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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塔之百萬雄獅》第五章:入塔須知
### 【第一節:歡迎來到焦土:入塔前請詳閱公開說明書】

大沙丘背風處的灰黃色風沙,從黎明起就沒停過。

「踏、踏、踏……」

伴隨著沉重而富有彈性的蹄足聲,五匹通體覆蓋著粗糙革質甲片的「披甲沙獸」踩著滾燙的沙礫,飛速掠過灼熱的荒野。沙獸背上的騎士們皆穿著裁剪考究的黑底金紋長袍,胸口赫然繡著一隻振翅欲飛的漆黑獵鷹——那是坐鎮帝國南方隘口的軍功世家「沃爾克拉夫家族」(黑鳥貴族)的私兵標誌。而在他們的鞍座兩側,還懸掛著象徵著地下黑金商閥「莫爾塔商會」(泣血天平商會)的雙蛇天平銅牌。

「瞧瞧,老骨頭,你的搖錢樹們騎著大蜥蜴來了。」

獅兵營高聳冷硬的黑石瞭望塔上,老黑(達克)攏了攏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灰的暗系法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五騎先遣探險隊,語氣裡透著一股老油條特有的酸溜溜與譏誚。

一旁的副指揮官「黑骨頭傑克」正拿著一柄粗糙的銼刀,耐心地打磨著自己左手小指上的一根微小骨刺。他眼眶中的灰白魂火微微偏轉,發出一陣枯木刮擦般的乾癟聲音:「這幫南方的貴族老爺,向來把魔塔當成自家後花園。算算時間,微泉集那邊招募的砲灰也該湊齊了。老兵呢?叫他下去迎客。」

「老兵早就蹲在大門口磨牙了。」老黑咧了咧嘴,蒼白的嘴角扯出一抹看好戲的弧度。

「告訴老兵,」傑克收起銼刀,骨掌在黑石箭垛上輕輕一拍,「這群活人肥羊帶了多少油水進來,就給我榨出多少油水。獅兵營不養吃白食的活人,更不養賠本的兵員。」

……

大門外。

當五名騎著沙獸的先遣隊管事抵達黑石要塞大門前時,率先映入眼簾的,不是什麼威嚴的神殿守衛,而是一塊歪歪扭扭插在沙地裡、足有兩人高的巨型黑木告示牌。

那木牌不知是從哪具棺材上拆下來的,表面塗滿了乾枯發灰的骨灰塗料。而最上方,則是用某種散發著刺鼻腥味的深淵獸血,歪七扭八地刷了一行令人觸目驚心的大字:

> ### ⚠️【魔塔不保證有來有回,入塔前請詳閱公開說明書】

> 0. **入塔費用**:活人 1 個金幣,不喘氣的免費。
> 1. **關於住宿**:只能在獅兵營外就地駐紮,因為你不想跟那些冰冷的傢伙一起睡。
> 2. **關於嘴賤**:禁說『死靈』、『死人』、『骨頭』、『復活』等詞彙。發現隊友嘴癢?請立刻物理關機。這一拳,充滿了同袍愛。(※ 違者有一定機率引發天降流星火雨)
> 3. **關於宵禁**:夜晚營區活人止步。外面的結界確實不咬人,但獅兵營會。
> 4. **關於死亡**:人命進塔,概不退還。凡是死在裡面的,一律強制回收。
> 5. *「※ 溫馨提醒:一旦在塔內停止呼吸,即視同自願放棄活人權益,並同意無條件轉任為『獅兵營永久無薪員工』。傑克副指揮官感謝您的骨料捐贈,我們死後見。」(極小字)*

先遣隊領頭的中年管事跳下沙獸,湊近木牌仔細看完了最後那一排針尖大的小字,眼角肉筋瘋狂抽搐,整張臉黑得像剛從煙囪裡爬出來一樣。

「荒謬!簡直是荒腔走板!」管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木牌朝著坐在門口門檻上的雜工老兵怒斥道:「我們是堂堂沃爾克拉夫侯爵府的先遣隊!身後更有莫爾塔商會的聯合投資!你們這群粗鄙的守墓怪胎,竟敢立這種鬼畫符來羞辱帝國貴族?!」

門檻上,雜工老兵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刺鼠腿骨,慢條斯理地掏著耳朵。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把掏出來的一點灰白耳垢「呼」的一聲吹向沙塵裡,露出一口沒剩幾顆牙的黑洞笑容:

「貴族老爺火氣真大。不過老頭子我好心提醒你一句——牌子上的字,是營區裡那位脾氣最暴躁的女魔法師親手附魔的。你要是再敢大聲嚷嚷第二句裡面的禁語,信不信天上馬上掉下一顆直徑三米的爆炎大火球,把你們連人帶蜥蜴烤成焦炭?」

先遣管事脖子一縮,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要塞二樓。

只見要塞二樓的石質露台上,隱隱掠過一抹熾烈的火紅法袍裙擺,周遭的空氣竟隱隱泛起一陣令人窒息的微熱波紋。

管事額頭滑下一滴冷汗,咬著牙將胸口的怒火硬生生嚥了回去。他強擠出一絲冷笑:「少廢話!老頭,我們奉侯爵府二少爺與莫爾塔商會執事的命令前來交涉。三天後的下午,我們的大隊共計六十六人將正式抵達此處進塔!我們要預定駐紮營地與進塔通關條例!」

老兵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進塔可以,規矩就是牌子上寫的,一個活人一枚金幣,少一個子兒都不行。營地自己在大門外找背風坡扎帳篷。還有,你們這五個人,怎麼說?」

管事深吸一口氣,壓住胸口的屈辱感,摸出兩枚銀幣扔在地上:「我們留下三個人提前整頓營地、平整沙地,另外兩人回去向少爺回報路況。」

「成交。」老兵眼疾手快,乾枯的腳板一踩一碾,那兩枚銀幣就順理成章地滑進了他的草鞋縫裡。他咧嘴笑道:「三天後的黃昏,我們獅兵營的大門隨時為各位敞開。記住,看好你們的脖子,別在進塔前就變成無薪員工。」

---

### 【第二節:旅費花光的吃貨與「貴重物品」的扯皮】

這世上的悲劇往往有著驚人的相似,但基特·范的悲劇,顯然完全歸咎於他那張管不住的嘴。

身為大食帝國的遠征商人後裔,基特·范天生長著一副粗獷結實的身板,有著濃密的大鬍子與一雙對所有能吃的東西都閃爍著綠光的眼睛。

一個月前,他揣著父母留給他的一大袋金幣,興高采烈地踏上了前往南方焦土的「荒野美食巡禮」。然而,焦土上的特產美食遠比他想像的要昂貴且稀奇——從炙烤岩蜥尾到蜂蜜醃沙棘,基特一路走一路狂吃,直到他在爍石鎮的傳送陣前摸出空癟得能塞進一隻老鼠的錢袋時,他才驚恐地發現:

他連一張回大食帝國的最下等飛舟散票都買不起了。

正當基特蹲在路邊啃著發硬的麵餅長吁短嘆時,三天前的那個夜晚,轉機——或者說厄運——降臨了。

微泉集鎮外的冒險者臨時集結地裡,一群喝得醉醺醺的傭兵因為分贓不均爆發了械鬥。一名採集工人當場被一把飛擲的短斧劈碎了腦袋,這導致原本定好前往魔塔的六十六人名額,莫名其妙地空出了一個。

負責拉攏壯丁的爍石鎮招募官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正巧看見了路邊體格雄壯如牛的基特。

招募官以近乎聖徒般的慈祥笑容湊了過來,舌燦蓮花:

「哎呀!這位壯士!骨骼驚奇、氣宇軒昂!我這裡有一樁『魔塔一層短期生態觀光任務』!絕無危險!你只需要跟著黑鐵獅兵開闢好的平坦大道散散步,彎腰撿撿發光的珍稀苔蘚,回頭就能去冒險者公會領取整整五枚沉甸甸的金幣!想想看,你的親朋好友有誰進過那座神秘的魔塔?等你凱旋歸鄉,大口嚼著烤肉吹噓這段經歷,必定『風靡萬千少女、傾倒無數英雄』啊!」

在「五枚金幣的船票錢」與「風靡萬千少女」的雙重誘惑下,滿腦子只剩下孜然烤肉香氣的基特,稀裡糊塗地在羊皮紙上按下了血手印。

直到三天後的黃昏,他被塞進了一支浩浩蕩蕩、卻散發著詭異沉悶氣息的隊伍裡,抵達了這座陰森恐怖的黑石要塞前。

……

天色擦黑時,由沃爾克拉夫家族兩位年輕公子哥領頭的六十六人聯合冒險隊,終於姍姍來遲。

隊伍裡有身披重甲的家族親衛、滿臉橫肉的亡命傭兵,以及二十幾名面色枯黃、背著大框小簍的底層採集工人。兩位領頭的貴族公子哥騎在披甲沙獸上,身上噴著濃烈刺鼻的玫瑰香水,嫌惡地拿著絲絹手帕捂著口鼻,彷彿多吸一口兵營的空氣都會弄髒他們的肺。

雜工老兵照例站在門口,叼著煙袋宣讀了一遍注意事項。

「規矩很簡單,」老兵渾濁的眼睛掃過這幫神情各異的活人,「天黑之後,任何人不得擅自跨出營地柵欄。禁語牌子你們都看過了。還有最後一條——**貴重物品,請自己看好。獅兵營概不負責。**」

當時,隊伍裡沒人在意這句話。

貴族公子哥們只當是這幫窮酸衛兵眼紅他們的財富,冷哼一聲便命令親衛將裝滿金幣、魔法晶核與精鋼裝備的幾十口大箱子圍在帳篷正中央,甚至派了八名重裝傭兵整夜輪流值守。

然而,在要塞大門外過了一夜後,到了第二天清晨,刺耳的尖叫聲便撕破了薄霧。

「人呢?!老張!小李!還有那個瘸子呢?!」

採集工人們慌亂成一團。經過清點,隊伍裡原本帶來的二十四名採集工人,居然在天亮時莫名其妙地少了三個人!他們的被褥還是溫熱的,但人卻蒸發得無影無蹤,只在營地外圍的沙地上留下了幾道被拖拽出的詭異深痕。

「混帳!這簡直是敲詐!」

貴族公子哥 A 氣急敗壞,帶著四名拔出長劍的精銳護衛,怒氣沖沖地衝向了正坐在營區門口石墩上喝豆湯的老兵。

「老骨頭!你們這群卑劣的黑心黑店!」公子哥 A 將馬鞭抽得空氣啪啪作響,「昨晚我們的人少了三個!今天我們要進塔,入塔名額既然空了三個,立刻把那三個人的門票錢——三個金幣,一分不少地退給我!」

老兵甚至沒放下手裡的瓦罐。他慢吞吞地吸溜了一口濃稠泛綠的糊狀豆湯,撩起眼皮,淡淡道:

「門票售出,概不退還。昨天老頭子我不是交代過你們了嗎?貴重物品,請自己看好。獅兵營概不負保管責任。」

「放你的狗屁!」公子哥 A 暴跳如雷,額頭青筋狂跳:「老子昨天把所有的金幣箱、魔法寶石、魔導甲冑全都派了最精銳的親衛死死守著!連一個銅板都沒少!少的是三個活人!你跟我扯什麼貴重物品?!」

老兵停下了動作。

他緩緩放下瓦罐,像看著一個不可救藥的白癡一樣,渾濁的目光在公子哥那張白淨俊朗的臉上打量了半晌,隨即喉嚨裡發出了一陣沙啞如砂紙摩擦的嗤笑聲:

「不然呢?這位細皮嫩肉的少爺……你該不會以為,我們獅兵營對你們箱子裡那些發黃的爛金屬片和破石頭感興趣吧?」

老兵咧開乾癟的嘴角,露出森森的牙肉,語調幽冷得如同從冰冷地穴裡颳出的陰風:

「金幣能拿來縫合傷口?還是魔法寶石能拿來拼裝身軀?在你們外地人眼裡,金幣是貴重物品;但在我們獅兵營眼裡……滿身帶肉、帶骨、骨髓飽滿、熱氣騰騰的活人,才是這片焦土上最頂級、最搶手的『貴重材料與消耗品』啊!」

「嘶——!」

公子哥 A 臉上的狂怒瞬間凝固了。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順著他的尾椎骨一路狂飆直衝天靈蓋,他全身的汗毛在萬分之一秒內齊刷刷倒豎起來!

他這才如遭雷擊般驚恐地反應過來——昨天這老混蛋嘴裡所謂的「看好貴重物品以防宵小」,指的原來根本不是防盜,而是在提醒他們**「看好你們身上的肉,別被隔壁營房的傢伙當成新鮮材料順手拖走了」**!

看著公子哥臉色慘白如紙、牙齒忍不住「咯咯」打顫的模樣,老兵嘿嘿一笑,極其自然地補上了致命一刀:

「怎麼著?少爺,這三個金幣你還退不退?你要是真覺得虧了,我倒是有個折衷方案——要不,你們把前天留在營地刷馬桶的那三個先遣隊笨蛋頂替進去?或者……乾脆把你身後這幾位英俊的護衛留下來,送給我們傑克副指揮官當骨料?我們傑克大人最近正好缺幾具結實的大腿骨呢。」

「嘩啦!」

彷彿是為了印證老兵的話,黑石要塞厚重的大門後方,數百具身披殘破鐵甲、眼窩中跳躍著幽幽灰藍魂火的黑鐵獅兵,齊刷刷地轉過了頭盔,空洞無聲的視野如同暴風雨前的陰雲,死死鎖定在了這幾名活人身上。

「不……不退了!進塔!我們立刻進塔!」

公子哥 A 雙腿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逃回了自己的陣營。

混在隊伍末尾的基特·范看著這一幕,嘴裡嚼著的乾糧差點掉在地上。他默默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心裡泛起一陣驚濤駭浪:

「娘咧……那個招募官管這叫『散步撿苔蘚的休閒觀光』?!這分明是把自己洗乾淨了往黑坑裡跳啊!」

---

### 【第三節:老兵的黑心促銷與「半空焊接重盾」的震撼】

當天上午,黑石要塞前的小廣場上。

六十三名活人冒險者(減去失蹤的三人)被強行排成了一個極其規整的 8x8 方陣,兩名驚魂未定的貴族公子哥戰戰兢兢地騎著沙獸立在最前方。

暗系老副官老黑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隊伍前方的高台上。他面無表情地展開了一卷發黑的羊皮紙,用毫無起伏的冰冷腔調進行最後宣讀:

「肅靜。魔塔一層的地脈魔力潮汐極端紊亂,各系魔法威力忽大忽小,法術反噬率高達三成。營區免費派出一隊常規巡邏獅兵為各位開路,沿神聖通道前進,途經九座大型火炬台。帶路獅兵只管向前行進,絕不等人,落單者直接原地宣佈死亡。若迷路,請自行沿著微光摸索求生。」

這番毫無人情味的宣言,讓台下那些本就提心吊膽的傭兵和工人更加面如土色。

就在這時,雜工老兵像個幽靈一樣從陰影裡滑了出來,臉上堆滿了極具商業氣息的諂媚微笑:

「哎呀呀,各位老爺、各位勇士,出門在外,安全第一嘛!既然免費的常規服務不能讓大家安心,我們獅兵營秉持著『以客為尊』的理念,特別為各位貴賓推出了兩款純自費的『尊爵加值守護方案』!」

老兵清了清嗓子,豎起兩根乾枯的手指:

「**方案 A:導遊獅兵小隊(每隊僅需 2 枚金幣)**!每隔兩小時派出一組,專門在後方救助落單受傷隊員。雖然我們沒有返航保固功能,但保證能為您提供最高規格的『原地轉生引導』與『臨終最後關懷』!」

「**方案 B:菁英護衛隊(全場限定 1 組,特惠價 10 枚金幣)**!由本營最強的菁英個體親自隨行,專職人肉盾牌!高剛性黑鐵構裝,物理抗性拉滿!只要錢到位,怪物撕碎牠們之前,絕對碰不到您一根汗毛!」

貴族公子哥 B 眼睛一亮,隨即神氣活現地喊道:「十個金幣倒是不貴!不過老頭,既然是我們花錢雇的,這支菁英護衛隊進塔後必須完全聽從我們的直接命令!叫牠們往東就往東,叫牠們去前面踩雷探路就得去!」

老兵眼皮一翻,當場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想都別想!老頭子我把醜話說在前頭——**這支菁英護衛隊,絕對不接受任何客戶的直接指揮與命令!** 牠們只負責自主判定危險並保衛隊伍整體安全!」

「憑什麼不能指揮?!我們可是付了整整十個金幣!」公子哥 A 也惱火地嚷嚷起來。

老兵咧開黑洞洞的大嘴,大言不慚地扣上了一個硬核理由:

「憑什麼?就憑**這幫菁英護衛雖然能打,但『智能不足、腦袋容量有限』啊!** 牠們的指令庫裡只能裝下一條『保衛隊伍』的核心防禦代碼。要是讓你們這帮外行少爺在戰場上瞎指揮、亂下命令,只會讓牠們的核心指令當場死機甚至互相撞車!所以,你們出錢買的是安全保鏢,指揮權?想都別想!」

公子哥 B 嚥了口唾沫,依舊有些狐疑地喊道:「說得天花亂墜,老頭,你這黑鐵獅兵真有那麼硬?別是剛進去就被魔物一巴掌拍散了吧?!」

老兵眼角閃過一抹得逞的精光。

他轉過身,朝著後勤工坊的大門招了招手:「十一號!帶上你的球童,出來給尊貴的客人們露兩手!」

「咚……咚……咚……」

沉重得彷彿能撼動大地的步伐聲驟然響起。

在全場六十多道震撼的目光注視下,一具身材高大勻稱、臉上覆蓋著冰冷銀色獅子面具的黑鐵戰士,手握一柄加固長槍,邁著如山嶽般沉穩的步伐走了出來。

而在他的身後,赫然跟著一具身高超過兩米二、背負著兩大筐密密麻麻長槍的巨型黑鐵獅兵!

「老肥的手藝,真他娘的壯觀……」老兵暗自嘀咕了一聲。他湊到大個子身旁,伸出乾枯的手掌在大個子的臂甲上拍了拍,嘴唇微動,用只有黑鐵獅兵能感應的微弱音頻極其陰險地低語道:

「大個子,等會兒給我用全力。看到對面那個穿重甲、拿著大鐵板的最囂張傭兵隊長了嗎?給我把那塊盾牌砸爛!砸得越碎越好!只要那玩意兒廢了,他們就帶不走,回頭我就能把那塊上好的精鋼大鐵板拖回工坊,拿去補老肥熔爐前面的地磚!聽懂了就點頭。」

銀面具後方,灰藍色的魂火微微一凝。

大個子雖然沒有表層記憶,但戰鬥本能與這具軀體的靈魂深處,對「老兵的指令」有著一種近乎血脈相連的服從感。他微微頓首,隨即向前邁出了三步。

三十步外,聯合隊伍中最強的傭兵隊長冷笑一聲,大步跨出陣列。他手持一面足有半人高、厚達兩寸的沉重精鋼鳶形重盾,「轟」的一聲重重砸進沙地裡,周身亮起了渾厚刺目的土黃色鬥氣光芒!

「來啊!大個子!老子這面盾牌連成年狂暴沙熊的重擊都能擋下,要是被你……」

話音未落!

站在三十步外的大個子,整個脊椎骨驟然向後拉伸成一張拉至極限的人形滿弓!

沒有繁複的魔力吟唱,甚至沒有任何肌肉隆起的徵兆——在他右臂向後舒展的剎那,身後的「槍架子」以毫秒級的恐怖速度「咔噠」一聲,精準無比地將一柄最普通的高碳實心木槍遞入了他的掌心!

大個子右腕微震,生命超張力引發的高頻顫動瞬間擴散至槍尖!

【空氣相消干涉】!

「呼——轟!!!!」

那一記投擲快到了超越視覺捕捉的極限!長槍脫手的瞬間,迎面的空氣阻力被反位相壓力波徹底抵消,伴隨而來的不是刺耳的破空呼嘯,而是一聲如同滾雷般在眾人耳膜邊炸開的沉悶音爆!

那柄普通的木槍化作了一道肉眼難以分辨的灰白射線,在三十步的距離內瞬息而至,狠狠轟擊在精鋼重盾的正中心!

「咚——咔嚓!!!!」

木槍在承受了數千焦耳恐怖動能反震的瞬間,當場在半空中粉碎成漫天木屑齏粉!

然而,那股純粹狂暴的動能剪切力,卻如同一柄無形的攻城巨槌,硬生生隔著重盾將傭兵隊長的護體鬥氣徹底震碎!

「噗——!」

傭兵隊長雙臂腕骨瞬間發出清脆的骨折聲,狂噴一口鮮血,魁梧的身軀如斷線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十幾米!而那面沉重無比的精鋼巨盾,則在恐怖的衝擊力下脫手騰空,呼嘯著旋轉飛向了二十米高的半空!

全場死寂!

然而,大個子的表演甚至還沒有結束!

就在精鋼重盾騰空飛至最高點、即將下墜的剎那,大個子的右手在虛空中拉出了兩道殘影!

身後的槍架子眼眶魂火爆閃,雙手快如閃電,以令人窒息的節奏「咔噠!咔噠!」接連奉上了兩柄通體由玄鐵打造、重達數十斤的沉重穿甲鐵槍!

大個子腰椎扭轉,在幾秒鐘內連出兩槍!

「咻!咻!」

兩柄玄鐵重槍撕裂空氣,精準無比地在半空中追上了那面翻滾的鋼盾!

「鐺!鐺——轟隆!!」

第一槍精準貫穿了鋼盾左側的受力支點,強行改變了鋼盾的下墜軌跡,將其狠狠推向了要塞邊緣的堅硬花崗岩峭壁;緊接著第二槍後發先至,再度洞穿鋼盾右側!

在極限高壓與動能傳導的摩擦下,鋼盾與岩壁之間爆發出刺目至極的橘紅色火花——那是物理學上的【衝擊冷焊】!

兩柄深陷岩壁半米深的玄鐵重槍,就像兩顆不可動搖的鋼釘,將那面沉重的精鋼鳶形巨盾,死死地「焊」在了離地十幾米高的垂直絕壁之上!

槍尾兀自以每秒數百次的頻率瘋狂顫鳴,發出嗡嗡的低吼,震落漫天碎石!

「……」

整個廣場上,連風沙的聲音彷彿都停滯了。

六十多名活人冒險者張大了嘴巴,眼球暴凸,滿臉駭然地看著那面被生生焊進岩壁裡的重盾,又看了看那個被一槍震昏在十幾米外、雙臂扭曲的傭兵隊長。

貴族公子哥 A 和 B 的褲襠甚至隱隱有些發緊,臉上的冷汗如瀑布般瘋狂淌下。

「買!我們買!!」

公子哥 B 尖叫著從腰間扯下了一整袋金幣,看都不看直接扔在了老兵腳下:「十個金幣!不,二十個!五組導遊小隊加這組菁英小隊,我們全包了!全部包了!!」

老兵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他一邊用腳尖熟練地把錢袋踢進身後的草堆裡,一邊轉身對著大個子的小隊招了招手:

「好勒!十一號護衛隊,正式成軍!」

大個子默默退回隊列中。

此時,他身後的奇行種小隊已經完成了最後的偽裝。

補油兵昂首挺胸,手裡緊緊握著長柄油勺,身上剛被老肥用新的普通黑鐵材料修補好,暫時看不出那種少了一半肋條的淒涼;後衛兵則罕見地面朝前方站立著,兩條腿雖然隱隱有些發癢想要倒退,但在大個子無形的威壓下勉強維持著正常;至於槍架子,則如同鐵塔般巍然矗立,毫無表情。

這支看起來無比威嚴、精悍肅殺的黑鐵親兵,成功給了活人們一種「這絕對是地表最強保鏢」的巨大安全感錯覺。

然而,就在隊伍準備領取物資、等待正午開拔時,雜工老兵卻不知何時悄悄挪到了大個子的身側。

老兵臉上那副市儈、黑心的奸商笑容,在無人注意的陰影中,徹徹底底地收斂了起來。

他伸出長滿粗繭的大手,極其用力地在大個子冰冷堅硬的肩甲上捏了一把。

「大個子。」

老兵壓低了聲音,那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一種近乎沉重的肅穆:

「給我聽好了。那群有錢老爺的命不是命,那幫貪婪商人的死活也不關你的事……但你的命,是命。」

大個子面甲後的深藍色魂火微微跳躍了一下,轉頭看向老兵。

老兵渾濁的眼睛深處,閃爍著某種大個子無法理解的複雜情感——那不是工匠看待工具的眼神,也不是長官看待士兵的眼神,倒更像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父親,在看著自己即將遠行的孩子。

老兵指了指槍架子背後那整整齊齊的兩大筐長槍,語氣無比嚴肅地低聲叮囑道:

「**保命活著回來,才是你的最高指導原則。**」

「記住老頭子的話——**背上這二十柄投槍如果用完了,就直接給我撤出魔塔一層。** 誰的話也別聽,誰也別管,哪怕天塌下來,你也得給老子全胳膊全腿地走出來,明白了嗎?」

大個子沉默地佇立在風沙中。

他那片被記憶大陣洗刷成茫茫白雪的大腦深處,無法給出任何邏輯上的回應。但他的頸椎關節,卻在本能與直覺的牽引下,緩慢而無比篤定地,向下輕輕點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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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節:狂風下的食物外交】

魔塔一層的巨型黑石拱門,如同一尊蹲伏在焦土深處的太古巨獸,投下令人窒息的龐大陰影。

**這是出征前最後一刻的短暫休整。**

上午的加值促銷與震撼演示結束後,進塔的時間被營區高層精確敲定在——**稍晚的中午**!趁著正午剛過、地脈魔力潮汐進入短暫相對平緩期時,隊伍將立刻正式開拔進塔,絕不再拖延至隔天。

荒原上的**狂風冷冽**如刀。

縱使頭頂懸著慘白的烈日,那自沙漠邊緣呼嘯而來的狂風依舊刺骨得讓人發顫。黑石大門外的臨時集結點上,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遠處魔塔深處時不時傳來幾聲穿透地脈的恐怖獸吼,每一次低鳴,都會引發活人隊伍一陣劇烈的騷動。

在進塔前最後這短短半個時辰的待命時間裡,傭兵們三五成群地圍坐在一起,有的在抓緊最後一刻檢查皮甲搭扣,有的在神情呆滯地用短刀修整著箭矢,更有幾個膽小的採集工人正躲在木箱後方,一邊抹著冷汗與眼淚,一邊給家人寫下可能永遠寄不出的遺書。

在這種近乎凝固的絕望氛圍中,唯獨有一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大食帝國的落魄吃貨基特·范,正盤腿坐在一隻空彈藥箱上。

他身上的皮甲鬆鬆垮垮,大鬍子上沾著沙塵,但他那張粗獷的臉上卻沒有多少對死亡的恐懼,反倒寫滿了一種「肚子餓了但沒好東西吃」的無奈與惆悵。

「唉……造孽啊。我當初怎麼就信了那個招募官的鬼話……」

基特嘆了口氣,趁著這出征前的最後片刻,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摸出了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小布袋。

當他解開繫繩的瞬間,一股極其霸道、濃郁至極的奇特香氣,頓時如同微型風暴般在冷冽的狂風中瀰漫開來!

那是產自大食帝國頂級香料產地的極品孜然、乾燥八角、研磨黑胡椒與十幾種秘傳草藥混合的辛香氣息。而在油紙的正中心,正靜靜躺著三塊被烤得焦黃油亮、紋理分明、用高超微溫火魔法精心脫水的「特級風乾刺鼠肉乾」。

周圍幾個正在寫遺書的傭兵聞到這股味道,猛地吸了吸鼻子,眼睛都綠了,肚子發出一連串不爭氣的咕嚕聲。

但基特顯然沒有跟這幫哭喪臉活人分享的打算。

他抬起頭,看向了身旁幾步之外,正如同黑鐵雕塑般拄槍矗立在岩石邊緣的大個子。

在慘淡的日光下,大個子的銀色獅子面具反射著森冷的光芒,胸甲上的斑駁抓痕透著肅殺之氣,背後的槍架子則像個影子一樣僵死在 1.5 米處,一動不動。

基特盯著大個子看了半天,突然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塵,站起身湊了過去。

「喂,大個子。」

基特伸出毛茸茸的大手,將一塊巴掌大的風乾刺鼠肉乾遞到了大個子的面甲前,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來一口?這可是我們大食男兒的靈魂料理!我用家傳的秘方醃了整整七天,平時連我自己都捨不得多嚼一塊。趁現在多吃兩口,等會兒進了那座鬼塔,你可得看在肉乾的面子上,多幫我擋兩刀啊。」

大個子面甲下的深藍色魂火微微跳動了一下。

在黑鐵構裝的底層認知邏輯中,食物是毫無意義的廢物。然而,在大個子那片空白的大腦皮質最深處,某些屬於原初者的殘留本能,卻將這種「分享食物」的舉動,判定為了一種極其古老、純粹的**友善與社交禮儀**。

大個子沒有拒絕。

他緩緩伸出覆蓋著鋼鐵指套的手甲,接過了那塊散發著濃郁辛香的肉乾。

隨後,在基特興致勃勃的注視下,大個子微微偏過頭,將肉乾從銀色面具下方的縫隙中塞了進去。

「嘎吱……嘎吱……喀嚓……」

一陣如同石磨碾碎乾木柴般的清脆咀嚼聲在風中響起。

大個子強大的下頜以驚人的咬合力,在短短兩秒鐘內,就將那塊凝聚了大食帝國香料精華的肉乾,硬生生磨成了毫無生命力的乾燥木屑與粉末,隨即順著空蕩蕩的頸部結構,無聲無息地落進了他的體腔內部。

基特眼巴巴地盯著大個子的臉,雙手在胸前激動地搓著,滿臉期待地等待著這名黑鐵守衛發出「驚為天人」的讚嘆,哪怕只是給個大拇指也行。

一秒。

三秒。

五秒過去了。

大個子靜靜地拄著長槍,面甲冷酷如鐵,眼眶中的深藍色魂火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沒有驚艷,沒有陶醉,甚至連一個最基本的眼神回饋都沒有。

大個子成了一個無情的「表情黑洞」。

「嘖……」

基特臉上的興奮迅速垮了下來,沒好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嘟囔著搶回了自己的油紙包:「真是對牛彈琴……不對,是對著黑鐵疙瘩彈琴!不懂美食的大鐵塊腦袋,白瞎了我這麼頂級的大食孜然!」

然而,就在基特罵罵咧咧地準備轉身坐回彈藥箱時,身後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皮革摩擦聲。

基特下意識地回過頭。

只見大個子不知何時轉過了身軀。他的左手在自己腰間那個灰撲撲的行軍乾糧袋裡摸索了半天,隨後,伸出了掌心。

在那隻冰冷的手甲上,正靜靜躺著一顆圓滾滾、約莫雞蛋大小、表面泛著某種怪異灰白色光澤的硬質丸子。

那是工匠老肥親手搓出來、獅兵營的專屬以太軍糧——**「白色肉丸」**。

大個子將手掌往前遞了遞,穩穩地懸停在基特面前。

這是一種回禮。

在黑鐵守衛有限的認知中,你給了我一塊肉,我便回贈你一顆丸子。公平,公正,且充滿了嚴肅的社交儀式感。

周圍幾名眼尖的傭兵瞥見那顆散發著刺鼻防腐黏合劑怪味與深淵苦苔氣息的白色肉丸,臉色頓時一變,乾嘔了一聲紛紛扭過頭去。

「嘿!你這傢伙……是在向我發起美食挑釁嗎?」

基特看著那顆模樣詭異的丸子,身為大食帝國頂級吃貨的自尊心,像被澆了一桶滾油的烈火一樣,「騰」的一聲猛烈燃燒了起來!

他一把拍著自己毛茸茸的胸脯,濃眉倒豎,大聲嚷嚷道:「看不起誰呢?!告訴你,大個子!我們大食帝國的男兒,走遍大陸十三州,字典裡就從來沒有『不敢吃』這三個字!上到九天魔鷲蛋,下到深海劇毒鰻,老子哪樣沒嚼過?不就是一顆以太便當嗎?!看老子今天怎麼征服牠!」

基特冷哼一聲,一把奪過大個子掌心的白色肉丸!

在周圍幾十名冒險者驚恐駭然的注視下,這位勇猛的大食漢子仰起脖子,極其豪邁地將那顆雞蛋大的白色肉丸「啪」的一聲扔進了嘴裡!

隨即,他的後槽牙猛然發力,狠狠咬了下去!

「喀嚓!」

……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在基特·范的生命裡徹底定格了。

「……!!!!」

基特的雙眼在咬碎肉丸的千萬分之一秒內猛地暴凸出來,眼白處瞬間爬滿了猩紅可怖的血絲!

他的喉嚨裡發出了一陣類似被扼死的小野鴨般的「嗬……嗬……」抽氣聲。

在全場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基特原本粗獷硬朗的五官,開始以一種違背人體解剖學的極限速度瘋狂扭曲、塌陷、乾癟——他的鼻子皺縮成了一團,眉毛扭成了麻花,嘴唇更是瘋狂翻捲著縮進了牙床裡,整張臉在短短半秒鐘內,活生生縮成了一幅充滿抽象痛苦的枯萎抹布!

那是怎樣的一種味道?!

那是取自魔塔最底層陰暗水渠、歷經百年腐殖質發酵的極致「低階苦苔」;那是混雜了特製防腐黏合劑、濃縮調味粉末,以及不知名魔獸魔獸肉、的化學煉獄!

對於以太構裝體而言,這是能完美修補結構、刺激核心傳導的無上補品;但對於一個味蕾神經健全的人類而言,這根本不是食物!

這是**固態的物理絕望**!

這是靈魂層面的生化降維打擊!

「哇啊啊啊啊啊——!!呸!呸呸呸!!咳咳咳咳咳!!!」

基特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瘋狂蹦跳起來,他一邊撕心裂肺地乾嘔著吐出嘴裡的殘渣,一邊抓起身旁的皮水囊,發了瘋一樣往嘴裡狂灌烈酒和清水!

「水!給我水!咳咳咳咳!毒藥!這他娘的是生化毒藥啊啊啊!!!」

基特一邊瘋狂擦著眼淚,一邊對著漫天烈日與狂風絕望地乾嚎,嘴唇已經被苦得發紫發黑,整個人癱坐在彈藥箱上直打哆嗦,彷彿剛從地獄油鍋裡撈出來一樣。

大個子安靜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這個滿臉淚水、反應劇烈到近乎抽搐的活人,有些困惑地將腦袋朝右邊微微歪了歪。

大個子的大腦無法理解。

這顆丸子明明充滿了純淨穩定的以太能量,為什麼這個活人的身體會表現出如此劇烈而痛苦的排斥反應?

基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喘著粗氣抬起頭。

當他看著眼前那具戴著銀色面具、歪著腦袋一臉無辜困惑的黑鐵身軀時,基特的目光穿過面具下方的孔洞,清晰地看見了裡面那空洞死寂的頭盔內部、慘白的頜部鉸鏈,以及那空無一物的口腔。

那裡沒有溫熱的肌肉,沒有跳動的舌頭,更沒有任何一顆能感知酸甜苦辣的味蕾。

基特愣住了。

滿腔的怒火與痛苦,在這一瞬間,奇蹟般地煙消雲散。

基特呆呆地看著大個子,突然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發出了一陣混雜著眼淚與苦澀的酸楚大笑:

「哈哈……咳咳!哈哈哈……我可真他娘的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子……」

基特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眼淚,有些失落地搖了搖頭,聲音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心疼與荒唐:

「我居然在跟一個大鐵塊計較味道……你這傢伙,根本連舌頭都沒有啊。」

「你從變成這副冷冰冰的模樣開始,你就從來沒嘗過這世上到底什麼叫『甜』,什麼叫『香』,對吧?」

基特嘆了口氣,隨手從懷裡又掏出了一塊肉乾,不由分說地硬塞進了大個子的手甲裡。

「算了,拿著吧。雖然你嚼著像木頭,但好歹……這玩意兒聞著是香的。」

基特拍了拍大個子冰冷的鐵甲,咧嘴一笑,轉身走回了隊列。

狂風中,大個子低著頭,默默看著掌心那塊散發著孜然溫熱香氣的刺鼠肉乾。

「嗡……」

在那具冰冷死寂、早已被洗平了所有過往的靈魂核心最深處,那兩簇微弱的灰藍色魂火,突然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沒有劇烈的記憶復甦,也沒有恢弘的法則共鳴。

但基特那不帶任何厭惡、極具生命溫度的笑罵聲與拍打肩甲的觸感,卻像是一記溫柔的重錘,硬生生在這具冰冷的軀殼中,鑿出了自醒來以來第一道清晰無比的**「活人生存波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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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節:宿命既視感與魔塔階梯的起點】

正午剛過,日頭微微西斜。

「嗚————呜————!!」

稍晚的中午,粗厲、蒼涼且刺耳的破鑼號角聲在荒原狂風中驟然炸響,徹底撕裂了正午短暫的休整!

黑石要塞的大門徹底洞開。

沒有任何多餘的拖延,六十三名全副武裝的活人冒險者組成的方陣,在大個子奇行種小隊的引領下,正式跨越了那道由符文鋪就的神聖警戒線,踏上了魔塔一層通往二層的神聖通道!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硫磺味與以太亂流的呼嘯。

大個子手握長槍,面甲冷肅,走在整支隊伍的最前端。

在他的身後,槍架子邁著精確的一點五米步幅緊緊跟隨,背上那二十柄投槍(十六柄木槍、四柄重型玄鐵穿甲槍)在日光下泛著冰冷的光芒;補油兵手握長勺,後衛兵警惕地環顧四周,整個小隊散發著一股肅穆而森嚴的氣場。

當大個子踏上那道由古老黑曜石鋪設、蜿蜒向上盤旋的巨型地脈階梯時,他的腳步忽然微不可察地頓了一頓。

前方百米處,魔塔一層通往二層的空間拓撲傳送大陣正在魔力亂流中扭曲、旋轉。幽藍色與猩紅色的以太風暴在雲層中盤旋,無數巨大的黑色石柱如利劍般倒懸在虛空之中。

「咔嚓……」

在大個子的大腦皮層最深處,彷彿有一道塵封已久的古老冰層,裂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

雖然他的記憶依然是一片白茫茫的暴風雪,但當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座狂暴旋轉的空間法陣上時,他的脊椎骨、他的腕關節,乃至他整具身軀的每一處骨骼與神經纖維,竟自發地湧現出一股極其強烈、近乎窒息的悲壯既視感!

那是一種銘刻在靈魂最底層的肌肉記憶。

*「我……以前絕對站在過這裡。」*

一個低沉、冰冷卻帶著無盡溫柔的靈魂低語,在大個子的胸腔深處無聲地迴盪:

*「我無數次手握長槍站在這道階梯的最前方……」*

*「我無數次用這具身軀化作鋼鐵的防線,替身後那些軟弱、哭泣、貪婪卻又無比渴望生存的活人……擋住那些從黑暗中爬出來的怪物……」*

*「我看著他們踩著我的骨頭走上去……」*

大個子的右耳軟骨忽然本能地聳動了兩下。

焦土外的狂風依舊呼嘯,但在他的超凡感知領域中,前方魔塔二層階梯深處的陰影裡,某種狂暴、凶戾且浩瀚如海潮般的魔物低吼,已然在以太紊亂的深淵中,悄然匯聚成了毀滅的風暴。

大個子緩緩收緊了五指,將那柄加固長槍的重心,死死扣進了自己的掌甲深處。

風暴將至。

而他的背後,是那二十柄足以貫穿絕望的標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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