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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禁魂》第十八章:枝出同根(劇情)
演武場上的笑聲,最後還是被一道聲音打斷了。

「玗兒。」

聲音不大,卻讓方才還鬧成一團的眾人瞬間安靜下來。

東方玗手裡的木劍停在半空。

端木靖也跟著回頭。

演武場外,不知何時站了一名中年男子。

一襲深青長袍,腰間沒有佩劍,只繫著一枚墨色玉牌。

眉目與東方玗有幾分相似。

只是比她沉靜得多。

那人站在那裡,明明什麼都沒做,周圍原本還在起鬨的弟子卻已經自動站直。

「掌門。」

慕容衡率先行禮。

其餘弟子也紛紛低頭。

「掌門。」

東方玗握著木劍,剛才還氣勢洶洶追著端木靖滿場跑,此刻倒是一下安分不少。

「爹爹。」

端木靖看了她一眼。

原來這就是玲瓏谷掌門-東方璧。

也是兩百年前——

這座玲瓏谷最後一任掌門。

想到這裡,端木靖心頭那點方才被笑鬧沖淡的不適,又重新浮了上來。

東方璧目光先落在東方玗身上。

又慢慢移向他。

「你就是青玄門弟子-端木靖」

端木靖收了木劍。

「正是。」

東方璧看了他片刻。

那目光並不銳利。

卻讓端木靖莫名生出一種被人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的感覺。

「隨我來。」

說完,東方璧轉身便走。

慕容衡走過來,將方才借出的木劍收回。

「走吧。」

端木靖挑眉。

「你也去?」

「掌門方才看了我一眼。」

「所以?」

「意思是要我跟上。」

端木靖沉默了一下。

「你們玲瓏谷的人都靠眼神說話?」

慕容衡淡淡看他。

主殿比端木靖想像中簡單。

正中只供著歷代祖師牌位,兩側掛著幾幅山水與劍訣拓本。

殿內很安靜。

東方璧坐在上首。

東方玗原本也想跟進來,卻被他一句話擋在門口。

「玗兒。」

「爹爹!」

「出去。」

「為什麼?」

「出去。」

「……哦。」

她轉身前還不忘瞪端木靖一眼。

端木靖覺得莫名其妙,又不是他趕的。

等殿門闔上,裡頭只剩下東方璧、慕容衡與端木靖三人。

東方璧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倒了一杯茶。

端木靖站了一會。

最後忍不住問:「掌門要問什麼?」

東方璧抬眼。

「青玄門在何處?」

第一句便問到死穴。

端木靖沉默。

慕容衡站在一旁,也沒有幫腔。

過了片刻。

端木靖才道:「在玲瓏谷的北邊的山。」

東方璧:「哪座山?」「山名?」

端木靖第一次覺得,自己以前上課睡太多真的不是什麼好事。

他總不能說兩百年後那地方叫什麼吧?說出來人家也未必知道。

「家師平日只教我修行。」

「不教你認路?」

「……」

端木靖抬頭。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他總覺得東方璧這句有點像在嘲諷他。

「那你師父是誰?」

端木靖報了名字。

東方璧沒聽過。

意料之中。

「你師祖呢?」

端木靖又報。

還是沒聽過。

再往上問。

端木靖自己先卡住了。

「開門始祖,我可能得回去翻宗門譜。」

東方璧看著他。

慕容衡終於把視線移開。

端木靖懷疑他在忍笑。

東方璧沉默片刻。

「青玄門的功法,你方才用過。」

「是。」

「再使一次。」

端木靖一怔。

「在這裡?」

「心法即可。」

端木靖這才明白,他盤膝坐下、雙手結印,青玄心法緩緩運轉。

東方璧原本端著茶盞的手,忽然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端木靖若不是一直留意他,幾乎察覺不到。

又過片刻。

「停。」

端木靖睜眼。

「如何?」

東方璧沒有回答。

反而問:

「這套心法,你修了多久?」

「入門便開始修。」

「可曾改過?」

「歷代都有修訂。」

東方璧眼神微沉。

「歷代?」

「嗯。」

「你確定?」

端木靖皺眉。

「有什麼不對?」

東方璧放下茶盞。

「你運行靈力的第三處轉折,與我玲瓏谷內門心法有七分相似。」

端木靖神色一頓。

旁邊的慕容衡也抬起眼。

「還有方才那一式劍法。」

東方璧繼續道。

「你稱它什麼?」

「流雲返月。青玄劍訣第七式?」

「是。」

東方璧沉默了一會。

「再使一次。」

端木靖站起身。

沒有木劍。

便以兩指併作劍勢。

退半步。

轉腕。

劍勢由下而上。

乾淨俐落地走完一式。

東方璧從頭看到尾。

沒有說話。

端木靖卻看出了不對。

「掌門見過?」

「沒有。」

回答得很快。

「可你的劍。」

東方璧看著他。

「像是從玲瓏劍法裡走出去的。」

殿內忽然安靜下來。

端木靖心頭猛地一跳。

方才演武場上那種奇怪的感覺,再一次浮現。

東方玗的玲瓏十二式。

東方玦改過的劍勢。

自己的青玄劍訣。

若說一次是巧合。那兩次呢?三次呢?

他忽然想起兩百年後那座已經成為廢墟的玲瓏谷,以及地下石室裡那滿地白骨。

一個荒唐的念頭忽然從腦海裡冒出來。

青玄門——究竟跟玲瓏谷有什麼關係?

「掌門。」

端木靖抬頭。

「玲瓏谷以前可曾有弟子離谷,自立門戶?」

東方璧目光微微一凝。

「為何這麼問?」

「只是覺得……」

端木靖停了一下。

「我的功法跟你們有點像。」

「不像。」東方璧道。

端木靖一愣。

「不是像。」

東方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茶。「更像是同一棵樹上,長出去的不同枝葉。」

端木靖沒有說話。

這句話,反而比一句「很像」更讓人不安。

東方璧卻沒有再往下說。

「你說自己是青玄門弟子。」

「是。」

「你的師承,我也不識。」

端木靖聳肩。

「我知道。」

「但你的功法不是假的。」

端木靖抬眼。

東方璧看著他。

「至少修為不是。」

「所以?」

「所以你可以留下。」

端木靖愣了一下。

「留下?」

「暫列玲瓏谷門下。」

「等等。」

他立刻抬手。

「這不行。」

東方璧挑眉。

「為何?」

「我有師門。」

「沒有讓你改投。」

「我有師父。」

「也沒讓你另拜。」

「那什麼叫暫列門下?」

「既住玲瓏谷,便照谷中規矩修習。」

東方璧說得理所當然。

「晨課、劍課、歷練,一樣不少。」

端木靖沉默。

不知為何,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掉進某種陷阱。

「我若不答應呢?」

東方璧看他。

「那便離谷。」

端木靖:「……」

很好。

這根本沒有第二個選項。

東方璧又道:

「你不是一直想查清楚自己的功法,為何與玲瓏谷相似?」

端木靖目光微動。

正中要害。

他確實想知道。

不只是想知道。

他現在已經開始懷疑——

自己會出現在兩百年前的玲瓏谷,根本不是偶然。

「多久?」

他問。

東方璧端起茶。

「什麼?」

「我要留多久?」

「等你查清楚。」

端木靖嘴角一抽。

這答案跟沒答一樣。

「那誰教我?」

東方璧目光轉向慕容衡。

端木靖順著看過去。

慕容衡神色平靜。

不知為何。

他忽然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衡兒。」

「弟子在。」

「端木靖暫交給你。」

果然。

端木靖閉了閉眼。

東方璧繼續道:

「玲瓏谷規矩、晨課、劍課、外出歷練,由你看著。」

慕容衡行禮。

「弟子明白。」

端木靖看著他。

慕容衡也看他。

片刻後,端木靖道:

「慕容兄。」

「嗯?」

「你平常幾時起?」

「卯時之前。」

「……」

端木靖忽然覺得。

自己剛才答應得有點快。

兩人走出主殿時。

東方玗果然還蹲在外頭石階上。

旁邊甚至多了東方棠和東方玦。

看見端木靖出來,她立即站起來。

「怎麼樣?」

端木靖看她。

沒說話。

東方玗眨眨眼。

「我爹把你趕出去了?」

「沒有。」

「那你怎麼一副要死的樣子?」

端木靖轉頭看向慕容衡。

慕容衡替他回答。

「掌門准他暫列玲瓏谷門下。」

東方棠眼睛一亮。

「真的?」

東方玦也抬起頭。

只有東方玗先愣了一下。

隨後慢慢笑起來。

那笑容讓端木靖很不舒服。

「你笑什麼?」

「沒什麼。」

「妳這個表情不像沒什麼。」

東方玗拍了拍他的肩。

「端木師弟。」

端木靖眼皮一跳。

「等等。」

「叫聲師姐聽聽。」

「做夢。」

「現在你可是玲瓏谷門下。」

「暫列。」

「那也是。」

「我比妳大。」

「入門比我晚。」

「……」

東方棠已經開始笑。

就連東方玦嘴角都微微揚了一下。

端木靖看著眼前這群人。

忽然有種自己才剛踩進一個坑,周圍的人便已經迫不及待開始填土的感覺。

「慕容師兄。」

他轉頭。

「我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慕容衡淡淡道:

「明日卯時晨課。」

「……」

「遲到,抄門規。」

端木靖沉默。

東方玗笑得更開心了。

「端木師弟。」

「閉嘴。」

「師弟。」

「東方玗。」

「師弟。」

「……」

山風吹過石階。

東方棠的笑聲一路傳到廊下。

那一天起。

端木靖正式在玲瓏谷住了下來。

他原以為。

自己只是暫時留下,查清青玄門與玲瓏谷之間的關係。

最多幾日。

或者幾十日。

等找到回去的方法。

他便會離開。

可後來他才知道——

有些地方一旦住久了。

便不是想走,就走得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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