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靖只覺眼前一黑,整個人猛地向下墜去。
「啊——!」
他甚至來不及御劍,便重重摔在地上。
所幸地面似乎鋪著一層厚厚的枯葉,替他卸去了大半力道。
「嘶……」
端木靖揉著摔疼的腰,齜牙咧嘴地坐起身。
「這玲瓏谷是不是跟我有仇……」
話音未落,一股濃烈異香忽然襲來。
那香氣極甜。
初聞似蘭,細聞又帶著幾分奇異的冷香,幽幽鑽入鼻腔,竟讓人有種頭重腳輕之感。
端木靖神色驟變。
這味道……
他曾經聞過。
多年前,師父授課時曾拿出一朵早已乾枯的白色小花。
「此為玲瓏花。」
「世間唯有玲瓏谷生長。花香雖無劇毒,吸入過量卻會迷亂神識,使人陷入幻境。修為越低,越容易受其影響。」
當時他還趴在桌上打瞌睡。
沒想到多年以後,竟真的派上了用場。
「早知道就不睡了……」
端木靖立刻閉氣,扯下一截衣袖掩住口鼻。
直到此刻,他才抬起頭,仔細打量四周。
這似乎是一座極大的地下石室。
石壁上爬滿白色藤蔓,一朵朵玲瓏花自藤間盛放。
花瓣潔白如雪,花蕊卻泛著極淡的血紅。
幽藍燈火映照之下,美得近乎妖異。
端木靖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
腳下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喀。」
他低頭。
一截森白的東西,正躺在自己靴底。
端木靖眨了眨眼。
「……」
他慢慢抬起腳。
那是一截指骨。
端木靖整個人僵住。
方才落下來時,他以為鋪在地上的,是厚厚的枯枝敗葉。
可現在仔細一看——
哪裡是什麼枯葉。
幽暗的密室之中,白骨遍地。
一具。
兩具。
十具。
數十具……
森森白骨交疊在一起,有些倚著石壁,有些倒伏在地,有些至今仍維持盤膝而坐的姿勢。
破敗的衣料纏繞在骨骸之上。
兩百年的歲月早已讓血肉化為塵土,唯獨那些殘破衣袍上的紋樣依稀可辨。
端木靖認得那個紋樣。
玲瓏花。
是玲瓏谷的門徽。
他臉上的嬉笑一點點褪去。
「這些人……」
「都是玲瓏谷的弟子?」
兩百年前,玲瓏谷一夕滅門。
修仙界人人都知道這件事。
可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
玲瓏谷弟子的屍骨,竟全部藏在地下。
端木靖蹲下身,仔細查看其中一具白骨。
沒有刀痕。
沒有劍傷。
骨骼也沒有碎裂。
旁邊甚至還放著一柄鏽蝕的長劍,劍仍收在鞘中。
不像經歷過搏殺。
更像是……
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抗。
端木靖眉頭漸漸皺起。
不對。
若玲瓏谷真是遭仇家滅門,這些人為何會全部死在密室裡?
又是誰把他們帶到這裡?
他正欲起身,眼角餘光忽然掃到什麼。
最深處的石壁旁,坐著一具白骨。
與其他屍骨不同。
那具白骨的手腕與腳踝之上,竟纏著四條漆黑鎖鏈。
鎖鏈一路延伸進石壁。
而它的懷中,似乎還緊緊抱著什麼。
端木靖遲疑片刻,還是走了過去。
「前輩,得罪了。」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從白骨懷中抽出那樣東西。
竟是一只保存完好的木匣。
木匣上同樣雕著一朵玲瓏花。
只是花心的位置——
刻著一個奇怪的「禁」字。
端木靖盯著它看了半晌。
多年闖禍累積下來的經驗告訴他:
這東西最好不要碰。
於是他非常明智地將木匣放回原處。
「晚輩什麼都沒看見。」
他起身便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身後忽然傳來——
「咔。」
端木靖停住。
木匣……
自己開了。
一縷殷紅色的光,自匣中緩緩溢出。
與此同時,滿室盛放的玲瓏花像是受到某種召喚,竟同時轉向了他的方向。
端木靖頭皮瞬間發麻。
「……不關我的事。」
下一刻。
原本被他強行壓制在外的花香,陡然濃烈數倍。
端木靖眼前一晃。
石室消失了。
白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