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玲瓏谷……
不是已經兩百年沒有人了嗎?
端木靖站在原地,背脊一陣發涼。
——鐺。
又是一聲。
這回比方才更清晰。
鐘聲自濃霧深處傳來,在空蕩蕩的山谷間一遍遍迴盪。
端木靖嚥了口唾沫。
「幻覺。」
「一定是幻覺。」
他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
「我堂堂青玄門弟子,修道十餘載,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
話音剛落。
身後忽然傳來「喀」的一聲。
端木靖渾身一僵。
「……」
他沒有回頭。
又是一聲。
喀。
像是有人踩斷了枯枝。
而且——
就在他身後。
端木靖額角滲出一滴冷汗。
師父曾經教過他,遇見不明邪祟時,切忌慌張。
首先,凝神。
其次,辨位。
最後——
「跑啊!」
端木靖拔腿就跑。
什麼凝神辨位,全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連滾帶爬地衝進濃霧,沿途撞斷不知多少枯枝,嘴裡還不忘大喊:
「冤有頭債有主!兩百年前害你們的又不是我!」
「我只是被罰來這裡住半年!」
「你們要索命,去青玄門找我師父!」
「最好順便找我師叔!他們兩個現在關係好得很,一次帶走省得分兩趟——」
咔嚓。
端木靖腳下一空。
「啊——!」
整個人順著陡坡滾了下去。
天地一陣翻轉。
最後「砰」的一聲,端木靖狠狠撞上一塊巨石。
「嘶……」
他捂著額頭爬起來。
「今日出門果然應該看黃曆。」
酒沒喝成。
撞見師父與師叔的姦情。
被罰來一座死過滿門的鬼谷。
現在還摔得渾身是傷。
他端木靖上輩子究竟造了什麼孽?
正欲起身,身後忽然吹來一陣陰冷的風。
端木靖動作一頓。
不對。
這裡是山壁。
哪來的風?
他慢慢轉過頭。
眼前是一面爬滿藤蔓的石壁。
石壁中央刻著一道早已模糊不清的紋路,似花非花,似鳥非鳥。
而方才那股冷風,正是從石壁縫隙間透出來的。
端木靖伸手撥開藤蔓。
一塊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石露了出來。
「這是……」
他湊近細看。
玉石中央刻著一朵玲瓏花。
端木靖眼睛一亮。
「寶貝?」
兩百年前的修仙門派。
滅門。
禁地。
祕寶。
幾個詞迅速在腦中連成一線。
方才還怕鬼怕得要死的人,瞬間來了精神。
「師父啊師父。」
端木靖搓了搓手。
「你罰我來這裡,若是不小心撿到什麼上古法器,可就怪不得徒兒了。」
他伸手按上玉石。
沒有反應。
又敲了兩下。
還是沒有反應。
端木靖皺眉。
「莫非要注入靈力?」
他運起靈力,一掌按下。
下一瞬——
玉石驟然亮起。
「欸?」
端木靖還來不及高興,一股強大的吸力猛然從石壁後方傳來。
「等等!」
腳下地面開始震動。
轟隆隆——
整座山壁竟緩緩向兩側分開。
塵封兩百年的灰塵撲面而來。
端木靖被嗆得連連後退。
「咳、咳咳……」
待煙塵散去。
一條幽暗的石階出現在他眼前。
一路向下。
深不見底。
兩側石壁每隔數尺便嵌著一盞青銅燈。
原本早該熄滅兩百年的燈火,竟在石門開啟的一瞬間——
一盞。
一盞。
接連亮起。
呼。
呼。
呼。
幽藍色火光一路延伸至黑暗深處。
端木靖臉上的笑容逐漸僵住。
「……」
他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我突然覺得,寶物什麼的,也不是那麼重要。」
就在此時。
身後再次傳來枯枝折斷的聲音。
喀。
端木靖猛然回頭。
濃霧之中,似乎站著一道模糊的人影。
一動也不動。
端木靖:「……」
他再看看眼前陰森森的地道。
前有不知通往何處的祕道。
後有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
端木靖沉默了三息。
「打擾了。」
他毫不猶豫衝進地道。
就在他踏上第一級石階的瞬間——
轟!
身後石門猛然闔上。
「等等!」
端木靖轉身撲向石門。
「我還沒決定要進來啊!」
他用力拍了幾下。
紋絲不動。
「開門!」
「我後悔了!」
回應他的,只有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回音。
——開門。
——後悔了。
——悔了。
——了。
端木靖靠著石門,欲哭無淚。
直到最後一道回音消失。
黑暗深處,忽然響起另一個聲音。
很輕。
像是一名女子的低語。
「……誰?」
端木靖的手,停在半空。
那不是他的回音。
兩百年來無人踏足的玲瓏谷禁地裡——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