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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塔之百萬雄獅》第七章:深淵終點的無聲啼哭
### 【第一節:第九火炬下的「辛辣外交」與終極取名約定】

狂暴的以太亂流如同一柄柄無形的鈍銼,瘋狂刮擦著魔塔底層冰冷開裂的花崗岩。

四周是死一般的沉寂,唯有黑色魔獸退去時留下的刺鼻腥臭與碎裂骨片發出的「喀啦」聲。在大個子從靈魂深處的悲愴與割裂中緩緩站直殘破的身軀後,基特·范早已渾身癱軟,連滾帶爬地縮進了前方十幾步開外的光圈之中。

那裡,正是第一層神聖通道的終點盲區——**第九座神聖火炬台**。

粗糙而古老的石柱頂端,一個臉盆大小的青銅火盆正燃燒著微弱的金黃色火苗。與前八座火炬台不同,這裡作為連接二層傳送陣前的最後一處安全盲區,石台上斑駁的以太導軌已被歲月與魔物的利爪腐蝕得坑坑窪窪,金黃色的光圈僅能堪堪籠罩石柱方圓不到三米的一小片狹窄區域。

光圈之外,是濃郁如墨、彷彿隨時會將人撕碎吞噬的冰冷黑暗;而在這光圈之內,那股神聖、溫和且具備強秩序性的光元素波動,卻如同狂風暴雨中最後一葉孤舟的庇護所,將外界那紊亂暴走的度規硬生生隔絕開來。

「咳……咳咳!活下來了……竟然真的走到這裡了……」

基特·范毫無形象地仰面癱倒在石階上,胸口劇烈起伏,扯開了被魔獸利爪撕得稀爛的皮甲。他臉色慘白如紙,體內殘留的以太因過度透支而紊亂衝撞,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葉火燒般的劇痛。他歪過頭,望著一瘸一拐、單手拄著長槍走入光圈的大個子,喉嚨裡發出一陣劫後餘生的乾笑:

「喂,大個子……你剛才那一跪,嚇得我以為你的骨頭架子終於散架了……老天在上,六十六個人的大隊啊,兩位貴族大少爺、那麼多全副武裝的精銳騎士和高級法師……最後居然只有我們兩個吊車尾的爛泥,爬到了第九座火炬台前。」

大個子沒有回答。

他那殘破的面甲後,灰藍色的魂火經過剛才那場靈魂深處撕裂般的啼哭與叩問,此刻已重新收斂為沉穩而安靜的光芒。他那片被清洗如雪的大腦,依然找不回任何關於「昨天」的隻字片語;但他那千錘百煉的骸骨身軀,卻在踏入第九座神聖火炬台光圈的瞬間,依循著某種銘印在骨骼深處的本能驅動,自然而然地運轉起來。

大個子垂下左手,從腰間掏出那個沾滿塵土與黑血的粗麻布袋——那是工匠老肥替他縫製、用來裝盛「白色肉丸」的小袋子。

隨後,他在基特詫異的目光中,邁著沉重穩定的步伐走到青銅火盆旁。

火盆中的金黃色燈油已經見底,僅剩薄薄一層泛著奇異微光的液體在盆底微微蕩漾。大個子伸出粗糙的白骨食指,極其熟練地在油槽邊緣沾了半滴金黃色的神聖燈油,隨後自然地將指骨送入自己空洞的顎骨之中,輕輕吮去。

微弱的金光在他蒼白的顱骨縫隙間一閃而過,以太脈動泛起一陣溫潤的漣漪。大個子隨後微微側過頭顱,眼眶中的灰藍魂火跳動了一下,向癱在地上的基特投去一個近乎機械卻帶著一絲奇特關照的示意。

「嗯?那是……」

基特愣了愣,隨即雙眼猛地一亮。

在基特這個落魄大食商隊後裔的腦袋裡,這具神祕莫測、戰力強大得離譜的死靈衛兵,身上總能掏出一些顛覆常理的鬼玩意兒——比如出發前那顆難吃到靈魂出竅、卻讓他雙臂如鐵、能把石子扔出破空爆鳴的「白色肉丸」!

「難道……這死靈教團的神聖火盆裡,藏著能瞬間恢復鬥氣與以太的底層密傳寶藥?這大個子是在指點我?!」

強烈的貪婪與求生欲瞬間壓過了理智。基特一個翻身爬了起來,連滾帶爬撲到青銅火盆旁,一把扯下腰間僅剩兩三口殘水的行軍水壺,探進火盆底,豪邁無比地舀了滿滿一小口神聖燈油!

「大個子,夠義氣!老子信你!」

話音未落,基特一仰脖子,將那一小口金黃色燈油如同吞烈酒般一口悶了下去!

「咕嚕。」

下一千分之一秒。

基特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他那張原本慘白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半秒之內漲成了熟透的紫茄子!雙眼眼球暴凸,眼白處密布著蛛網般的血絲,兩道滾燙的熱淚如同決堤的山洪,嘩啦啦地順著面頰狂飆而出!

「沃——草——咳咳咳咳咳咳!!!」

一股無法用凡人語言形容的狂暴辛辣,混合著宛如將整整一噸野山椒、生薑濃縮汁與高純度硫磺礦物粗暴蒸餾後的液體風暴,順著基特的食道轟然炸裂!那根本不是味道,而是純粹的「物理概念級火元素衝擊」!

「辣!辣死老子了!!咳咳……水!這他娘的是熔岩洗髓液嗎?!大個子……你陰我……?!」

基特瘋狂地在地上打滾、抓撓著喉嚨,眼淚鼻涕齊流,張著嘴像一條瀕死的草魚般瘋狂喘息,恨不得把整條舌頭拔出來甩在冰冷的石板上降溫。

然而,就在那股恐怖的辛辣風暴掠過咽喉、衝入胃部的瞬間,異變突生!

基特胃部深處,殘留著先前吞下的兩顆半「白色肉丸」的極致阻尼介質。當神聖燈油那高度凝聚、富含強秩序性光元素與植物烈性精華的微粒,與胃部的高剛性黏合劑介質撞擊在一起時,微觀尺度上的**「熱力學能階諧振」**轟然爆發!

嗡——!

一圈肉眼可見的淡金色微光,猛地自基特的胸膛盪漾開來!

外界紊亂的以太噪波在撞上這層微光的剎那,被微觀相消干涉迅速熨平。原本侵蝕著基特五臟六腑的陰寒死氣與毒素,在這股高純度光熱反應下如殘雪遇陽春般迅速消融;他右肩那道深可見骨的爪痕,竟在刺痛麻癢中以驚人的速度結痂、收口!他那近乎乾涸的經脈之中,微弱卻無比精純的以太脈動重新平穩流淌。

「呼……哈……」

足足過去了數十息,基特才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大汗淋漓地重新坐起。

他震撼地握了握雙拳,感受著體內那股充沛而穩定的力量,再低頭看著自己泛著微弱光暈的皮膚,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這玩意兒……辣得能把死人直接超渡回陽間,可這藥效……居然比大食王庭的宮廷玉露還要靈驗?!我體內這以太……竟然完全不被周圍的地脈干擾了!」

他抬起頭,看著靜靜立在火盆旁的大個子。大個子依然一動不動,眼眶中的灰藍魂火平靜如水,彷彿剛才只是在看一隻受驚跳腳的刺鼠。

基特心中升起一股混雜著敬畏、感激與哭笑不得的複雜情緒。他下意識地拔出行軍水壺,貪婪地看向火盆,想要將剩餘的燈油全部刮乾淨灌進水壺裡。

然而,當他將水壺伸到盆口時,動作卻猛地頓住了。

火盆底部,那層金黃色的燈油已經薄得幾乎透明。如果他全部取走,這盞作為第一層神聖通道最終節點的火炬,不出半刻鐘就會徹底乾涸熄滅。

而一旦火炬熄滅,這片小小的光圈盲區就會被無盡的黑暗與二層跌落的魔物徹底吞沒。

「……算了。」

基特咬了咬牙,暗暗罵了一句自己的貪婪。他強行克制住本能,僅僅用壺嘴在邊緣小心翼翼地引出了一小杯的分量,注入自己僅剩幾口殘水的水壺中,隨後迅速將水壺塞死、貼胸放好。

「留著吧。萬一……萬一老子傳送上去了,你這大骨頭架子還得靠這點火光活著等後面的巡邏隊呢。」基特自言自語般嘟囔了一句。

他收好水壺,撐著膝蓋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隨後,這位一路偷奸耍滑、滿嘴跑火車的落魄傭兵,整了整殘破的衣領,極其罕見地斂去了臉上的輕浮神色。

他退後兩步,雙腳併攏,右手撫胸,腰部優雅而深沉地彎曲至近乎九十度——向著眼前這具殘破的黑鐵死靈,行了一個最標準、最高規格的大食帝國傳統貴族躬身禮。

「大個子,我們倆能活著走到這裡,全靠你那柄長槍和手裡的骨肉丸。」

基特直起身,神色無比認真地凝視著大個子那張殘留著刀劈斧鑿裂痕的銀色金屬面甲,沉聲道:

「前面就是去二樓的階梯了。按照老黑那傢伙的說法,階梯頂端就是二層傳送陣。誰也不知道上面是天堂還是另一個地獄……怎麼樣,要不要跟老子一起上去?多個照應,老子分你一半戰利品!」

大個子靜靜地看著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的靈魂核心中,只有軍團的巡邏條例與老兵那沙啞的叮囑。他的任務是神聖通道的巡邏與防守,二層……那不是他被賦予的座標。

更重要的是,在剛才黑獸退去時那雙狡詐殘虐的眼眸中,大個子那千錘百煉的本能早已推演出了殘酷的真相:

通往傳送陣的那條狹長階梯,絕不會是一片坦途。那隻狡猾的越境掠食者,必定會在通往二層的唯一咽喉處守株待兔。

兩個人一起走,誰也走不掉。

這條絕路,注定只能有一個人活著踏上傳送陣;而另一個人,必須化作最冰冷、最堅固的鋼鐵阻尼,用骨骼與魂火的崩解,為生者死死卡住身後的深淵巨口。

見大個子依舊沉默,基特眼中的光芒微黯,似乎也從對方的沉默中讀懂了某種死靈軍人的宿命。他嘆了口氣,有些不甘心地問道:

「好吧……既然你不走,那在告別前,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吧?我基特·范雖然是個落魄傭兵,但也絕不當忘恩負義的狗東西。你叫什麼?將來老子發了財,總得知道該給哪尊石像燒香供奉!」

面甲之下,只有魂火微弱的燃燒聲。

獅兵,沒有名字。

在兵營的冊籍上,他只是「第十一號」;在老黑與詩詩的口中,他是一具具備優秀力學結構的「骨頭架子」;在老兵口中,他是個投完槍就得滾回來的「蠢骨頭」。

基特看著大個子空洞茫然的反應,先是一愣,隨即一拍腦門,自嘲地苦笑了一聲:

「瞧我這記性……你們這些獅兵哪裡會有名字?平時點名都是喊編號的吧……」

基特深吸了一口氣,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大個子那冰冷堅硬的鋼鐵肩甲。金屬的撞擊聲在安靜的火炬台下迴盪,基特咧開嘴,露出一口沾著血絲的大白牙,大聲笑道:

「沒關係!大個子,既然你沒有,那老子幫你取一個!等老子衝上了二層,一邊喝著最烈的辣酒,一邊幫你取一個全天下最威風、最響亮的名字!傳送啟動的瞬間,我大聲喊給你聽——你這大骨頭架子,可一定要給老子聽清楚、記在骨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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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節:以身化盾的鋼鐵阻尼,與狂暴巨獸的決死血戰】

離開第九座神聖火炬台後的前半段路程,詭異得令人窒息。

或許是基特體內散發出的那層神聖燈油光暈起了震懾作用,四周石壁暗處原本躁動不安的魔物群並未立刻撲上來,只是遠遠地在陰影中發出刺耳的低鳴,一雙雙猩紅或幽綠的眼球在黑暗中隨著兩人的腳步而游移。

然而,當穿過漫長開裂的拱門、眼前豁然開朗時,兩人的呼吸同時一窒。

前方,是一座懸浮在深淵裂隙之上的古老石台。石台中央,一道直衝穹頂的淡藍色光柱正靜靜旋轉著,高維折疊空間的符文如同飄落的雪花般在光柱邊緣升騰幻滅——

**二層傳送陣!**

然而,就在那通往石台的唯一一道狹長石階正前方,一尊龐大、深沉如黑夜的恐怖陰影,正悄無聲息地盤踞在那裡。

那是退而復返的**曜影黑紋虎**!

牠的左肩胛骨上,依然死死卡著副隊長臨死前刺入的精鋼斷劍,暗黑色的魔血順著黑曜石般的毛皮滴落,在地面腐蝕出一個個嗤嗤作響的焦坑。劇痛與重創並未磨滅這隻二層越境霸主的凶性,反而讓牠那雙金黃色的豎瞳中燃燒著擇人而噬的瘋狂與暴虐。

牠根本沒有返回二層,而是冷酷地守在了一層生靈唯一的生路隘口!

而在石階後方與兩側裂隙中,數以百計的尖嘴刺鼠與雙頭穴蛛正密密麻麻地蠕動著,形成了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魔物汪洋,徹底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前有絕境巨獸,後有無盡追兵!

「該死……牠居然真的蹲在這裡……」基特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握著淬毒飛鏢的手指劇烈顫抖,「牠在等我們……牠要用我們的血洗牠身上的傷口……」

話音未落,那尊漆黑的巨獸已然緩緩站起身軀,龐大的魔力威壓如山崩海嘯般碾壓而來!

沒有絲毫猶豫。

在大腦做出任何繁複思考之前,大個子的身軀已經動了。

他那早已佈滿裂紋的右臂自然下垂,僅憑完好的左臂反手握住最後一柄沉重的黑鐵長槍。骨盆微沉,脊椎如龍般弓起,身軀內殘存的死靈能量在這一刻被他徹底逼至極限!

「喀啦!」

一聲刺耳的骨裂脆響自他腳下爆發,大個子化作一道決絕的黑鐵流光,悍然朝著那尊龐然巨獸正面衝鋒!

「吼————!!」

黑紋虎發出一聲震碎靈魂的狂暴咆哮,龐大的身軀在千分之一秒內跨越空間,踏著詭異莫測的「曜步」,自虛空中拉扯出一道扭曲的光學殘影,覆蓋著骨刺的重爪攜帶著萬鈞動能,當頭朝著大個子狂暴拍落!

大個子不閃不避。

他深知在這種速度差之下,任何閃避都只會將身後的基特徹底暴露在巨獸的爪下。

他唯一的選擇,就是以骨骼為盾,以靈魂為錨,將自己化為一台純粹的**「動能吸收阻尼器」**!

「哈啊啊啊啊——!」

一聲沙啞至極、由魂火震顫引發的無聲咆哮在石廊中炸裂!大個子左手托槍,槍尾狠狠鑿入石階縫隙,以槍身為支點,將整個骸骨身軀以四十五度迎角,硬生生撞向了巨獸拍落的巨爪!

*轟————!!!!*

鋼鐵與獸骨的碰撞爆發出刺目的火星!

狂暴無匹的衝量順著長槍與手臂瘋狂倒灌而入!

「喀嚓!喀嚓!砰!」

一連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連環炸開!大個子左手的小臂骨骼瞬間崩解為數截,面甲在巨爪帶起的以太狂風中「啪」地一聲碎裂了半邊,精鋼碎片混合著白骨碎屑四處飛濺,露出了底下乾枯、冰冷卻高傲仰起的半邊骷髏面容!

他胸膛的肋骨更是在撞擊中一根根爆裂折斷,整個人被這股狂暴的動能推得貼地倒滑出十餘米,在堅硬的石板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血槽與溝壑!

然而,那柄黑鐵長槍,卻死死頂住了黑紋虎下壓的喉管!巨獸那足以粉碎重裝甲士的拍擊,竟然被這具殘破的骸骨硬生生用自身的碎裂給化解抵消了!

「跑————!!」

大個子無法開口,但他殘存的半邊頭顱猛地轉向基特,眼眶中的灰藍魂火瘋狂燃燒跳躍,向這個活人傳遞出最後、也是最純粹的意志!

基特眼眶瞬間通紅。

他知道,這位獅兵在用自己的每一根骨頭,為他爭取這微秒級別的生機!

基特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將體內神聖燈油激發出的全部魔力灌注在雙腿之上,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矢,貼著石壁的邊緣,發瘋般朝著石台中央的傳送陣狂奔而去!

黑紋虎眼見獵物試圖越過自己,暴怒狂吼,後腿發力便要轉身撲殺基特。

然而,一根冰冷的白骨手臂,卻在此刻沾滿魔血,死死卡進了牠後腿的跟腱骨縫之中!

大個子哪怕半邊身軀已經崩解,哪怕魂火在劇烈衝擊下黯淡如殘燭,他依然如同一具沒有痛覺、不知恐懼的鋼鐵傀儡,用殘存的手指與骨骼,死死拖住了巨獸前進的步伐!

巨爪一次又一次瘋狂拍擊、撕扯!

骨屑紛飛,鎧甲碎裂!

但大個子始終卡在石階的中央,任由身軀化為碎片,也絕不後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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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節:金色離別與「欣然受死」的純粹喜悅】

十步……五步……一步!

基特·范連滾帶爬,整個人狠狠撲進了二層傳送陣的光圈範圍之中!

嗡——!

感應到活人生命的踏入,古老的折疊傳送陣瞬間被全面激活!四道沖天而起的金色光柱自石台四周升騰而起,浩瀚龐大的高維空間符文如潮水般席捲而開,空間維度開始劇烈摺疊、扭曲,強大的引力牽引力瞬間籠罩了基特的身軀,將他整個人向上方虛空強行拉扯!

黑紋虎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終於一巴掌將腳下那具破碎的骸骨徹底拍飛出去。

大個子的殘軀如同一袋破爛的骨頭,重重摔落在十幾米外的冰冷血泊之中。他那柄陪伴了他無數輪迴的黑鐵長槍脫手飛出,「叮噹」一聲斜插在傳送陣邊緣的石縫裡。

黑紋虎回過頭,暴躁地想要衝擊傳送陣,卻被那神聖的金色空間防護屏障「轟」的一聲狠狠彈開,震得滿頭是血。

傳送陣,徹底進入了無法逆轉的閉合程序。

躺在滿地碎石與冰冷黑血中的大個子,用僅存的一隻手臂支撐著地面,無比吃力地將那顆殘破的顱骨轉向石台中央。

透過那不斷旋轉、升騰的金色維度光芒,他看到了基特·范那張淚流滿面、驚恐而絕望的臉龐。

傳送陣閉合了。

這個一路吵鬧、偷吃肉丸、滿嘴跑火車、差點被嚇尿的大食帝國落魄貴族,暫時安全了。

六十六人的隊伍,在歷經了無數慘烈的撕裂與絕望後,終於……有一個活生生的人,走出了這座無間地獄。

在這一瞬間,奇蹟般的事情發生了。

在大個子眼眶深處,那兩簇原本微弱得即將熄滅的灰藍色魂火中,竟然毫無徵兆地湧現出一種**極致純粹、毫無雜質的「開心」**。

那不是銘印指令被達成的冰冷機械式反饋,也不是兵器完成了使命的麻木運算。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最原始處的震顫——作為一個守護者,看著一個活生生的同伴、一條鮮活的生命在自己的拚死守護下逃出生天時,所湧現出的至高滿足感。

他甚至想牽動嘴角微笑一下。可惜,他那半邊金屬面甲已經碎裂,面甲下只是一具冰冷蒼白的白骨下頜,無法做出任何人類的表情。

但他那跳躍的魂火,卻在這一刻溫暖得不可思議。

「任務……完成了啊。」

一股難以言喻的釋懷與安詳,緩緩漫過了那一座被冰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大腦。

身上的骨骼幾乎全部碎裂,胸膛凹陷,右臂齊肩折斷,體內的死靈以太已徹底枯竭。而在他前方,那隻暴怒的曜影黑紋虎正轉過身來,帶著滔天的殺意一步步朝他逼近;身後石階下,數以百計的刺鼠與穴蛛也正發出刺耳的尖叫,潮水般向他合圍而來。

死局。

徹徹底底的十死無生。

然而,大個子心中卻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一絲遺憾。

*「這樣死掉……似乎也挺好的。」*

他在心中安詳地對自己說道。

比起一次次在法陣中被洗去記憶、像一具不知疲倦的無名傀儡般在神聖通道上前進,能夠在守護了一個人的生命後,在這片金色的光芒中迎來永恆的寂滅……這難道不是一個死靈戰士最完美、最有尊嚴的終點嗎?

眼眶中的灰藍色魂火開始主動向內收縮、黯淡。

他平靜地準備像這座魔塔中無數死去的普通獅兵一樣,閉上感知,放任靈魂回歸虛無,欣然接受死亡的降臨。

---

### 【第四節:「兄台高義!」的靈魂共振,與老兵指令的驚雷驚醒】

「嗡————!」

傳送陣的光芒暴漲至頂點,空間折疊即將在最後一千分之一秒內完成躍遷!

就在這維度閉合、萬籟俱寂的剎那,懸浮在半空中的基特·范,看著下方血泊中那具殘破不全、坦然迎向死亡的白骨身影,看著那顆在巨獸陰影下顯得如此渺小卻高傲的殘破頭顱,這個男人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一把扯開自己的衣襟,用盡了全身上下所有的以太、鮮血與靈魂力量,對著下方那具即將被黑暗吞噬的骷髏,撕心裂肺地爆發出了這輩子最瘋狂、最震耳欲聾的咆哮:

**「大個子————!!」**

**「兄——台——高——義————!!!」**

**「我基特·范欠你一條命!!你給老子記住!!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轟!!!

金光碎裂,空間坍縮,傳送陣在劇烈的空間震盪中徹底閉合、消散於無形!

然而,那穿透了維度光芒的四個字——**「兄台高義」**,卻伴隨著基特最後吐出的一口精血與狂暴的聲波,在狹長的石廊與通道中如同滾滾雷霆般瘋狂迴盪!

「高————義————!!」

「高————義————!!」

這四個字的音頻是如此奇特,它裹挾著活人靈魂最極致的感激與悲愴,透過暴走的以太介質傳播,在大個子僅存完好的右耳骨與殘破的顱骨之間,引發了一場恐怖絕倫的**「受迫共振 (Resonance Amplification)」**!

嗡————!

大個子整個顱骨劇烈震顫!

高頻的聲波與以太震盪,如同一把無堅不摧的神鑿,狠狠鑿進了他大腦深處那片被洗滌如雪、萬籟俱寂的記憶荒原!茫茫的白雪在這一聲咆哮下轟然崩塌!

大個子混沌的意識被強行扯了回來。他那即將熄滅的魂火猛地一跳,在神經突觸與魂火核心的最深處,死死抓住了那兩個震動著他靈魂的音節:

*「高……義……?」*

*「這……就是你答應在二層……幫我取的名字嗎?」*

靈魂核心在以太駐波的衝擊下劇烈同調,那原本一片空白、每一次輪迴都會被法陣抹去雜質的核心深處,竟然在這股強大的受迫共振下,硬生生烙印出了一道永不磨滅的幾何紋路——那是他生命中第一個、無法被任何抹除法陣洗去的**「永久記憶晶格」**!

我叫……高義!

我有名字了!

然而,就在名為「高義」的殘破屍兵準備帶著這份溫暖的名字欣然閉眼時——

這場劇烈鑿開腦海白雪的靈魂震盪,餘波並未停止。

它如同一道狂暴的閃電,順著崩塌的雪原一路劈向了意識的最底層,強行撬開了一塊被他遺忘在最陰暗角落裡的記憶碎片!

那是出發前的清晨。

在爍石鎮焦土大門外,晨霧尚未散去,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

一個瘸著腿、缺了門牙的乾瘦老兵,正蹲在物資箱旁吧嗒吧嗒抽著老旱菸。老兵伸出那隻滿是老繭與煙油的手掌,重重拍在十一號那厚重冰冷的肩膀上,吐出一口辛辣的青煙,貼在他耳邊留下了沙啞低沉的低語:

> *「蠢骨頭,給老子記住——」*

> *「保命、活著回來,才是最高指導原則!」*

> *「二十桿槍投完,就立刻給老子滾回來!死守是傻子才幹的事……」*

> *「活著,才有希望!」*

轟隆————!!!!

這段原本被大個子當成無關指令忽略的粗糙言語,在這一刻,在「高義」這個真名剛剛誕生的靈魂深處,如同一萬道九天神雷同時炸響!

活著……才是最高指導原則?!

我可以……選擇逃跑?!

我可以……不作為工具死在這裡?!

我……有權利渴望「活下去」?!

「吼——!」

黑紋虎的腥臭巨口已然籠罩在大個子頭頂,那鋒利的獠牙甚至已經觸碰到了他殘破的鎖骨!

就在這萬分之一秒的剎那——

「咔嚓!!」

高義那顆殘破的顱骨猛地向上一抬!

原本平靜、安詳、準備迎向死亡的灰藍色魂火,在這一瞬間如同被潑入了整整一桶烈性神聖燈油,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刺目如烈陽般的瘋狂怒焰!

**「不————!!」**

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真正屬於一個獨立生命體的暴烈吶喊,在意識核心中狂暴咆哮:

**「我不是只會聽令等死的工具!!」**

**「老兵說過……我可以活著回去!!」**

**「我自己……想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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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節:絕地反擊,生態分流與球童的「最後一推」】

求生的烈火一旦點燃,便足以焚盡深淵的一切絕望!

在黑紋虎巨口咬下的微秒之間,高義沒有了右手,左臂小臂碎裂。但他覺醒的魂火以超載十倍的頻率瘋狂運轉,周圍原本致命的戰場信息,以一種極致清晰的動態軌跡呈現在他的感知之中:

四周合圍的數百隻刺鼠與雙頭穴蛛,並沒有衝上來撕咬他這具殘破的骨架。

牠們停在十步之外,身軀緊繃,焦躁地磨動著利齒,猩紅與金黃的眼球貪婪而畏懼地死死盯著——那隻左肩插著斷劍、腹部被撕開、正在狂暴流血的黑紋虎!

食物鏈!

魔塔一層那殘酷到了極致的進化與掠食法則!

這些低階魔物聚集在此,根本不是為了獵殺他這個沒有二兩肉的骨頭架子,牠們是被越境霸主重創流淌的高階魔血吸引而來的!牠們在等待這頭暴君衰弱的瞬間,發動弒主的瘋狂分食!

而此時,黑紋虎為了撕碎高義,正將毫無防備的下腹部完全暴露在半空之中!

「死!」

高義在身軀被咬碎的前一剎那,做出了不可思議的極限扭曲!

他僅剩的左肩猛烈發力,白骨殘肢在地面狠狠一拍,借力側滑半尺;與此同時,他那具蒼白的顎骨「咔」的一聲暴烈咬合,竟然死死咬住了掉落在身旁血泊中的那柄黑鐵長槍的槍柄!

起步、甩頭、脊椎抽動!

他將體內最後一絲被魂火點燃的魔力,全部灌注在頸椎與軀幹的大骨之上,用下頜與殘臂做出了他此生最狂暴、最不可思議的**「終極投射」**!

*咻————轟!!!!*

長槍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黑色雷霆,自下而上,順著黑紋虎腹部那道深可見骨的舊傷口,噗嗤一聲,齊根沒入!

狂暴的動能直接貫穿了黑紋虎的內臟,將這隻數噸重的巨獸狠狠釘在了後方的石階之上!

「嗷嗚嗚嗚嗚————!!!!」

黑紋虎發出了撕心裂肺、瀕死絕望的淒厲慘叫!高階魔獸的威壓,在內臟被貫穿的這一刻徹底崩塌潰散!

而魔獸威壓崩潰的剎那,空氣中濃烈的高階魔血腥味,化作了引爆整個獸潮的火星!

「吱吱吱————!」

「嘶嘶————!」

四周原本按兵不動的刺鼠與穴蛛群瞬間陷入了狂化!數百隻雙眼血紅的魔物發瘋般向前狂奔,形成了一道席捲一切的黑色狂潮!

然而,令人震撼的奇蹟發生了——

這道狂暴的黑色狂潮在衝到高義身前的瞬間,竟然沒有一隻魔物低頭去看地上那具殘破乾癟的白骨。在飢餓與進化的原始驅動下,整片魔物大軍在高義身前硬生生**「向左右兩側分流避讓」**,如同海潮繞過一塊礁石,狂暴無比地從他身旁呼嘯而過,瘋狂撲向了石階上被釘死掙扎的黑紋虎!

分流弒主!

暴君跌落神壇,群蟻噬象!

高義甚至能感覺到那些冰冷的鼠爪與蛛絲刮擦過自己肋骨的觸感,但他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在長槍出手的瞬間,他根本沒有看一眼身後的屠殺,而是用僅存的一隻手肘與下肢骨骼,瘋狂、執著、拼盡一切尊嚴地朝著神聖通道的反方向——朝著第八火炬台的方向,一點一點在血泊中蠕動爬行!

爬!活著回去!

獅兵甚麼都沒有,唯獨不缺意志力!

回到老兵的身邊!回到有火、有菸草味的大門口!

「咔啦……喀嚓……」

骨骼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磨損出刺目的白痕,每前進一寸,魂火都伴隨著靈魂撕裂般的劇痛。

他一路爬過空無一人的第九火炬台,吞下了油槽裡最後幾滴乾涸的殘油,隨後鑽入了通往第八火炬台的無光盲區。

然而,十幾公里的漫長路途,對於一具近乎散架的殘骸而言,無異於登天。

時間在冰冷的黑暗中失去了意義。

高義眼前的視野越來越狹窄,越來越漆黑。他眼眶中的灰藍魂火,已經微弱得只剩下一點飄搖不定的火星,隨時都會被通道裡的陰風徹底吹滅。

終於。

在不知道爬行了多久之後,前方那濃稠如墨的黑暗盡頭,隱隱約約浮現出了一圈熟悉的、微弱的金黃色光暈——

**第八座神聖火炬台!**

那是希望的彼岸。

然而,高義的身軀卻在距離光圈邊緣僅剩最後三米的地方,徹底僵住了。

體內的以太循環徹底中斷,左臂的手肘骨骼在長期的摩擦中終於「啪」的一聲斷裂開來。他再也沒有任何一根骨頭可以發力,整具身軀重重地趴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三米。

僅僅三米。

可這三米的光與暗的界線,卻如同一道無法跨越的生死天塹。

光圈之外,幾隻聞到死氣游弋而來的落單刺鼠,正慢慢從石縫中探出猩紅的眼睛,試圖將這具無法動彈的骸骨拖入深淵。

「到極限了麼……」

高義眼眶深處的最後一點火星,無奈地黯淡下去。

他在無盡的黑暗中拼盡了一切,卻終究還是要倒在這最後的三米之前。

然而——

就在高義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永恆死寂的前一秒!

「嘩啦!」

身後坍塌的亂石堆中,碎石突然滾落!

一隻焦黑、粗壯、佈滿了深可見骨爪痕的巨大白骨手臂,猛然從坍塌的石堆深處暴探而出!

五根粗大如鐵箍般的指骨,死死、狠狠地抓住了高義那殘破的後腳踝骨!

高義渾身一震,吃力地側過頭顱。

透過黯淡的感知,他看見了石堆下那具龐大而熟悉的殘破身影——

那是當初在第八火炬台外奉命斷後、用肉身化為暴風屏障堵死石道的巨人鐵槍獅兵!

是那個只會精確倒退一點五米、負責給他背槍遞槍的傻大個**「槍架子」**!

此刻的槍架子,下半身早已被魔獸撕咬殆盡,胸膛被利爪掏空,整個龐大的身軀只剩下了半邊殘破的胸廓與這條僅存的右臂!它的眼眶深處,原本由術式驅動的死靈魂火早已微弱得幾近熄滅。

然而,在那殘留的銘印指令最深處——**「保護十一號指揮官」**的最後執念,卻讓這具早已死去的殘骸,在感知到長官歸來的瞬間,從石堆中爆發出了生命最後的迴光返照!

槍架子那顆碩大無比的骷髏頭骨,自亂石中緩緩抬起。

它看著倒在光圈前三米處的高義,空洞的眼眶中,魂火微弱地跳動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說著:

*「長官……你回來了。」*

下一刻。

槍架子用僅存的半截殘軀死死頂住地面,將全身最後一絲殘存的力量,瘋狂匯聚在那隻粗壯的右臂之上!

對著高義的後腳底板,給予了它這場輪迴生命中——**最沉重、最堅決的「最後一推」!**

「走————!」

*轟!*

一股磅礴的大力猛然從腳底傳來!

「喀嚓!!!」

因為推擊的力量太過猛烈決絕,在恐怖的反作用力下,槍架子那整條粗壯的右臂骨骼,在將高義推出去的瞬間,當場從它自己的殘破肩膀上崩裂、脫落!

呼——!

高義的身軀在這股龐大力量的推動下,凌空飛起,精準無比地劃破了最後三米的黑暗天塹,「噗通」一聲,穩穩地跌落進了第八座神聖火炬台那溫暖、神聖的金黃色光圈正中!

外界的刺鼠發出憤怒的尖叫,卻在神聖火光的照耀下驚恐地向後退散。

高義在光圈中艱難地翻過身。

他透過那層柔和的金黃色光暈,望向三米外冰冷黑暗的石堆。

在光圈照射不到的陰影邊界,巨漢「槍架子」那顆龐大的頭骨,靜靜地枕在碎石之間。它的右臂脫落在火炬台旁,殘破的身軀再無一絲動靜。

在徹底遁入永恆的黑暗之前,那顆巨大的頭骨,對著光圈裡的高義,微微地、極其尊嚴地低了低頭。

隨後。

噗。

那一簇微弱的深紅魂火,在槍架子的眼眶中徹底化作一縷青煙,消散於無形。

化為了一座永恆矗立在深淵邊界的無言墓碑。

光圈之內,高義伸出僅存的斷臂,將剛才推動他、一同滑落進光圈裡的槍架子的那截巨大斷臂,死死地、拼盡全力地抱在自己的胸口。

淚水早已無法流淌。

唯有那兩簇重生的灰藍色魂火,在第八座神聖火炬台的光芒映照下,深深地向內收斂、蟄伏,宛如兩顆埋藏在凍土深處、等待著春雷破土的種子。

他活下來了。

他叫高義。

他抱著戰友的手臂,在神聖火炬的光暈深處合上了感知,靜靜等待著營地巡邏收斂隊伍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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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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