅印記逐漸亮起，水面泛起層層漣漪，玄燼的身影出現在河中，他仍被數道金色鎖鏈困在洞窟中央，胸前新添的傷口尚未癒合，面色卻比昨日平靜許多。
「妳主動找我。」
玄燼唇角微微揚起。
「想通了？」
「沒有。」
笑意迅速從他臉上消失。
東方棠在河岸坐下，「聞無咎已經逃走，控水陣也毀了。村民暫時安全。」
「與我無關。」
「白敬山找到祖先留下的手書，準備公開當年的真相。」
玄燼沉默一瞬，「所以？」
「他想向你道歉。」
玄燼低低笑了一聲，「阿蘿死了數百年，我也被鎖在這裡數百年。如今說一句對不起，便想將事情一筆勾銷？」
「我沒有要你原諒。」
東方棠望著水中的他。
「我只是把這件事告訴你。」
玄燼眼中的冷意稍稍退去。
「妳不像她。」
「你終於發現了？」
「她不會這樣與我說話。」
「那她會怎麼說？」
玄燼看向遠處，像是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她會勸我放下。」
東方棠問：「你會聽嗎？」
「不會。」
「那確實沒必要勸。」
玄燼重新看向她，金色豎瞳裡第一次浮現些許真正的笑意。
兩人隔著河水安靜片刻。
最終，東方棠先開口，「關於妖丹。」
玄燼眼神微凝。
「我不能現在還給你。」
「我知道。」
「也不會因為妖丹接受婚約。」
「東方棠。」玄燼語氣裡帶著警告。
她沒有理會，「半顆妖丹讓我得以修煉，這份因果，我承認。」「可我不會因為前世答應過你什麼，便把今生交出去。」
玄燼握住鎖鏈的手逐漸收緊。「婚契能保護妳。」
「所以我沒有要求你立即解除。」玄燼微微一怔。
東方棠抬起手腕，「聞無咎逃走後，幽篁齊氏一定會再派人來，這道婚契能讓你感應我的危險，也能暫時遮掩妖丹氣息。」「但它只能用來保命，不能代表我答應嫁你。」
玄燼看著那道暗紅印記，「妳想利用我？」
「你也利用我們除掉聞無咎的奪丹陣，彼此彼此。」
玄燼沉默半晌，竟無法反駁。
東方棠繼續道：「等找到能夠安全分離妖丹的方法，我會將它歸還。」
「然後呢？」
「然後兩不相欠。」
玄燼的金色豎瞳瞬間冷了下來。
「妳做夢。」
「那就慢慢談。」
「婚契不會解除。」
「妖丹也不會現在歸還。」
兩人隔著水面互不相讓。
過了許久，玄燼才緩緩鬆開鎖鏈，「至少在妖丹分離以前，妳仍是我的未婚妻。」
「不是。」
「婚契還在。」
「暫時借用。」
「妳可以這樣告訴自己。」
東方棠發現繼續爭論沒有意義，索性站起身。
「我要走了。」
「去哪裡？」
「回玲瓏谷。」
玄燼眼神微沉，「那裡有齊氏的人。」
「我知道。」
「妳還要回去？」
「我的師門、家人與同門都在那裡。」
東方棠看著他，「不是每個人都能因為害怕再次失去，便永遠把自己鎖起來。」
玄燼神色驟然一僵，東方棠沒有再說，轉身準備離開。
身後水面傳來他的聲音，「東方棠。」
她停下腳步。
「聞無咎雖然斷了一臂，卻不會就此罷手。」
「嗯。」
「若婚契發熱，便立即喚我。」
「知道了。」
玄燼沉默一下。
「還有。」
東方棠回頭。
「別再替任何人擋箭。」
河面逐漸恢復平靜，玄燼的身影也隨之消失，東方棠站在岸邊，看著自己的倒影，她不是葉青蘿，卻承載著葉青蘿未能結束的因果。半顆妖丹仍在體內，婚契也沒有解除，她與玄燼之間沒有真正開始，自然也談不上結束，這段前緣，只能暫時留在白河之下。
翌日清晨，五人準備離開白河村，白敬山帶領村民送到村口。獲救的十一人雖然仍十分虛弱，也在家屬攙扶下前來道謝。慕容衡將聞無咎留下的斷臂、黑色護腕與銀針全部封入靈匣，準備帶回玲瓏谷交給掌門查驗。五人剛走出村口，天空忽然傳來一聲鷹唳，一隻通體漆黑、雙翼末端帶著銀羽的靈鷹穿過雲層，直衝眾人而來。
慕容衡抬起手臂，黑鷹穩穩落下，腳爪上綁著一只暗金色信筒，看見信筒上的紋記，慕容衡神色瞬間變了，那是一枚展翅金鷹環繞利劍的王印。
東方玗湊近，「慕容師兄，誰寄來的？」
慕容衡沒有立即回答，他取下信筒，展開裡面的信紙。
紙上只有短短兩行：
『世子病危，藥石無效。王爺有令，召二公子即刻歸府，不得延誤。 』
慕容衡握著信紙，久久沒有動，端木靖看見「二公子」三字，挑了挑眉。
「看來不是普通家書。」
東方棠問：「你兄長病了？」
「嗯。」
慕容衡將信紙收起，聲音聽不出情緒，「父王召我回去。」
山道另一端傳來急促馬蹄聲，一隊身披銀甲的騎兵出現在晨霧中，為首將領翻身下馬，帶領眾人單膝跪地。「屬下奉王爺之命，恭迎二公子回府！」
慕容衡站在原地，他離開慕容王府那年，只有六歲，此後沒有詔令，不得歸家。如今十幾年過去，他終於等到王府召他回去，卻是在兄長病危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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