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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亂.風流劫》25. 命脈歸還
天機谷北側三百里,有一座廢棄的烽火台。

磚石坍塌了大半,只剩下一個勉強能遮風的底座。風從裂縫中灌入,發出嗚咽般的聲響。烽火台頂部的平台被風雪磨得光滑如鏡,站在上面可以遠遠望見天機谷邊緣那道隱約的黑影。

茹甘璐獨自站在平台上,明黃色的薄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已經在這裡站了很久。

魔尊找到她的時候,月亮正從雲層後露出一角。月光照在她身上,那件明黃薄紗幾乎透明,她的身形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豐腴而孤單。她沒有回頭,因為她知道來的是誰。

「你來了。」她的聲音平靜,像在等一個約定好的客人。

百骸重樓落在她身後三步處,黑刀插進磚石縫隙中,雙手抱胸,赤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她的背影。

「你跑什麼?」

「我沒有跑。」茹甘璐終於轉過身,那雙精明的眸子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我在等你。」

魔尊的眉頭皺起。他感覺到某種不對勁——她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像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

「等本座做什麼?」

「還你一樣東西。」

茹甘璐伸手,解開自己明黃薄紗的領口。布料從她肩頭滑落,順著手臂垂落到肘彎,露出她赤裸的上半身。月光照在她豐腴的軀體上,那對巨大的乳房在冷空氣中微微顫動,乳尖挺立,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但魔尊的目光沒有落在她的乳房上。

他落在她胸口正中央——那裡有一道極細的、暗紅色的線,從鎖骨下方延伸到心口上方。那條線在月光下微微發亮,像一條沉睡的血管。

「那是……」

「你的命脈。」茹甘璐平靜地說,指尖輕輕撫過那條暗紅色的線,「傅天海死前,把它種進了我體內。只要這條線還在,你殺不了我,也離不開我。你的煞氣有一半鎖在我這裡。」

魔尊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知道自己的命脈被鎖在她體內,但他不知道鎖在哪裡。此刻他親眼看到那條線在她胸口微微跳動,像一顆寄生在她心臟上方的心臟。

「本座……」

「你可以現在殺了我。」茹甘璐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殺了我,命脈自然就散了。但你也會重傷——至少三個月動不了刀。天機谷等不了三個月。」

魔尊的拳頭攥緊,指節泛白。他恨她,恨她永遠比他冷靜,恨她永遠算得比他清楚。

「那你叫本座來做什麼?」

「叫你來看我。」茹甘璐笑了,那笑容帶著蜜糖般的溫柔,卻又帶著刀刃般的決絕,「看你最後一眼。」

她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刀。刀身狹長,鋒刃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冷光——那是天海鏢局的舊物,傅天海的遺物,她一直帶著身邊。

魔尊的赤金瞳孔猛然擴大:「你做什麼?!」

「還你自由。」

茹甘璐將刀尖抵在自己心口上方那條暗紅色線的起點處。刀尖刺入皮膚的瞬間,一滴暗紅的血珠滲出來,順著她的胸口緩緩滑落。

「住手!」魔尊猛地向前衝,黑甲撞擊磚石的聲響在風中炸開。但他停在了三步之外——因為他看到茹甘璐的眼神,那雙精明的眸子中沒有一絲動搖。

「別過來。」她的聲音依然平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過來,我現在就刺下去。」

魔尊僵住了。他赤金色的瞳孔中翻湧著暴怒與恐懼交織的浪潮,他的呼吸粗重得像一頭被關進籠中的野獸。

「你……為什麼?」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你明明可以拿著這條命脈,永遠控制本座。」

「控制你有什麼好?」茹甘璐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滴正在滑落的血珠,嘴角的笑意帶著一絲苦澀,「我控制了你,你恨我。你恨我,你就會折磨我。你折磨我,我也痛。」她抬起頭,看著他,「我們互相折磨了這麼久,我累了。」

魔尊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事物面前失去過語言——但此刻,他看著刀尖抵在自己命脈上的女人,第一次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茹甘璐深吸一口氣,刀尖緩緩向下劃動。暗紅色的線被她用刀鋒割開,像一條被切斷的血管。血珠從傷口湧出,一滴、兩滴、三滴,順著她的胸口滑落,滴在她赤裸的小腹上,再順著腰側流向地面。

每滴出一滴血,魔尊就感覺到自己體內某層束縛正在鬆動。他的煞氣在翻湧、在膨脹,那層被壓制了多年的黑暗力量正在瘋狂回歸。但他沒有感覺到自由——他只感覺到某種更深的、更冷的东西正在從他胸口蔓延開來。

「你……」他的聲音帶上了從未有過的顫抖,「你停手……」

茹甘璐沒有停。她的刀尖已經劃過半條線的長度,暗紅色的血將她的胸口染成一片濕潤的深色。她的臉色正在變得蒼白,呼吸越來越急促,但她握刀的手依然穩如磐石。

「你知道嗎,」她的聲音開始變得虛弱,但嘴角依然掛著笑意,「我第一次在雪嶺上看到你的時候……我在想……這個男人好大,好凶,像一頭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野獸。」

魔尊的後背猛地撞上身後的磚牆,他的雙手撐著牆面,指甲陷進磚縫。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命脈正在從她體內抽離,像一條被緩緩拔出的根。那種感覺比任何刀傷都更痛——因為每一寸分離都伴隨著她生命的流逝。

「我當時在想……我該怎麼活下來。」茹甘璐的聲音越來越輕,刀尖已經劃過線的三分之二,「我用了很多辦法。我用我的身體、用我的嘴、用我的手指……我用我能用的所有東西來換一口氣。」

她的刀尖停了下來。她抬頭看著魔尊,那雙精明的眸子正在變得模糊,但她的笑容依然溫柔。

「但後來我發現……」她的聲音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我不是在怕你。我是在……等你什麼時候學會不恨我。」

魔尊的赤金瞳孔中湧出了什麼。

那是暗紅色的、帶著黑色碎屑的液體——從他眼眶中緩緩滑落。那不是淚,因為他的身體裡沒有眼淚的構造。那是煞氣溢出的殘液,是他體內黑暗力量崩潰時洩漏的渣滓。

但那滴液體從他眼角滑落的形狀,與眼淚一模一樣。

「本座……」他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本座不會……不恨你……」

「我知道。」茹甘璐微笑,刀尖劃過最後一寸暗紅線,「但你會記住我。」

最後一滴血從她心口湧出。暗紅色的線斷裂的瞬間,魔尊體內的煞氣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暴漲——他的黑甲瞬間崩碎重鑄,赤金色的瞳孔燃燒成更深的紅,地面因為他的煞氣震動,磚石向四周崩裂。

但同時,茹甘璐的身體軟了下去。

她跪倒在平台上,短刀從手中滑落,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她的胸口那道傷口正在湧出大量的血,明黃薄紗被徹底染紅,那對巨大的乳房上滿是鮮血與汗水的混合物。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變得極輕、極淺。

魔尊三步跨過距離,跪在她面前,雙手撐住她即將倒下的身體。她的頭靠在他黑甲覆蓋的胸口,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正在變得越來越慢、越來越弱。

「……你為什麼?」他的聲音嘶啞而破碎,帶著從未有過的、近乎哀求的顫抖,「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茹甘璐抬起眼,看著他那雙正在流著暗紅殘液的赤金瞳孔,嘴角勾起最後一絲蜜糖般的笑意。

「因為……我累了……」

她的呼吸斷了一下,然後又微微續上。

「我做了太久的……天海鏢局的遺孀……做了太久的……魔尊的枷鎖……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我想做一次……我自己……」

她的手從他胸口滑落,指尖在他黑甲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然後她的呼吸停了。

風吹過烽火台,將明黃薄紗吹得獵獵作響。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滿是鮮血的胸口,照在她那雙依然睜著的、帶著笑意的眼睛上。

百骸重樓跪在原地,抱著她逐漸冷卻的軀體。

他沒有動。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跪在那裡,低頭看著懷中那個再也會睜開眼睛的女人。

過了很久,久到風雪將兩人的身影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他才緩緩抬起頭,對著那輪滿月,嘶啞地開口:

「……本座記住你了。」

他低頭,唇貼上她冰涼的額頭。滾燙的唇瓣貼上冰冷的皮膚時,他感覺到自己的煞氣正在她體內最後一次迴盪——然後徹底斷裂,像一條被剪斷的鎖鏈。

他將她輕輕放在平台上,脫下自己重鑄後的新黑甲,覆蓋在她身上,遮住她染血的胸口與裸露的軀體。

然後他站起身,轉身,走向烽火台下方的黑暗。

他的步伐沉重而穩定,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他的煞氣比任何時候都更濃烈,濃烈到讓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

但他沒有回頭。

遠處,天機谷的方向,那道裂縫正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拖著黑刀,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光芒。

這一次,他是為自己走的。

烽火台上,月光靜靜照著那具被黑甲覆蓋的軀體。

明黃薄紗的一角從黑甲邊緣垂落,在風中輕輕飄動,像一面無聲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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