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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亂.風流劫》20. 陣營浮現
黑森林的風已經停了三天。

四人從那晚之後各自散去,沒有約定下一次見面的時間,因為每個人都知道——天機碑裂縫延伸的速度,會替他們決定。

魔尊帶著山海陀羅回到了魔域燹國的邊境要塞。她沒有被當作客人對待,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把要塞大門踢碎了一半。魔尊沒有責怪她,只是讓人在要塞最深處的鐵鑄大廳裡給她留了一塊地方——鋪滿獸皮,燒著爐火,牆上掛著她順手撕下來的幾幅敵軍旗幟。

山海陀羅坐在獸皮堆上,白髮長辮垂落在膝側,綠衣的領口依然敞著,露出大半豐滿的胸口。她手中正在啃一塊半生不熟的獸骨,牙齒撕扯筋膜時發出的聲響在鐵鑄大廳中迴盪。

「所以,」她嚼著骨頭,含混不清地說,「你要我幫你打那塊黑石頭?」

魔尊站在窗前,背對著她:「是。」

「為什麼?」

「因為本座想看看,石頭碎了之後,外面是什麼。」

山海陀羅將啃乾淨的骨頭隨手丟進爐火中,火舌舔上骨面,發出滋滋的聲響。她站起身,赤足走過冰冷的地面,走到魔尊身後,伸出那隻還沾著獸油的手,從後方環住他的腰。

「我跟你去。」她說,下巴抵在他肩頭,翠綠的瞳孔在爐火映照下泛著溫暖的光,「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說。」

「打完之後,帶我去看看碎掉的那一側。不管那是什麼。」

魔尊沉默了一瞬,然後伸手,掌心覆在她扣在自己腰間的手背上。

「好。」

與此同時,獄無間最深處。

伊水忘川從冰台上坐起身,藍色的薄紗從她瘦削的肩頭滑落。她低頭,看著自己小腹上那道早已消退的紅痕——妖僧留下的體溫已經散盡了,但某種比溫度更深的東西正在她體內生根。

她伸出指尖,看著幽藍色的寒氣在指間蜿蜒流動。比之前更活潑、更濃郁,像一條被喚醒的蛇。

青銅門在她面前緩緩打開,妖僧赤足走進來。他沒有穿僧袍,只披了一件薄薄的黑色外衣,敞著胸膛,魔咒刺青在藍色鬼火下泛著暗沉的光。

「你體內的陰氣,」妖僧停在冰台前,業火瞳落在她指尖流動的寒氣上,「比三天前活躍了。」

伊水忘川抬起細長的藍眸,眼影在鬼火下泛著幽暗的銀光:「因為你給了我溫度。」

妖僧沒有回應這句話。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邀請。

「天機碑需要你的陰氣。貧僧需要你。」

伊水忘川看著他那隻攤開的手,蒼白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病態的甜笑。

「你每次說『需要』的時候,眼神都不一樣。上次你來的時候,眼神裡有愧疚。這次……」她歪了歪頭,像一隻審視獵物的藍色貓妖,「這次只有算計。」

「貧僧一直都是算計。」

「我知道。」她將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掌心,冰涼的指尖貼上他溫熱的皮膚,「所以我選你。因為其他人連算計都不會藏,太蠢了。」

妖僧握住她的手,將她從冰台上拉起來。她的身體輕得像一捆枯枝,藍色薄紗在起身時飄散開來,露出她一截蒼白纖細的腰肢。

「獄無間以外的地方,」妖僧低頭看著她,「很冷嗎?」

「比這裡暖。」

「那就跟貧僧走。」

他們走向青銅門時,伊水忘川忽然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囚禁了她不知多少年的石室。冰台、鬼火、刻滿經文的牆壁。

她沒有留戀。

「走吧。」她說。

紫雲仙門廢墟。

憶紅塵坐在斷壁殘垣之間,劍橫在膝上。采靈靠在他肩頭,粉色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采靈的呼吸依然輕淺,但胸口的銀白色疤痕已經不再閃爍——那道單向的共感契約正在穩定地輸送劍仙的靈力,像一條細細的暖流,日夜不停。

「你還是決定一個人去?」采靈的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絲倔強,「他們三個都不值得相信。」

憶紅塵沒有回答。他只是伸手,輕輕撫過采靈的髮頂,動作輕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要去。」他說,「不是為了相信他們。是為了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越天女告訴我——天機碑碎了之後,這個世界可能什麼都不剩。如果那是真的,我至少要在那之前,親眼看一看這個世界的邊緣。」

采靈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握住憶紅塵的衣袖。

「我跟你去。」

「你留下。」

「師兄——」

「你留下。」憶紅塵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的身體撐不住天機谷的煞氣。你留在這裡,等我回來。」

采靈的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再反駁。他只是靠回憶紅塵肩頭,閉上眼,將臉埋進他溫熱的頸窩。

「……那你一定要回來。」

「好。」

十方兵道總部,暗閣。

予君寒梅坐在滿牆的卷宗與地圖之間,黑骨摺扇合攏放在案角。他面前攤開著三份密報,分別來自魔域邊境、獄無間出口、以及紫雲仙門廢墟外的暗哨。

三份密報的內容幾乎相同——他已經佈置在各處的暗衛,在同一時間失去了監視目標的蹤跡。

鬼后離開了獄無間。凶獸跟隨魔尊進入了要塞深處。采靈被留在廢墟,但憶紅塵本人已經離開了。

「全動了。」公子低聲自語,指尖輕輕敲擊桌面,「比本公子預計的早了三天。」

他身後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你早就料到他們會各自選邊?」

公子沒有回頭:「本公子在他們每個人身上都種了追蹤印記。不是為了監視他們去哪,而是為了確認他們什麼時候開始『選擇』。」

他展開摺扇,扇面上的寒梅圖已經重新畫過,墨跡新鮮。他盯著其中一朵尚未點蕊的梅花,藍眸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冷光。

「六個人,三對組合。魔尊與凶獸,妖僧與鬼后,劍仙獨行。」公子的指尖輕輕點在那朵未完成的梅花上,「剩下本公子……和本公子自己的棋盤。」

暗衛沉默了一瞬:「主人,您不需要盟友嗎?」

予君寒梅笑了。那笑容溫和、優雅,卻帶著一種令人後頸發涼的冷意。

「本公子從來不需要盟友。」他合上摺扇,站起身,暗金色的錦袍在燭火下泛著幽暗的光,「本公子只需要棋子。」

他走向暗閣盡頭那面巨大的地圖牆。地圖上標記著整個極北之地、中原、以及天機谷的位置。在天機谷的正中央,他用硃砂畫了一個小小的紅圈。

紅圈旁邊,寫著三個字:

「終點。」

他伸手,用指尖在那個紅圈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向暗閣的出口。

「備馬。」他對暗衛說,「本公子要去天機谷。」

「現在?」

「現在。他們已經各自選好了陣營,本公子也該去……布最後一局了。」

暗衛領命消失。公子走出暗閣時,月光正從天窗傾瀉而入,照亮了他手中那柄摺扇上尚未點蕊的梅花。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朵空白的花心,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越天女說,碑碎之後世界可能什麼都不剩。」他低聲自語,「那就讓它碎。本公子很好奇——碎片底下的東西,長什麼樣。」

他走入月光中。

夜風將他暗金色的錦袍吹得獵獵作響。

四股力量,六個人,三對組合,各自走向同一個方向。

天機谷在極北之地的盡頭,靜默等待。

而那塊巍峨的黑石巨碑上,那道裂縫正在極其緩慢地、極其安靜地,向兩端延伸。

像一道正在睜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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