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禁魂》第四十六章：十一活爐陣
藥廬地面轟然塌陷藥廬地面轟然塌陷，木板、丹爐與藥架同時向下墜落，黑色霧氣如同無數條細蛇，沿著裂縫纏向眾人腳踝。
「小心！」
慕容衡反手將東方玗推向旁邊，長劍刺入石壁，劍身與岩石摩擦出一連串火光，東方玦甩出數道靈符，符紙在半空連成一張光網，暫時托住下墜的幾人，端木靖踩住一塊落石，借力躍向對面石壁。
「東方棠！」
東方棠距離眾人最遠，地面塌陷的剎那，她腳下的蛇形陣紋突然亮起，黑霧纏住她的腰，猛然將她拖向地底深處，她揮劍斬斷一條黑霧，另外數條卻立即纏了上來，掌心的金色鱗紋驟然發燙。
「離那座陣遠一點。」那道聲音再次在她耳邊響起，下一瞬，一股金色靈力自她體內爆發，纏在腰間的黑霧像被烈火灼燒般迅速消散，東方棠尚未弄清發生了什麼，一隻手已抓住她的手腕，端木靖咬牙將她拉向石壁。
「發什麼呆？」
東方棠借力躍上突出岩石，「我沒事。」
「你們玲瓏派的人是不是都喜歡說這句話？」
上方傳來東方玗不滿的聲音，「什麼叫你們玲瓏派？你現在也是玲瓏派弟子。」
端木靖抬頭，「這種時候妳還要糾正我？」
慕容衡打斷兩人，「先下去。」
下方並非無底深淵，東方玦的符網托住眾人片刻，五人先後落在一座寬闊石臺上，頭頂碎石仍在不斷墜落，慕容衡立即撐起靈力屏障，將幾人護在其中，等震動逐漸停止，四周終於恢復安靜，東方玗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肩膀。
慕容衡立即看向她，「傷口裂了？」
「沒有。」
「手拿開。」
「真的沒有。」
端木靖伸手便想按她肩膀。
東方玗立即拔劍，「你敢碰我試試。」
「看來還有力氣拔劍，應該沒事。」
慕容衡沒有理會兩人，取出照明符，符火升上半空，照亮了藏在藥廬下方的巨大石室。眾人看清眼前景象後，神色同時變了，石室中央立著一座足有兩人高的黑色藥鼎，鼎身刻滿蛇形紋路，底下沒有火，鼎內卻不斷透出暗紅光芒。
十一名失蹤村民圍坐在藥鼎四周，他們的手腳都被黑色鎖鏈固定在地面，後頸各刺著一根細長銀針，銀針末端延伸出近乎透明的紅線，一路連向藥鼎。
十一人全都醒著，卻沒有一個人能夠動彈，最年幼的少年眼睛睜得極大，眼淚不斷從眼角滑落，坐在他身旁的老者已經有半張臉覆滿蛇鱗，口中只能發出沙啞的喘息。
東方玗握緊劍柄，「這就是失蹤的十一人？」
東方玦取出名冊，一一確認。「人數和身分都對得上。」
一名被鎖住的婦人艱難轉動眼珠，看向幾人。
「救……」
她才說出一個字，後頸銀針便閃過黑光，婦人身體猛然弓起，皮膚底下像有無數小蛇爬行，原本只出現在手臂上的鱗片瞬間蔓延至頸側。
東方棠立即上前。「別動！」
她兩指按住婦人眉心，靈力探入經脈，婦人的經脈中充斥著蛇妖之力，卻並不純粹，其中還混著大量丹毒，妖力每運轉一周，便會被血肉削弱一分，再沿著後頸銀針流入黑色藥鼎。
東方棠臉色逐漸變得凝重，「他們不是陣眼。」
端木靖問：「那是什麼？」
「是活爐。」
她鬆開婦人的手腕，「山中蛇妖的修為太強，普通人的經脈承受不住，更不可能直接煉化。設陣之人先將妖力引入這十一人體內，利用他們的血肉與神魂過濾妖毒，再把能夠吸收的力量送進藥鼎。」
東方玦看向那些逐漸蔓延的蛇鱗，「所以他們才會蛇化。」
「等蛇鱗覆滿全身，他們便不再是人了。」
少年聽懂了這句話，眼中的恐懼更深，喉嚨裡發出細微嗚咽。
東方玗提劍走向他，「把針拔掉不就好了？」
「不能拔。」東方棠立即攔住她。「十一根銀針與藥鼎相連。隨意拔出任何一根，原本應該流入藥鼎的妖力便會在他體內爆開。」
東方玗停下動作，「那要怎麼救？」
東方棠看向藥鼎，「每一套引靈針都需要一根母針控制。母針應該就在鼎中，只要先切斷母針與蛇妖之間的聯繫，這些人便能脫離活爐。」
端木靖抬頭看了眼藥鼎，「所以還是要把它砸了。」
「最好不要。」
「為什麼？」
東方玦已經走到藥鼎旁，手掌停在鼎身半寸之外，「鼎裡儲存著從十一人身上提煉出的妖力。若直接擊碎，這些力量會全部反噬回去。」
端木靖沉默一瞬，「不能拔針、不能砸鼎。」
他看向東方棠，「妳們行醫的規矩真多。」
東方棠淡淡道：「嫌麻煩，你可以回去。」
「上面的路已經塌了，我怎麼回去？」
「那就閉嘴。」
東方玗忍不住笑了一聲。
就在此時，石室深處忽然響起輕微腳步聲，一道人影從黑暗裡走了出來。那人身穿白色長袍，臉上戴著木製面具，手裡提著一盞青色燈籠。他的步伐極為僵硬，每走一步，身體便會傳出骨骼摩擦的聲音。
端木靖拔劍指向他，「你就是藥廬裡的醫師？」
白衣人沒有回答，面具下方傳出與丹爐中相同的聲音。
「東方姑娘不愧是玲瓏派最擅醫術的弟子，這麼快便看出十一轉靈爐的用途。」
東方棠神色微沉，「你認識我？」
白衣人的頭顱緩緩轉向她，「玲瓏派東方一脈，誰會不認識？」
東方玗擋到東方棠面前，「藏頭露尾，有本事把面具摘下來。」
「這張臉不是我的，摘不摘又有什麼分別？」
白衣人抬起手，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臂蒼白僵硬，皮膚上縫著一道道黑線。
東方玦低聲道：「是藥傀。」
真正操控它的人並不在石室裡。
白衣藥傀晃了晃青色燈籠，石室四周的牆壁驟然裂開，十餘具覆滿蛇鱗的傀儡從牆內爬出，它們沒有眼睛，嘴角一直裂至耳根，口中長滿細密尖牙。
慕容衡一步上前，「玗兒、端木靖，攔住蛇傀。阿玦找出陣法與封印相連的位置。東方棠救人。」
「是！」
蛇傀同時撲來，慕容衡劍光如網，迎面斬斷最前方蛇傀的雙臂，斷肢落地後仍在不斷扭動，傷口中沒有鮮血，只有黑色藥液與密密麻麻的蛇蛻，東方玗側身避開一張咬向肩膀的嘴，反手一劍刺入蛇傀胸口，劍鋒穿透身體，對方卻毫無反應，雙臂仍向她抓來。
「它們沒有心！」
端木靖從後方斬下蛇傀頭顱，「那就砍頭。」
頭顱滾到東方玗腳邊，嘴巴仍一張一合。她抬腳將它踢向另一具蛇傀。
「這次算你反應快。」
「剛才若不是我，妳已經被咬了。」
「我自己也能躲。」
「妳能不能偶爾承認別人救了妳？」
「不能。」
端木靖氣笑了，「行，下次妳自己來。」
兩人背靠背擋住不斷湧出的蛇傀，慕容衡則直取白衣藥傀，長劍斬向面具，藥傀手中青燈突然炸開。幽綠火焰化作一條巨蛇，張口咬向慕容衡，慕容衡旋身避開，劍鋒劃過藥傀肩膀，白衣連同半條手臂落在地上。
藥傀卻只是低頭看了一眼，「玲瓏派劍法，還是一樣令人厭煩。」
它剩下的手結出法印，黑色藥鼎劇烈震動，十一名村民同時發出痛苦呻吟，更多暗紅靈力從他們體內被抽出，東方棠立即將數張護脈符打入十一人眉心。
「阿玦！」
東方玦半跪在藥鼎後方，掌心貼著地面。靈力沿著陣紋深入石層，逐漸描繪出一條通往棲霞嶺深處的金色脈絡。
「找到了！」
他一劍刺向藥鼎下方的石縫，外層岩石碎裂，一條手臂粗細的金色鎖鏈顯露出來，鎖鏈並未直接接入藥鼎，而是被一枚黑色長釘強行貫穿，金色妖力正沿著長釘不斷湧出。
「他們在封印上鑿出了一個缺口。」東方玦道，「只要黑釘還在，藥鼎便會不斷抽取蛇妖的力量。」
東方棠看向他，「能拔出來嗎？」
「拔掉黑釘會讓封印出現破損。」
「不拔呢？」
東方玦看向十一名村民，「他們撐不過半個時辰。」
兩人對視一眼，東方棠很快作出決定。
「先救人。」
東方玦握住黑釘，靈力凝聚於掌心，「我拔釘的瞬間，藥鼎中的妖力會失去來源。妳只有三息時間取出母針。」
東方棠點頭，躍上藥鼎邊緣，鼎內翻湧的並非丹藥，而是一池暗紅色液體。無數金色光點浮在液面，其中一根長約半尺的黑色母針正在鼎心緩緩旋轉。
東方玦深吸一口氣，「準備。」
他猛然拔出黑釘，轟！整座石室劇烈震動。
金色鎖鏈向後彈回，藥鼎內的暗紅液體瞬間掀起巨浪，十一條連接村民後頸的紅線同時繃緊，像要將他們的神魂一併扯入鼎中，東方棠伸手抓向母針。手指觸及液面的剎那，劇烈灼痛沿著手臂直衝心口。她的皮膚迅速浮現金色鱗紋，原本沉在鼎中的金色光點像是找到真正的歸處，全部朝她湧來。
白衣藥傀忽然停止動作，面具下的聲音第一次出現驚訝。
「這股氣息……」
「原來如此。」
藥傀緩緩轉向東方棠，「難怪封印裡始終只剩半顆妖丹。」
它笑了起來，「另一半，竟然在妳身上。」
藥傀手印驟然改變，鼎內所有陣紋同時轉向東方棠，原本連接十一名村民的紅線接連斷裂，轉而纏上她的手臂、腰身與頸側，龐大吸力從藥鼎中爆發，試圖將她體內的半顆妖丹強行扯出，東方棠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鼎中傾倒。
「師姐！」東方玦抓住她的腰帶，卻被陣法震得吐出一口鮮血。
東方玗想衝過去，數具蛇傀卻同時擋住去路，「滾開！」她一劍斬斷蛇傀腰身，更多黑色手臂卻從地底伸出，死死抓住她的腳踝。
白衣藥傀張開僅剩的手臂，「一具生來便有仙緣的肉身，加上半顆上古蛇丹。」「比那十一個凡人珍貴得多。」
東方棠頸側的金色鱗片迅速蔓延，胸口像被人剖開，一股不屬於她、卻早已與她魂魄相連的力量正在被強行拖走，她眼前浮現一片血色，青衣女子倒在雨中，胸前插著一支長箭，金瞳男子抱著她，雙手止不住地顫抖，他剖開自己的心口，將一枚裂成兩半的金色妖丹按進女子體內。
「活下去。」
畫面中的男子低下頭，額頭貼著她的眉心，「阿蘿，求妳活下去。」
東方棠猛然睜開眼睛，金色豎瞳在她眼底一閃而過，棲霞嶺深處忽然傳來震耳欲聾的鎖鏈聲，一道低沉聲音穿透層層石壁，響徹整座地底石室。
「齊氏.......。」
只有兩個字，卻帶著壓抑數百年的殺意，白衣藥傀的動作驟然僵住，下一瞬，金色妖力從鎖鏈缺口轟然湧出，化作一隻覆滿黑色蛇鱗的巨手，穿透石壁，一把抓住藥傀頭顱，木製面具瞬間碎裂。面具下沒有人的臉，只有一團被黑線縫合在一起的血肉，巨手五指收緊，藥傀的頭顱連同上半身轟然炸開。
「我給她的東西——」
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何時輪到你們染指？」
操控藥傀的術法被強行切斷，纏在東方棠身上的紅線接連崩裂，她抓住機會，探手深入藥鼎，緊緊握住那根黑色母針，灼熱液體瞬間淹過手腕，東方棠咬緊牙關，用力將母針拔出，所有陣紋同時熄滅。
十一名村民後頸的銀針自行鬆脫，連接藥鼎的紅線寸寸斷裂，東方棠將最後一道靈力打入鼎中，暗紅液體迅速凝結，最終化作一塊塊乾裂血晶，蛇傀失去力量支撐，接連倒地。
石室終於安靜下來，東方玦立即接住從鼎邊跌下的東方棠。
「師姐！」
東方棠右手被灼傷得一片通紅，掌心的金色鱗紋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慕容衡扶住她的肩膀，「能走嗎？」
「可以。」
她抬頭望向那條重新沉入石層的金色鎖鏈，方才那股力量救了她，也讓她看見了不屬於今生的記憶。
東方玗走過來，「剛才那個人叫他們齊氏。」
眾人都明白她想到了誰，玲瓏谷中，正好有一名姓齊的弟子。
慕容衡沉聲道：「只有兩個字，現在還不能證明什麼。先救人，其他事回谷後再查。」
端木靖檢查過十一名村民，「都還活著，但一時醒不了。」
東方棠忍著手上的灼痛，依次替他們探脈，「妖力已經停止侵蝕，只要拔除銀針、清理經脈中的丹毒，便能保住性命。」
東方玦看向方才被拔出的黑釘，「外層封印受損了。」
他話音剛落，石室深處便傳來一聲巨響，轟——
一道金色鎖鏈從黑暗中崩斷，地面裂開，白河水從石縫中湧入，水流沒有淹沒石室，而是在東方棠面前形成一面巨大的水鏡，水鏡另一端，是一座沉在地底的幽暗洞窟，一名黑衣男子被數道鎖鏈困在石臺中央，他長髮披散，胸口與手臂遍布封印留下的傷痕，察覺她的目光，男子緩緩抬起頭，那雙金色豎瞳，與東方棠夢中所見分毫不差。
東方棠向前走了一步，「是你？」
男子凝視著她，眼底冰冷殺意逐漸散去，「阿蘿！」
東方棠皺起眉，「我不叫阿蘿。」
男子唇角浮現一抹極淡的笑意，「每一世醒來，妳說的第一句話都差不多。」
東方棠抬起受傷的手，掌心金鱗正在與他胸口的光芒彼此呼應，「我體內的妖丹，是你的？」
「是。」
「為什麼給我？」
男子沒有立即回答，他隔著水鏡抬起手，指尖與她掌心的位置重疊。
「因為妳答應過要嫁我。」
水面泛起漣漪，一根鮮紅絲線從男子指尖延伸而出，穿過水鏡，纏上東方棠手腕。
慕容衡一劍斬去，劍鋒卻直接穿過紅線，無法傷及分毫，男子的目光越過東方棠，看向她身後四人，金色瞳孔微微收縮。
「齊氏已經知道半顆妖丹在妳體內，他們不會就此罷手。」
東方棠問：「你想要我將妖丹還給你？」
「妳若現在歸還，神魂會跟著妖丹一起碎裂。」
「那你想如何？」
男子望著她，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早已決定的事。
「兩條路。」
「將心還我，與我一同死。」
紅線沿著東方棠手腕緩緩收緊。
「或者完成前世的婚契——」
金色豎瞳中映出她的身影，「重新做我的妻子。」
「小心！」
慕容衡反手將東方玗推向旁邊，長劍刺入石壁，劍身與岩石摩擦出一連串火光，東方玦甩出數道靈符，符紙在半空連成一張光網，暫時托住下墜的幾人，端木靖踩住一塊落石，借力躍向對面石壁。
「東方棠！」
東方棠距離眾人最遠，地面塌陷的剎那，她腳下的蛇形陣紋突然亮起，黑霧纏住她的腰，猛然將她拖向地底深處，她揮劍斬斷一條黑霧，另外數條卻立即纏了上來，掌心的金色鱗紋驟然發燙。
「離那座陣遠一點。」那道聲音再次在她耳邊響起，下一瞬，一股金色靈力自她體內爆發，纏在腰間的黑霧像被烈火灼燒般迅速消散，東方棠尚未弄清發生了什麼，一隻手已抓住她的手腕，端木靖咬牙將她拉向石壁。
「發什麼呆？」
東方棠借力躍上突出岩石，「我沒事。」
「你們玲瓏派的人是不是都喜歡說這句話？」
上方傳來東方玗不滿的聲音，「什麼叫你們玲瓏派？你現在也是玲瓏派弟子。」
端木靖抬頭，「這種時候妳還要糾正我？」
慕容衡打斷兩人，「先下去。」
下方並非無底深淵，東方玦的符網托住眾人片刻，五人先後落在一座寬闊石臺上，頭頂碎石仍在不斷墜落，慕容衡立即撐起靈力屏障，將幾人護在其中，等震動逐漸停止，四周終於恢復安靜，東方玗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肩膀。
慕容衡立即看向她，「傷口裂了？」
「沒有。」
「手拿開。」
「真的沒有。」
端木靖伸手便想按她肩膀。
東方玗立即拔劍，「你敢碰我試試。」
「看來還有力氣拔劍，應該沒事。」
慕容衡沒有理會兩人，取出照明符，符火升上半空，照亮了藏在藥廬下方的巨大石室。眾人看清眼前景象後，神色同時變了，石室中央立著一座足有兩人高的黑色藥鼎，鼎身刻滿蛇形紋路，底下沒有火，鼎內卻不斷透出暗紅光芒。
十一名失蹤村民圍坐在藥鼎四周，他們的手腳都被黑色鎖鏈固定在地面，後頸各刺著一根細長銀針，銀針末端延伸出近乎透明的紅線，一路連向藥鼎。
十一人全都醒著，卻沒有一個人能夠動彈，最年幼的少年眼睛睜得極大，眼淚不斷從眼角滑落，坐在他身旁的老者已經有半張臉覆滿蛇鱗，口中只能發出沙啞的喘息。
東方玗握緊劍柄，「這就是失蹤的十一人？」
東方玦取出名冊，一一確認。「人數和身分都對得上。」
一名被鎖住的婦人艱難轉動眼珠，看向幾人。
「救……」
她才說出一個字，後頸銀針便閃過黑光，婦人身體猛然弓起，皮膚底下像有無數小蛇爬行，原本只出現在手臂上的鱗片瞬間蔓延至頸側。
東方棠立即上前。「別動！」
她兩指按住婦人眉心，靈力探入經脈，婦人的經脈中充斥著蛇妖之力，卻並不純粹，其中還混著大量丹毒，妖力每運轉一周，便會被血肉削弱一分，再沿著後頸銀針流入黑色藥鼎。
東方棠臉色逐漸變得凝重，「他們不是陣眼。」
端木靖問：「那是什麼？」
「是活爐。」
她鬆開婦人的手腕，「山中蛇妖的修為太強，普通人的經脈承受不住，更不可能直接煉化。設陣之人先將妖力引入這十一人體內，利用他們的血肉與神魂過濾妖毒，再把能夠吸收的力量送進藥鼎。」
東方玦看向那些逐漸蔓延的蛇鱗，「所以他們才會蛇化。」
「等蛇鱗覆滿全身，他們便不再是人了。」
少年聽懂了這句話，眼中的恐懼更深，喉嚨裡發出細微嗚咽。
東方玗提劍走向他，「把針拔掉不就好了？」
「不能拔。」東方棠立即攔住她。「十一根銀針與藥鼎相連。隨意拔出任何一根，原本應該流入藥鼎的妖力便會在他體內爆開。」
東方玗停下動作，「那要怎麼救？」
東方棠看向藥鼎，「每一套引靈針都需要一根母針控制。母針應該就在鼎中，只要先切斷母針與蛇妖之間的聯繫，這些人便能脫離活爐。」
端木靖抬頭看了眼藥鼎，「所以還是要把它砸了。」
「最好不要。」
「為什麼？」
東方玦已經走到藥鼎旁，手掌停在鼎身半寸之外，「鼎裡儲存著從十一人身上提煉出的妖力。若直接擊碎，這些力量會全部反噬回去。」
端木靖沉默一瞬，「不能拔針、不能砸鼎。」
他看向東方棠，「妳們行醫的規矩真多。」
東方棠淡淡道：「嫌麻煩，你可以回去。」
「上面的路已經塌了，我怎麼回去？」
「那就閉嘴。」
東方玗忍不住笑了一聲。
就在此時，石室深處忽然響起輕微腳步聲，一道人影從黑暗裡走了出來。那人身穿白色長袍，臉上戴著木製面具，手裡提著一盞青色燈籠。他的步伐極為僵硬，每走一步，身體便會傳出骨骼摩擦的聲音。
端木靖拔劍指向他，「你就是藥廬裡的醫師？」
白衣人沒有回答，面具下方傳出與丹爐中相同的聲音。
「東方姑娘不愧是玲瓏派最擅醫術的弟子，這麼快便看出十一轉靈爐的用途。」
東方棠神色微沉，「你認識我？」
白衣人的頭顱緩緩轉向她，「玲瓏派東方一脈，誰會不認識？」
東方玗擋到東方棠面前，「藏頭露尾，有本事把面具摘下來。」
「這張臉不是我的，摘不摘又有什麼分別？」
白衣人抬起手，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臂蒼白僵硬，皮膚上縫著一道道黑線。
東方玦低聲道：「是藥傀。」
真正操控它的人並不在石室裡。
白衣藥傀晃了晃青色燈籠，石室四周的牆壁驟然裂開，十餘具覆滿蛇鱗的傀儡從牆內爬出，它們沒有眼睛，嘴角一直裂至耳根，口中長滿細密尖牙。
慕容衡一步上前，「玗兒、端木靖，攔住蛇傀。阿玦找出陣法與封印相連的位置。東方棠救人。」
「是！」
蛇傀同時撲來，慕容衡劍光如網，迎面斬斷最前方蛇傀的雙臂，斷肢落地後仍在不斷扭動，傷口中沒有鮮血，只有黑色藥液與密密麻麻的蛇蛻，東方玗側身避開一張咬向肩膀的嘴，反手一劍刺入蛇傀胸口，劍鋒穿透身體，對方卻毫無反應，雙臂仍向她抓來。
「它們沒有心！」
端木靖從後方斬下蛇傀頭顱，「那就砍頭。」
頭顱滾到東方玗腳邊，嘴巴仍一張一合。她抬腳將它踢向另一具蛇傀。
「這次算你反應快。」
「剛才若不是我，妳已經被咬了。」
「我自己也能躲。」
「妳能不能偶爾承認別人救了妳？」
「不能。」
端木靖氣笑了，「行，下次妳自己來。」
兩人背靠背擋住不斷湧出的蛇傀，慕容衡則直取白衣藥傀，長劍斬向面具，藥傀手中青燈突然炸開。幽綠火焰化作一條巨蛇，張口咬向慕容衡，慕容衡旋身避開，劍鋒劃過藥傀肩膀，白衣連同半條手臂落在地上。
藥傀卻只是低頭看了一眼，「玲瓏派劍法，還是一樣令人厭煩。」
它剩下的手結出法印，黑色藥鼎劇烈震動，十一名村民同時發出痛苦呻吟，更多暗紅靈力從他們體內被抽出，東方棠立即將數張護脈符打入十一人眉心。
「阿玦！」
東方玦半跪在藥鼎後方，掌心貼著地面。靈力沿著陣紋深入石層，逐漸描繪出一條通往棲霞嶺深處的金色脈絡。
「找到了！」
他一劍刺向藥鼎下方的石縫，外層岩石碎裂，一條手臂粗細的金色鎖鏈顯露出來，鎖鏈並未直接接入藥鼎，而是被一枚黑色長釘強行貫穿，金色妖力正沿著長釘不斷湧出。
「他們在封印上鑿出了一個缺口。」東方玦道，「只要黑釘還在，藥鼎便會不斷抽取蛇妖的力量。」
東方棠看向他，「能拔出來嗎？」
「拔掉黑釘會讓封印出現破損。」
「不拔呢？」
東方玦看向十一名村民，「他們撐不過半個時辰。」
兩人對視一眼，東方棠很快作出決定。
「先救人。」
東方玦握住黑釘，靈力凝聚於掌心，「我拔釘的瞬間，藥鼎中的妖力會失去來源。妳只有三息時間取出母針。」
東方棠點頭，躍上藥鼎邊緣，鼎內翻湧的並非丹藥，而是一池暗紅色液體。無數金色光點浮在液面，其中一根長約半尺的黑色母針正在鼎心緩緩旋轉。
東方玦深吸一口氣，「準備。」
他猛然拔出黑釘，轟！整座石室劇烈震動。
金色鎖鏈向後彈回，藥鼎內的暗紅液體瞬間掀起巨浪，十一條連接村民後頸的紅線同時繃緊，像要將他們的神魂一併扯入鼎中，東方棠伸手抓向母針。手指觸及液面的剎那，劇烈灼痛沿著手臂直衝心口。她的皮膚迅速浮現金色鱗紋，原本沉在鼎中的金色光點像是找到真正的歸處，全部朝她湧來。
白衣藥傀忽然停止動作，面具下的聲音第一次出現驚訝。
「這股氣息……」
「原來如此。」
藥傀緩緩轉向東方棠，「難怪封印裡始終只剩半顆妖丹。」
它笑了起來，「另一半，竟然在妳身上。」
藥傀手印驟然改變，鼎內所有陣紋同時轉向東方棠，原本連接十一名村民的紅線接連斷裂，轉而纏上她的手臂、腰身與頸側，龐大吸力從藥鼎中爆發，試圖將她體內的半顆妖丹強行扯出，東方棠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鼎中傾倒。
「師姐！」東方玦抓住她的腰帶，卻被陣法震得吐出一口鮮血。
東方玗想衝過去，數具蛇傀卻同時擋住去路，「滾開！」她一劍斬斷蛇傀腰身，更多黑色手臂卻從地底伸出，死死抓住她的腳踝。
白衣藥傀張開僅剩的手臂，「一具生來便有仙緣的肉身，加上半顆上古蛇丹。」「比那十一個凡人珍貴得多。」
東方棠頸側的金色鱗片迅速蔓延，胸口像被人剖開，一股不屬於她、卻早已與她魂魄相連的力量正在被強行拖走，她眼前浮現一片血色，青衣女子倒在雨中，胸前插著一支長箭，金瞳男子抱著她，雙手止不住地顫抖，他剖開自己的心口，將一枚裂成兩半的金色妖丹按進女子體內。
「活下去。」
畫面中的男子低下頭，額頭貼著她的眉心，「阿蘿，求妳活下去。」
東方棠猛然睜開眼睛，金色豎瞳在她眼底一閃而過，棲霞嶺深處忽然傳來震耳欲聾的鎖鏈聲，一道低沉聲音穿透層層石壁，響徹整座地底石室。
「齊氏.......。」
只有兩個字，卻帶著壓抑數百年的殺意，白衣藥傀的動作驟然僵住，下一瞬，金色妖力從鎖鏈缺口轟然湧出，化作一隻覆滿黑色蛇鱗的巨手，穿透石壁，一把抓住藥傀頭顱，木製面具瞬間碎裂。面具下沒有人的臉，只有一團被黑線縫合在一起的血肉，巨手五指收緊，藥傀的頭顱連同上半身轟然炸開。
「我給她的東西——」
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何時輪到你們染指？」
操控藥傀的術法被強行切斷，纏在東方棠身上的紅線接連崩裂，她抓住機會，探手深入藥鼎，緊緊握住那根黑色母針，灼熱液體瞬間淹過手腕，東方棠咬緊牙關，用力將母針拔出，所有陣紋同時熄滅。
十一名村民後頸的銀針自行鬆脫，連接藥鼎的紅線寸寸斷裂，東方棠將最後一道靈力打入鼎中，暗紅液體迅速凝結，最終化作一塊塊乾裂血晶，蛇傀失去力量支撐，接連倒地。
石室終於安靜下來，東方玦立即接住從鼎邊跌下的東方棠。
「師姐！」
東方棠右手被灼傷得一片通紅，掌心的金色鱗紋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慕容衡扶住她的肩膀，「能走嗎？」
「可以。」
她抬頭望向那條重新沉入石層的金色鎖鏈，方才那股力量救了她，也讓她看見了不屬於今生的記憶。
東方玗走過來，「剛才那個人叫他們齊氏。」
眾人都明白她想到了誰，玲瓏谷中，正好有一名姓齊的弟子。
慕容衡沉聲道：「只有兩個字，現在還不能證明什麼。先救人，其他事回谷後再查。」
端木靖檢查過十一名村民，「都還活著，但一時醒不了。」
東方棠忍著手上的灼痛，依次替他們探脈，「妖力已經停止侵蝕，只要拔除銀針、清理經脈中的丹毒，便能保住性命。」
東方玦看向方才被拔出的黑釘，「外層封印受損了。」
他話音剛落，石室深處便傳來一聲巨響，轟——
一道金色鎖鏈從黑暗中崩斷，地面裂開，白河水從石縫中湧入，水流沒有淹沒石室，而是在東方棠面前形成一面巨大的水鏡，水鏡另一端，是一座沉在地底的幽暗洞窟，一名黑衣男子被數道鎖鏈困在石臺中央，他長髮披散，胸口與手臂遍布封印留下的傷痕，察覺她的目光，男子緩緩抬起頭，那雙金色豎瞳，與東方棠夢中所見分毫不差。
東方棠向前走了一步，「是你？」
男子凝視著她，眼底冰冷殺意逐漸散去，「阿蘿！」
東方棠皺起眉，「我不叫阿蘿。」
男子唇角浮現一抹極淡的笑意，「每一世醒來，妳說的第一句話都差不多。」
東方棠抬起受傷的手，掌心金鱗正在與他胸口的光芒彼此呼應，「我體內的妖丹，是你的？」
「是。」
「為什麼給我？」
男子沒有立即回答，他隔著水鏡抬起手，指尖與她掌心的位置重疊。
「因為妳答應過要嫁我。」
水面泛起漣漪，一根鮮紅絲線從男子指尖延伸而出，穿過水鏡，纏上東方棠手腕。
慕容衡一劍斬去，劍鋒卻直接穿過紅線，無法傷及分毫，男子的目光越過東方棠，看向她身後四人，金色瞳孔微微收縮。
「齊氏已經知道半顆妖丹在妳體內，他們不會就此罷手。」
東方棠問：「你想要我將妖丹還給你？」
「妳若現在歸還，神魂會跟著妖丹一起碎裂。」
「那你想如何？」
男子望著她，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早已決定的事。
「兩條路。」
「將心還我，與我一同死。」
紅線沿著東方棠手腕緩緩收緊。
「或者完成前世的婚契——」
金色豎瞳中映出她的身影，「重新做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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