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凌山之巔,雲海翻騰。
灌木叢後,花瑤池雙手死死捂著嘴巴,一雙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亭內那位身著粉袍、美得宛如謫仙般的施劍山。
然而,她這副「花癡」的模樣,終究還是壞了事——在極度興奮與緊張之下,小姑娘腳下的鹿皮短靴不小心蹭落了一顆拳頭大小的碎石。
「骨碌碌……啪嗒!」
清脆的碎石滾落聲,在寂靜的山巔顯得無比刺耳。
其實早在兩人踏足山頂的剎那,以施劍山那通玄入化的神識,便早已察覺到了兩人的存在,只是這位向來清心寡慾的劍宗大能根本懶得理會罷了。
可站在亭邊的九王爺趙玄極,眼神卻在瞬間凌厲如刀!
「誰藏在那裡?!」
趙玄極冷喝一聲,袍袖一揮,一道狂暴霸道的暗金龍罡如同一柄巨斧般,狠狠朝著灌木叢橫掃而去!
「轟!」
漫天碎石枝葉炸裂!
就在煙塵四起的剎那,趙玄極一眼便看清了那道縮在葉落知秋身後的鵝黃色嬌小身影!
「花瑤池?!」
趙玄極眼中厲芒暴漲,一股混合著狂喜與暴虐的佔有慾瞬間佔據了他的大腦:「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投!給本王滾過來!」
男人腳步一踏,五指化爪,身形宛如一條黑色惡龍般直撲而來!
「趙玄極你休想碰她!」
葉落知秋暴喝一聲,腰間夜梟長刀悍然出鞘!
「鏘——!」
森寒凌厲的青色刀芒撕裂空氣,化作漫天狂暴的刀幕,在半空中與趙玄極的暗金龍爪瘋狂硬撼在一起!
「轟隆隆——!」
兩大頂尖高手的碰撞激起漫天勁風,狂暴的衝擊波將周圍的青翠古竹成片絞碎,眼看著數道激射的真氣殘芒便要將整座雅致的凌風亭徹底掀翻——
「放肆。」
一聲極輕、極淡,卻彷彿在所有人靈魂深處幽幽響起的清冷嗓音,突兀傳來。
只見端坐茶案前的施劍山,手中的金絲折扇只是極其隨意地朝著虛空輕輕一合。
「嗡——!」
剎那間,一股純粹浩瀚、宛如泰山壓頂般的混元純陽內勁,以凌風亭為中心轟然蕩開!
那一瞬間,整座風凌山的時間與空間彷彿都被生生凍結!
激鬥中的趙玄極與葉落知秋只覺得周身的空氣在一瞬間化作了萬載玄鐵,狂暴的真氣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壓回了體內,兩人竟在半空中被定格了整整半息,隨後狼狽地倒退落地!
「這……這等內家功力?!」趙玄極胸口氣血翻湧,眼中滿是駭然。
而在後方的花瑤池,看著那身著粉袍、連衣角都未曾凌亂半分的施劍山,一雙杏眼亮得像落入了漫天星辰,小心臟更是控制不住地「撲通、撲通」狂跳起來。
這天底下,怎麼會有生得這般絕美、出手又這般優雅霸道的神仙人物啊?!
施劍山連看都沒看兩人一眼,只是慢條斯理地用白玉茶蓋撥了撥杯中的茶葉,淡淡道:
「凌風亭乃清幽之地,二位若想動刀動槍,請下山去打。莫要弄髒了施某的茶香。」
他微微抬眸,看向趙玄極:
「九王爺方才所提之事,施某三日之後,自會給王爺一個答覆。請回吧。」
趙玄極死死盯著施劍山,又看了一眼被葉落知秋護在身後的花瑤池。他知道在施劍山面前強行搶人絕無可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暴戾,冷哼一聲:
「好!施宗師,本王便在行宮恭候大駕!三日之後,本王定要一個滿意的結果!」
說罷,趙玄極深深看了一眼花瑤池,拂袖化作一道黑光,轉身疾馳下山。
山巔重歸平靜。
看著趙玄極離去的方向,葉落知秋眉頭緊鎖,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趙玄極孤身在外是偷解藥的最佳時機,一旦等他回到那防衛森嚴、布滿了數千禁軍與重重結界的行宮,想要近身偷取南蠱母藥,簡直難如登天!
可若是帶著毫無自保能力的花瑤池去刺殺追蹤,一旦失手,兩人皆會死無葬身之地;但若是把她一個人扔在這荒郊野嶺,他又一萬個不放心!
「媽的……只能賭了!」
葉落知秋咬了咬牙,收起長刀,拉著花瑤池大步走進了凌風亭。
在施劍山那略帶審視的清冷目光下,這位無法無天的江洋大盜竟然極其罕見地收斂了狂傲,對著茶案前的粉袍公子深深抱拳:
「施宗師,在下葉落知秋。今日有一件關乎人命的要事需立刻去辦,帶著她多有不便。想借宗師寶地一用,懇請施宗師……代為照看這小丫頭一日!」
施劍山挑了挑那雙精緻如畫的長眉,鳳眸淡淡落在花瑤池那張嬌憨靈動的小臉上。
「何時回來?」施劍山聲音清冷。
「一日之內,必定折返!」
施劍山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速去速回。施某不喜聒噪。」
「多謝!」
葉落知秋心中大喜,連忙轉過身,一把將花瑤池拉到角落,惡狠狠地捏了捏她軟乎乎的小臉,咬牙切齒地低聲警告道:
「花瑤池,給老子安分點!老子不在的時候,你要是敢對這隻粉色花孔雀動什麼花花腸子,等老子回來,定有你好看!」
「知道啦知道啦!囉嗦鬼!」花瑤池拍開他的手,吐了吐舌頭。
葉落知秋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端坐在亭中、宛如萬年玄冰雕琢而成的施劍山,心裡暗自嘀咕:這傢伙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冷淡勁兒,估計是個連七情六慾都沒修出來的木頭樁子,把這丫頭放在這裡,應該安全得很……
「等我回來!」
話音未落,青色身影如電光般閃爍,瞬間朝著趙玄極下山的方向狂追而去!
山風獵獵,凌風亭內只剩下一男一女。
施劍山神態自若地煮著泉水,一舉一動優雅得宛如名家畫卷;而花瑤池則像隻好奇的小貓一樣,湊在茶案對面,托著腮幫子,雙眼放光地盯著他看。
「施大俠,你剛才那一招也太厲害了吧!」花瑤池眨巴著杏眼,忍不住好奇地問道,「你為什麼能這麼強大呀?慧劍閣的師兄們練劍練得手都磨破了,可你剛才……好像連扇子都沒完全打開呢!」
施劍山神色未動,淡淡吐出四個字:「心無旁騖。」
「心無旁騖?」花瑤池歪了歪腦袋,「就是心裡什麼都不想嗎?」
「自然。」施劍山放下茶盞,鳳眸微垂,「大道至簡,唯心至純。拋卻世間所有的貪嗔痴怨,不受外物所惑,內息方能與天地相融,生生不息。」
「啊?那豈不是太無聊了?」花瑤池皺起小鼻子,一臉的不贊同,「心裡什麼都沒有,人生豈不是少了很多很多的樂趣?難道施大俠活了這麼多年,就沒有哪怕一件真正喜歡、真正想得到的東西嗎?」
聽著少女這般孩子氣的質問,施劍山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超然笑意,語氣帶著宗師特有的哲思:
「小姑娘,這世間萬物,不過是一面面映照心性的鏡子罷了。」
男人抬手指向山間翻滾的雲海與盛開的野花:
「你看見花開便喜,看見葉枯便悲。你所喜愛、所渴望的外物,本質上只是你將自己內心的慾望與執念,投射在了那些鏡子之上而已。既然萬物皆是虛妄的投射……那我施劍山,為何不去向內尋求圓滿,反而要去汲汲於外在的泡影?」
這番大道理深奧莫測,尋常凡夫俗子聽了怕是只能頂禮膜拜。
然而,花瑤池認真地聽完之後,先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後仰起那張滿是靈氣的小臉,極其認真地反問了一句:
「施大俠說得很有道理……但是,萬物若是鏡子,那麼倘若有一天,這整個天下所有的草木、日月、甚至所有人全都消失了,這世間只剩下你孤零零一個人……」
少女那一雙清澈得不染塵埃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進了施劍山深邃的眼眸最深處:
「在沒有任何一面鏡子的虛無黑暗裡……你一個人,真的還能開心地活下去嗎?」
「……」
......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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