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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大爆炸:江湖群像》5. 長夜守丹,月下吻 <全文>
蒼梧山的冬夜向來來得極早。

申時剛過,天際最後一抹殘陽便被鉛灰色的沉雲吞噬,刺骨的寒風自山谷呼嘯而上,捲著細細密密的初雪,悄然覆滿了整座後山。

慧劍閣的丹房隱於後山一片千年寒梅林深處。此處地脈特殊,引地底真火以溫養爐鼎,平日裡皆由閣中修為較高的核心弟子輪流值守,一防地火陣法靈力不穩而引發炸爐,二防山間精怪或心懷不軌的宵小趁著夜色潛入,竊取剛出爐的靈丹。

今日本該由二師姐輪值,豈料臨近傍晚,鄰近的「飛雲宗」突發靈脈暴動,向慧劍閣發來加急飛劍傳書求援。師父慧劍通急召二師姐領隊下山協助,而其餘的師兄師姐們亦各有要務——練劍的在劍塚閉關,畫符的在靈堂開壇,就連三師兄冷隨風也被派去清點剛運到的過冬物資。

一時之間,平日裡防衛森嚴的丹房重地,竟空了出來。

花瑤池剛在帳房核對完這個月的米糧帳目,揉著發酸的脖子走出來,一聽說二師姐下山、丹房無人值守的消息,那一雙烏溜溜的杏眼瞬間亮得宛如夜空中的寒星。

「這不就是我證明自己的大好機會嗎?!」

她甚至連算盤都沒來得及放回架上,腳底抹油似地,踩著歡快又堅定的步伐,一溜煙衝進了師父的靜室。

「砰」的一聲,花瑤池雙手推開門,在門檻外站得筆直如松,胸膛挺得高高的,聲音清脆響亮得宛如冬日清晨敲響的玉磬:

「師父!弟子花瑤池,自願請纓值守丹房!一整晚而已,弟子保證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地火陣法更是守得妥妥當當,絕不會出半點差池!」

靜室內,慧劍通手裡正握著一卷泛黃的道經,聞言手腕猛地一抖,險些將經書扔進身旁的香爐裡。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複雜地打量著門口那個滿臉寫著「我很可靠」的小徒兒。

看著她那張被外頭冷風吹得微紅、卻依舊神采飛揚的小臉,慧劍通的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

他可沒忘記前幾天這丫頭是怎麼把大殿給炸成煤窯的。讓這隻平日裡把師兄們當錦靈雞逗弄的小笨鳥去守關係到全門派命脈的丹房?

這無異於把一隻熱愛刨坑的小野豬放進了祖傳的靈芝田裡。

「瑤池啊……」慧劍通揉著眉心,語重心長地試圖勸退,「丹房寒氣重,夜裡地火又燥,你修為尚淺,經受不住這等冰火交加的煎熬。為師還是去喚你四師兄……」

「四師兄昨夜煉了一百張破煞符,剛剛才吐著舌頭睡下!」花瑤池一步跨過門檻,小跑到慧劍通案前,雙手合十,神情無比真摯,「師父!弟子在慧劍閣待了八年,平日裡全靠師兄師姐們庇護照料。如今門派有缺,弟子若連守個門都退縮,將來何以在修仙界立足?何以光大慧劍閣?!」

說到最後,小姑娘眼裡甚至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淚光,大義凜然得彷彿下一刻就要為門派慷慨就義。

慧劍通嘴角抽搐了兩下。

他明知道這丫頭多半是想藉機證明自己不是「米蟲」,但看著窗外越來越狂亂的暴風雪,聽著遠處地火大陣傳來的隱隱轟鳴,再耽擱下去,陣法無人照看確實危險。

「……罷了。」慧劍通長嘆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枚刻著烈火紋路的溫玉令箭,遞到她手裡,「僅此一晚。記住為師的話:不許離開丹房門前三丈,不許隨便讓人靠近,遇事立刻捏碎警訊符,更不許……在裡面烤任何活物!聽懂了嗎?!」

「得令!師父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花瑤池一把抓過令箭,像隻叼到了肥美靈蟲的小雀兒,樂顛顛地轉身就往漫天飛雪的寒梅林飛奔而去。

夜色如墨,徹底籠罩了蒼梧山。

風雪越發肆虐,將整座後山雕琢成了一片銀裝素裹的琉璃世界。寒梅在風雪中傲然挺立,暗香浮動,卻也冷得刺骨。

丹房外的白玉石階上,早已積了厚厚一層新雪。

花瑤池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她穿了一件蓬鬆雪白的厚狐毛大氅,整個人縮在石階旁的背風處,活像一個圓滾滾、毛茸茸的大雪球。

在過去的歲月裡,她習慣了站在大家身後看著師兄師姐們仗劍天涯、斬妖除魔。她總是那個負責善後、算帳、修補法袍的人。雖然她嘴上說著「只想躺平開後宮」,可午夜夢迴時,心底那份屬於修士的驕傲與渴望,又何曾真正熄滅過?

「我也是慧劍閣堂堂正正的弟子。」花瑤池望著漫天飛旋的雪花,輕聲對自己說,「我也可以為大家守護這片家園。」

為了不讓自己睡著,花瑤池一會兒站起來在雪地裡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一會兒又煞有其事地握著樹枝比劃兩下基礎劍招,嘴裡還念念有詞地背誦著《辟火訣》。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寂靜的雪地裡,忽然傳來一陣輕微而穩健的踩雪聲。

「咯吱、咯吱……」

「誰?!」

花瑤池瞬間警惕地握緊了腰間的小短劍,擺出一副自以為極具威懾力、實則憨態可掬的防禦姿態。

「小瑤池,警惕性倒是不錯。」

伴隨著一聲低沉悅耳的輕笑,一道修長的身影穿透漫天風雪,自寒梅林深處緩步而來。

聶棠撐著一把素竹油紙傘,一手提著一隻小巧精緻的雕花竹食盒。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夾襖長袍,長髮未束,隨性地披在肩頭,幾片晶瑩的雪花落在他修長的睫毛與領口處,在微弱的雪光映照下,更襯得他肌膚勝雪,俊美如月下謫仙。

「大師兄?!」

花瑤池看清來人,緊繃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驚喜地收起短劍迎了上去:「你不是去後山寒潭巡查靈脈了嗎?怎麼會過來?」

「巡查完了,路過主殿時聽師父說,門派多了一位英勇無畏的守丹大將。」聶棠走到她面前收了傘,深邃的鳳眸中滿是溫柔的戲謔,「我若不過來看看,豈不是錯過了瞻仰花大將軍英姿的機會?」

「大師兄又笑話我!」花瑤池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跺了跺腳。

「凍壞了吧?」

聶棠眼底掠過一抹心疼。他將油紙傘倚在門旁,揭開了手中的竹食盒。

剎那間,一股濃郁誘人的肉香伴隨著白茫茫的熱氣,霸道地驅散了周圍的嚴寒。

食盒裡,整整齊齊地擺著四隻剛出籠的白玉靈豕肉包子,面皮暄軟如雲朵,隱隱還透著裡面飽滿多汁的肉餡色澤,甚至還有一小盅用靈泉水溫著的濃醇杏仁酪。

「咕嚕——」

花瑤池的肚子極其配合、且驚天動地地叫了一聲。

她這才想起來,自己為了趕著來交接,連晚飯都沒顧上吃。

聶棠唇角笑意更深,抽出一方雪白的絲帕墊著,拿起一隻熱氣騰騰的包子遞到她嘴邊:「吃吧,專程去廚房給你蒸的。」

花瑤池頓時將什麼大將軍的威儀拋到了九霄雲外,張開小嘴,「啊嗚」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聶棠站在風雪中,靜靜地看著她吃得雙頰鼓鼓囊囊、像隻小倉鼠一樣可愛的模樣。

看著她嘴角不小心蹭上的一點油漬和面屑,聶棠沒有用手帕,而是極其自然地抬起修長的拇指,輕輕替她抹去,隨後順手將她兜帽上沾染的落雪細細拂落。

他的動作太過親暱自然,帶著一種骨子裡的縱容。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聶棠的聲音輕柔得彷彿融化在了這漫天飛雪中。他看著她被凍得微紅的指尖,眉心微蹙,溫聲道:

「吃完這些,把杏仁酪喝了,回房去睡吧。後半夜雪會更大,寒氣入體傷經脈。這裡有我替你守著,明日一早清點庫房的差事,你還得早起。」

花瑤池咀嚼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她咽下嘴裡最後一口包子,捧著溫熱的杏仁酪小口喝完,隨後用帕子仔細擦乾淨了嘴角與手指。

她抬起頭,迎著聶棠溫和包容的目光,眼神裡卻褪去了平日裡的嬉笑,呈現出一種罕見的堅定與執著。

「不用的大師兄。」花瑤池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自己能守完全程。」

聶棠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我知道大師兄是心疼我,怕我冷,怕我累。」花瑤池往手心裡哈了一口白氣,仰頭望著身形高大的白衣青年,杏眼在雪光的映襯下清亮無比,「可是大師兄,我想靠自己的力量把這件事做完。」

「我想讓師父知道,我也想讓大家知道——花瑤池不是只會躲在師兄身後吃糖、闖了禍只會哭的小廢物。我雖然沒有你們那樣驚天動地的修煉天賦,但我接下了守丹的承諾,我就一定會守到天亮。」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單薄卻挺拔的胸膛:

「我想成為一個值得讓大家託付後背的同伴。大師兄,請相信我這一次,好不好?」

風雪呼嘯而過,吹動著兩人的衣袍。

聶棠定定地站在原地,心臟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

不知從何時起,那個只會跟在他屁股後面要糖吃、在草地上摔倒了要抱抱的小師妹,已經悄悄長大了。

她不再只是被動地接受愛與保護,她正在學著用自己的方式,笨拙而熱烈地回饋著這座宗門。

一股難以言喻的驕傲、欣慰,以及更加洶湧濃烈的溫柔,自聶棠心底瘋狂蔓延開來。

「好。」

聶棠輕輕吐出一個字。他沒有再勸她離開,而是收起食盒,撩起衣袍,自然而然地在她身旁的石階上坐了下來。

「大師兄?你不回去休息嗎?」花瑤池眨了眨眼。

「師妹在此衝鋒陷陣,身為首席師兄,豈有臨陣脫逃之理?」聶棠側過頭看她,眉眼含笑,伸手將她頭上的兜帽又往下拉了拉,遮住寒風,「我答應不插手你的值守,但我可以在這裡陪著你。」

花瑤池心頭一暖,嘴角忍不住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聶棠看著她燦爛的笑顏,深邃的鳳眸微微流轉,忽然傾過身,湊近了她的耳畔,低沉清潤的嗓音帶著一絲極具誘惑的繾綣與調侃:

「不過……小師妹今晚這般盡忠職守,守得這般辛苦,想要大師兄給你什麼獎勵?嗯?」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花瑤池敏感的耳垂上,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換作尋常羞澀的小師妹,此刻怕是早已滿臉通紅地低下頭說「能為宗門效力是弟子的本分」了。

但花瑤池可不是什麼純情小白花。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自然聽出了大師兄話語裡那抹隱秘的挑逗與縱容。

花瑤池眼珠子狡黠地轉了一圈,非但沒有後退,反而順勢往聶棠身邊蹭了蹭,整個人幾乎貼進了他寬厚溫暖的懷裡。

她仰起精緻的小臉,伸出一根青蔥般的玉指,極其大膽地在大師兄線條完美的下巴上輕輕點了一下,笑得像隻偷了腥的小狐狸:

「獎勵嘛……靈石丹藥我都不要。大師兄,若是我今晚圓滿守住了丹房,往後……我這後宮正宮的位置,你可得給我坐穩了,不許推辭哦?」

這話說得大膽又直白,帶著小姑娘特有的刁鑽與嬌俏。

聶棠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從胸腔裡震盪開來,性感得要命。

「好啊。」

聶棠伸手一把攬住她的腰肢,將她整個人更深地帶入自己的狐裘大氅之下,擋住了所有肆虐的風雪。

他微微低下頭,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貼,彼此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氣中交融成一團白霧。

「只要你有這個本事,我這輩子,就只當你一個人的正宮。」

男人的聲音沙啞而深情,眼神灼熱得彷彿能將漫天飛雪徹底點燃。

就在花瑤池心跳失控的瞬間,一片冰涼輕盈的雪花,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她嬌嫩嫣紅的唇瓣上。

花瑤池下意識地輕輕顫了顫長睫。

聶棠眸色驟然一暗。

他沒有給她思考的機會,修長的手指輕輕扣住她的後頸,在漫天飛舞的白雪與清幽的梅香中,緩緩覆上了她的唇。

「唔……」

溫熱的薄唇精準地覆住了那一抹冰涼的初雪。

雪花在兩人的唇齒相依間瞬間消融,化作了一滴極致甘甜的清泉。

這不再是後山墓地前那個克制而溫柔的額頭輕吻。

這是一個真正的、帶著佔有與無盡深情的吻。

聶棠的吻熱烈而珍重,溫柔地輾轉吮吸著她唇上的甜美與柔軟,將她唇齒間殘留的絲絲杏仁甜香盡數掠奪。花瑤池大腦一片空白,原本想繼續調侃的狡黠心思在這一刻徹底化成了漿糊,只覺得周身被濃烈的冷冽松香與滾燙的體溫緊緊包圍。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抓緊了他胸前的衣襟,任由自己在他的溫柔中沉淪。

長夜深沉的蒼梧山巔,一襲白衣與一抹杏黃在丹房門前緊緊相擁。

雪地裡忽然傳來另一道沉穩的腳步聲。

冷隨風披著玄色大氅,從丹房後的小路快步走來。他臉色依舊冷淡,左耳的銀墜在夜風中微微晃動,目光先是落在花瑤池身上,隨後轉向聶棠:「大師兄,師父有緊急傳訊,需要你立刻過去一趟。關於二師姐那邊的事,有些細節要當面確認。」

聶棠點了點頭,對花瑤池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我很快回來。你乖乖守著,別到處亂跑。」

花瑤池用力點頭,看著兩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雪幕之中,才重新坐回石凳上,把大氅裹得更緊了一些。

子時的鐘聲在遠方隱隱敲響。

丹房外重新歸於徹底的寂靜。雪花越落越大,幾乎把整個世界都染成一片銀白。花瑤池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卻仍舊強撐著精神,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她告訴自己,只要再守到天亮,便算圓滿完成了這次任務。

忽然——

身後的梅樹後,多出了一道極淡的黑影。

那黑影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動作快得近乎詭異。下一瞬,它已然無聲無息地消失,又在花瑤池身後重新凝聚。一只冰涼的手猛地從後方伸來,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

花瑤池瞳孔驟然收縮,來不及發出半點聲音,整個人便被那股強大的力量拖進了更深的雪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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