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開始下了。
荷屏蘭心被蒙著眼睛,雙手反縛在身後,被人推搡著走了很長一段路。她的赤足踩過冰冷的石板、濕滑的泥土、最後是某種粗糙的、帶著檀香氣味的木質地面。雨水順著她披散的長髮滴落,沿著鎖骨滑進那件單薄的素色中衣裡——那是逆水蓮為她換上的,蓮花塢的衣物,帶著蓮花香氣。
現在那香氣正在被雨沖淡。
她沒有掙扎。從蓮花塢門口被按上馬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放棄了反抗。卿竹書被帶往另一個方向,臨別時兩人連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有黑暗中短暫的指尖相觸,然後就被粗暴地分開。
「到了。」
押送她的人低聲說了一句,然後解開她的蒙眼布。
光線刺得她瞇起眼。等她適應之後,才發現自己站在一間極其寬敞的禪房中央。禪房四壁掛滿褪色的經幡,正中央擺著一座巨大的青銅香爐,爐中焚燒的不是檀香,而是一種帶著甜膩腥氣的、她從未聞過的香料。香爐正後方,一座與人同高的白玉佛像靜靜佇立,佛像低眉垂目,面容悲憫。
而佛像之下,慾焚世正盤腿坐在蒲團上。
他敞著僧袍,蒼白胸膛上的黑色魔咒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微光。那兩條墨黑妖蛇依然盤踞在他手臂與頸項間,此刻正懶洋洋地吐著信子,似乎對她的到來毫無興趣。他的眉心蓮印紅得刺眼。
「阿彌陀佛。」
妖僧睜開眼,那雙帶著無盡業火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從她被雨淋濕的長髮,到她緊抿的嘴唇,到她因為寒冷而微微顫抖的鎖骨,最後停留在她胸前那件濕透的素色中衣上——布料濕了以後透明,勾勒出她玲瓏的曲線,以及那對因為冷意而微微挺立的乳尖。
「看來逆水蓮把你照顧得不錯。」慾焚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讚嘆,「你的靈泉……竟然比上次見面時還要清澈一些。」
荷屏蘭心沒有說話。她只是直直地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不說話?」妖僧站起身,赤足走過來。他每走一步,腳下的木地板就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停在荷屏蘭心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然後伸出手,冰涼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你是在恨逆水蓮出賣你,還是在恨貧僧又把你抓回來?」
「我不恨她。」荷屏蘭心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她別無選擇。」
「那你恨貧僧嗎?」
「恨。」
「很好。」慾焚世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病態的滿足,「恨意比麻木更適合你。恨意能讓你的靈泉保持活性,不會枯萎。」
他轉身走向那尊白玉佛像,從佛像前的供桌上拿起一串黑色的佛珠。佛珠由一百零八顆黑曜石打磨而成,每一顆都刻著極其細小的經文。他將佛珠在手中緩緩捻動,發出細碎的、玉石相撞的聲響。
「你應該知道,」慾焚世背對著她,像在講解佛法,「上次貧僧在你體內種下的業火,被逆水蓮用她的蓮花靈力壓制了一部分。但沒有根除。那團火還在你靈泉深處蟄伏,等待被重新點燃。」
荷屏蘭心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她能感覺到,當妖僧提到「業火」二字時,她小腹深處確實湧起一股微弱的、灼熱的暗流。那是逆水蓮的吻與撫慰都無法徹底抹去的痕跡。
「逆水蓮是個聰明人。」妖僧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她知道業火無法被淨化,只能被轉移或壓制。所以她用了最溫柔的方式……用她的靈力包裹住你的靈泉,像一層薄膜,暫時隔絕了業火。但薄膜終究是薄膜,只要輕輕一戳——」
他頓住,然後微笑。
「——就會破。」
話音未落,慾焚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她面前。他的動作快得像鬼魅,一隻手扣住她的後頸,另一隻手直接扯開她胸前那件素色中衣的繫帶。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禪房中格外清脆。
荷屏蘭心沒有尖叫,沒有掙扎。她只是閉上眼。
「睜開眼。」妖僧的聲音貼在她耳畔,溫熱的氣息混著檀香與腥甜,「貧僧要你看著佛像。看著那張悲憫的臉,看著它是如何對你的墮落視而不見的。」
她睜開眼。
那尊白玉佛像依然低眉垂目,慈悲的嘴角微微上揚,彷彿在對世間一切苦難報以無聲的接納。但在荷屏蘭心眼中,那張臉此刻看起來像在嘲笑她。
慾焚世將她按在供桌上。供桌冰冷堅硬,硌得她背脊生疼。她的雙手依然被反縛著,無法支撐身體,只能被迫仰躺著,濕透的長髮散落在桌面,與那些供奉用的鮮花和香燭混在一起。
妖僧沒有急著進入。他站在供桌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半裸的身體。素色中衣被扯開後,露出她雪白的胸口、平坦的小腹,以及那對因為寒冷和羞恥而微微顫動的乳房。乳尖已經挺立,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水光。
「你的身體比你的嘴誠實。」慾焚世伸出手,那隻帶著黑蛇紋身的手指,輕輕劃過她鎖骨下方一寸處的肌膚,「這裡,在抖。」
荷屏蘭心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妖僧的指尖順著她的鎖骨緩緩下滑,停在她左側乳房的下緣。他沒有用力,只是用指甲輕輕刮過那圈柔軟的弧度,像在用筆尖描繪一幅畫。
「逆水蓮碰過這裡嗎?」他問。
荷屏蘭心不答。
「碰過。」妖僧自問自答,語氣篤定,「她吻過這裡。用她的嘴唇,一點一點地、溫柔地吸吮,把你體內的業火壓下去。她以為這樣是在救你。」
他的指尖突然用力,掐住她乳尖下方的軟肉,力道不大,但足以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但她錯了。」慾焚世俯下身,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得像在唸咒,「業火不能被溫柔壓制。它只能被更強烈的火燒盡。你懂嗎?要熄滅一團火,唯一的方法是用更大的火把它吞噬。」
他的手鬆開,轉而抓住那串黑曜石佛珠。佛珠在他指間滑動,發出輕響。然後他將佛珠繞過她的頸項,冰冷的黑曜石貼在她溫熱的皮膚上,一圈、兩圈,最後纏繞在她雙手手腕上,將她反縛的雙手與脖子連在一起。她的身體被迫微微弓起,乳尖因為姿勢的改變而更加挺立。
「貧僧今日不碰你。」慾焚世退後一步,欣賞著自己的作品,「貧僧要讓你坐在這裡,看著佛像,感受那團火重新燒起來。」
他走到香爐邊,從懷中取出一小撮暗紅色的粉末,撒入爐中。甜膩腥氣的煙霧驟然濃烈起來,像活物一樣在空氣中扭動,鑽進荷屏蘭心的鼻腔、喉嚨、甚至順著皮膚毛孔滲入體內。
她猛地咬住下唇。那股熟悉的灼熱感從丹田深處升起,比上次更猛烈,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她體內攪動,將她靈泉中那層薄薄的、逆水蓮留下的蓮花靈力一點一點撕碎。
「啊……!」
她終於發出一聲破碎的呻吟。腰肢不受控制地弓起,雙腿本能地夾緊又鬆開。她能感覺到那股灼熱正沿著脊椎往上爬,在胸口炸開,讓她的乳尖變得又脹又痛。她的身體在發燙,每一寸皮膚都在渴求某種觸碰。
「看。」妖僧的聲音從香爐後面傳來,平靜得像在講課,「那層薄膜破了。」
荷屏蘭心死死咬住嘴唇,咬到嘴裡泛起血腥味。她的視線模糊,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來,但她分不清那是痛苦還是某種更羞恥的東西。她的下體正在滲出濕熱的液體,沾濕了供桌上鋪著的經幡,她的乳房因為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乳尖硬得像石子。
「你現在腦子裡想的是什麼?」慾焚世的聲音帶著戲謔的笑意,「是想讓貧僧碰你,還是……在想逆水蓮?」
荷屏蘭心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想起她的吻了。」妖僧的聲音像毒蛇一樣纏上來,「她吻你鎖骨的時候,她的唇是溫熱的。她吻你乳尖的時候,她的舌頭是柔軟的。她讓你覺得自己還是乾淨的。但現在——」
他走回供桌前,伸出手,冰涼的指腹輕輕抹過她眼角滑落的淚水,然後將那滴淚放進自己嘴裡。
「——你連最後這層乾淨的幻覺,都沒了。」
荷屏蘭心終於哭出了聲。不是嚎啕大哭,是一種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像受傷的小獸。她的身體在顫抖,靈泉深處的業火正在瘋狂翻湧,將她僅存的理智一點一點燒成灰燼。
「求……求你……」她聽到自己開口,聲音破碎得不像自己,「殺了我……」
慾焚世俯視著她,眼中的笑意緩緩收斂。他看著她被佛珠勒紅的手腕,看著她因為慾望而劇烈起伏的胸口,看著她臉上交織的淚水與汗珠,看著她眼中那片即將熄滅的光。
他沒有碰她。
他只是從供桌上拿起一隻金色的缽,缽中盛著清水。他將缽舉過她的頭頂,緩緩傾斜。冰涼的清水沿著她的額頭流下,流過她的眉心、鼻尖、嘴唇、下巴,順著鎖骨匯入她胸前的溝壑,與汗水、淚水、以及她下體滲出的液體混在一起。
「阿彌陀佛。」慾焚世低聲誦了一句佛號,語氣莊嚴得像在舉行某種淨化儀式,「今日為你灌頂洗塵。待你體內的業火燒盡你最後一絲乾淨,貧僧再來渡你。」
他轉身,赤足走向禪房深處的暗門,沒有回頭。
荷屏蘭心躺在冰冷的供桌上,雙手被佛珠纏繞,身體依然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她聽著妖僧的腳步聲遠去,聽著暗門關閉的悶響,聽著禪房恢復死寂。
她睜著眼,看著頭頂那尊白玉佛像。
佛像低眉垂目,嘴角含笑。
「你……也在看嗎?」她對著佛像,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也看著我被……一點一點……燒成灰?」
佛像沒有回答。
禪房裡只剩下香爐中暗紅粉末燃燒的細微聲響,以及荷屏蘭心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喘息。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裡躺了多久。可能是半個時辰,可能是一個時辰。當她終於能勉強控制自己的身體時,她掙扎著坐起身,佛珠從手腕上滑落,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她低頭,看著自己滿身水漬、汗漬、以及某種更羞恥的痕跡。素色中衣已經濕透了,貼在皮膚上,幾乎無法蔽體。
她伸出手,顫抖著,將那件破爛的衣衫攏了攏。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佛像,嘴角竟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的笑意。
「你說得對。」她對著虛空低語,不知道是在對佛像說,還是對那個離去的妖僧說,還是對自己說,「我確實……已經不乾淨了。」
她閉上眼。
靈泉深處,那團業火依然在燃燒。但這一次,她沒有再試圖壓制它。
同一時刻,蓮花塢。
逆水蓮坐在畫案前,筆尖懸在宣紙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畫上的三個女人,只剩下最後一個的臉還沒有畫完。那是荷屏蘭心的臉。
逆水蓮看著那片空白,忽然將筆擱下,將畫紙揉成一團,用力丟進角落的竹簍裡。
她站起身,走到蓮池邊。池水依然幽深,月光依然碎在水面上。
她蹲下身,伸出雙手,緩緩探入冰冷的水中。池水漫過她的手腕,漫過她的手臂,涼意順著血管蔓延到心口。
她沒有哭。
她只是閉上眼,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只有池底的淤泥聽得見。
「對不起。」
月光照在她背上,像一層永遠不會融化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