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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塔之百萬雄獅》第四章:槍架小隊與影之斑紋
### 【第一節:我的骨頭球童與「強迫症」親兵】

當十一號銀面具「大個子」再次從那片茫茫白雪般的記憶斷層中醒來時,破鑼號角聲依舊準時而粗暴地撕裂了兵營的黎明。

他的大腦依然乾淨得不染塵埃。

他不記得幾日前自己是如何在絕境中擲出那一發驚天動地的「極限投槍」,也不記得那頭數百公斤重的甲顎獾是如何被釘死在冰冷的岩壁上。但當他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出後勤營房,踏上集結廣場時,周遭的氣氛卻顯得與往日截然不同。

「咔噠……咔噠……」

原本如發條木偶般麻木巡邏的低階黑面具死靈們,在經過他身旁時,眼眶中那兩簇微弱的灰白魂火竟不自覺地劇烈閃爍起來。那是來自死靈底層本能中,對「絕對強者」與「上位獵食者」最原始的本能戰慄。

然而,還沒等大個子完全適應這股奇特的肅穆感,一陣怪異沉悶的摩擦聲便從工坊側門傳了過來。

「卡住了!老肥!你這蠢材,叫你把籮筐焊小兩寸,你非要裝那麼多木槍!牠的屁股根本過不來!」

「放屁!石頭你懂個屁!十一號那手投槍是一發兩發能解決問題的嗎?不多背二十根,出門兩步就打光了!」

伴隨著工匠老肥和石頭的唾沫橫飛,一具龐大到近乎畸形的黑面具死靈正死死卡在工坊狹窄的木門框裡。

這是一具身高足有兩米二、骨架比普通死靈粗壯了整整兩圈的重型骸骨。牠的背後被工匠老肥用粗壯的黑鐵鉚釘和粗藤,硬生生焊死了兩個巨大的雙聯裝沉重籮筐。籮筐內密密麻麻、如同刺蝟背刺般插滿了經過打磨加固的重型實心木槍與粗鐵短標槍。

「咔……咔……咔噠!」

這具龐然大物在門框上瘋狂扭動著骨盆,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與骨骼摩擦聲。在老肥猛然飛起一腳踹在其後胯上後,牠終於「啵」的一聲像拔軟木塞一樣從窄門裡掙脫出來,踉踉蹌蹌地衝到了大個子的身後。

「十一號,站穩了!」

雜工老兵嘴裡叼著青銅菸袋,慢悠悠地從陰影裡晃了出來,指著這具背著幾十根木槍的龐然大物笑道:「副指揮官傑克大人親自批准的配給——從今天起,這傢伙就是你的專屬隨從,兼『骨頭球童』,大家都叫牠『槍架子』。」

大個子轉過身,面甲後灰藍色的魂火微微跳動,平靜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高出半個頭的巨漢死靈。

「槍架子」顯然沒有任何高等戰鬥意識或自主靈魂,其眼眶中的魂火呆滯得如同一灘死水。在牠的底層核心中,被黑骨頭傑克強行烙印了三條絕對不可違逆的死循環指令:
1. 永遠跟隨十一號指揮官;
2. 任何行進或靜止狀態下,嚴格維持在其身後精確 1.5 米處;
3. 當十一號右手朝後方延伸時,必須在毫秒級的極限時間內,將一柄重量、重心最匹配的木槍奉入其掌心。

這具死靈忠實地執行著命令。

大個子往前邁了一步。「槍架子」立刻邁著沉重的步伐跟上半步;大個子停步,槍架子由於身軀過重與慣性多往前挪了半尺,隨即牠那呆滯的顱骨微微一震,骨骼關節發出「咔咔」的抗議聲,竟僵硬無比地朝後方精確倒退了半步,重新將彼此的間距死死鎖定在 1.5 米。

而在槍架子的身後,另外三名被特別調撥過來的黑面具獅兵也迅速完成了列隊。

這是一支專屬於大個子的 **5 人巡邏編制**(1 探哨、1 後衛、1 補油、2 主戰——由大個子與槍架子兼任)。

然而,這支小隊的成員顯然都是些讓營區活人頭疼不已的「奇行種」:
那位負責攜帶油桶的**「補油兵」**,對神聖火炬燈油的注入量有著極致的病態強迫症,只要油盆裡的液面低於刻度線一毫米,牠就會舉起長柄油勺,在鐵盆邊緣「喀喀喀」地瘋狂敲擊抗議;
而負責斷後的**「後衛兵」**,則將防禦代碼執行到了極致——牠從不正面走路,而是全程以一種詭異的「倒退滑步」向後行進,一路上不斷撞在營區的石柱、木柵欄和垃圾堆上,然後面無表情、若無其事地爬起來拍拍塵土,繼續倒退。

「噗嗤……」

在兵營二樓的精緻露台上,替補副官詩詩正穿著一襲修身輕便的火紅法袍,臉上敷著厚厚一層淡綠色的深海草藥敷面泥。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這支滑稽的小隊,忍不住輕笑出聲:「老黑,你快看看,傑克那傢伙到底組了一支什麼雜技團?一個背著柴火堆的傻大個,一個倒著走的骷髏,還有一個拿著勺子敲鐘的瘋子……」

一旁的老黑(達克)端著苦澀的草藥茶,臉色發黑地翻了個白眼,酸溜溜地哼道:「哼,偏心!傑克那個老骨頭簡直把那具十一號當成親兒子在養!我們當年當值時,別說專屬球童了,連多領一根生鏽長矛都要被扣半個月的死靈晶石補貼!」

詩詩優雅地用指尖抹平臉頰上的草藥泥,美眸透過露台欄杆,凝視著走在隊伍最前方、步伐沉穩如山的大個子,喃喃自語道:「不過……那具大骨架的線條確實很漂亮呢。沒有多餘的贅生骨刺,受力結構勻稱得像件雕塑……真想拆開來看看他的核心諧波到底長什麼樣。」

樓下,大個子對上方的議論毫無所覺。

他接過雜工老兵遞來的任務羊皮紙——【日常勤務:維護 1F 神聖通道第 1 至第 9 組大型神聖火炬台】。

「出發。」

大個子右手一揮,帶著他的「問題天團」與沉重的骨頭球童,邁著整齊卻充滿怪誕韻律的步伐,浩浩蕩蕩地跨出了黑石大門。

---

### 【第二節:黑暗中的窺視與「虛空投餵」】

魔塔一層的世界依舊昏暗無光。

唯一的光源,是腳下那條由古老工匠鋪設、表面刻滿避魔符文的「神聖石板通道」。石板兩側,每隔數百米在通道要轉彎處,便矗立著一座高達三米的大型青銅火炬台。

「滋——滋——」

補油兵踏著精準得如同尺量般的步幅走到第一座火炬台前。牠熟練地卸下背後的密封油桶,拿起長柄鐵勺,以毫釐不差的傾斜角將濃稠金黃的刺鼠脂肪燈油緩緩注入燃燒槽。

火苗在接觸到以太油脂的瞬間猛然騰起,散發出溫暖而刺目的金黃色光暈,將周圍數十米內的陰暗霧氣驅散殆盡。

然而,補油兵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牠死死盯著燃燒槽內壁的刻度線,發現油位距離最高警戒線似乎還差了微不足道的半滴。

「喀!喀!喀!」

補油兵立刻舉起鐵勺,用極其規律的節奏在火炬台的青銅底座上用力敲擊,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迷宮通道內清脆地迴盪開來,彷彿在向虛空中的魔神控訴這世間的不公。

大個子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理會這名強迫症隊友。

他的雙腳穩穩踩在神聖石板的邊緣,灰藍色的魂火微微收縮,警惕地掃視著石板之外的無盡黑暗。

自從小隊踏入第三組火炬台的防護範圍以來,大個子的直覺深處便一直盤旋著一股極其隱晦的被窺視感。在神聖火光照耀不到的漆黑岩壁裂隙與嶙峋石柱後方,時不時有幾道冰冷、暴戾且極具智慧的暗紅視線一閃而過。

那不是刺鼠或穴蛛那種只知吞噬的低階蠢物。

那是一種高明的、深諳獵殺之道的掠食者在試探獵物的防衛邊界。

「呼……」

大個子深深吸了一口冰冷乾燥的以太空氣。他的神經深處泛起一陣莫名的躍躍欲試——他想要驗證那種銘刻在自己骨髓裡的「彈道本能」。

他沒有轉身,甚至連視線都沒有偏離前方的黑暗裂縫。

他只是極其自然、動作瀟灑凌厲地將右手向後方平平伸出。

「咔噠!」

一聲清脆無比的關節鎖定聲在他背後驟然響起!

身後緊緊跟隨在 1.5 米處的「槍架子」,在千分之一秒的極限時間內完成了神經反射。牠那粗壯的骨掌如同一柄精密的機械吊臂,自背後的籮筐中抽出一柄重達八公斤、經過重心配平的實心粗鐵木槍,分毫不差地精準拍入了大個子的掌心!

握柄入手的瞬間,大個子的五指本能收緊。

完美契合!

大個子的腰椎如同一條精鋼絞索般驟然拉滿,全身骨骼在微秒級的時間內爆發出高頻震顫——

**「空氣相消干涉(Air Cancellation)」!**

長槍前段的空氣受力波與槍身側面的剪切流在微觀上發生了反位相抵消。伴隨著一聲微弱至極、近乎耳語般的破空低鳴,粗鐵木槍化作一道筆直的銀色虛影,以超越肉眼極限的速度撕裂了重重迷霧,暴射向七十米外那處最幽深的黑暗石縫!

「噗!」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自遠處傳來。

大個子凝神屏息,側耳傾聽。

然而……

沒有魔物的慘嚎,沒有鮮血噴濺的破裂聲。傳回來的,只有木槍深深釘入堅硬花崗岩壁後發出的空洞震顫。

「空了?」

大個子眉頭微皺。他不信邪地再次向後伸出右手。

「咔噠!」槍架子毫秒不差地遞上第二根木槍。

「呼——!噗!」

依舊是精準釘入岩石的空響。

第三次伸手。「咔噠!」第三根重槍再次奉上。

「呼——!噗!」

依然是一記射入虛空的悶響。

接連三次試射,神聖通道外的黑暗深處始終一片死寂,只有那三根深深沒入石壁的木槍尾羽在空氣中兀自嗡嗡顫動。那道隱藏在陰影中的氣息極其狡猾,牠似乎早在投槍離手的剎那,便憑藉某種匪夷所思的預判能力遁入了地脈的折疊空間中。

大個子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面甲下的魂火罕見地浮現出一絲尷尬與無奈。

而就在這時,站在他身後的「槍架子」,在目睹大個子連續三次帥氣卻毫無戰果的「虛空投餵」後,那顆碩大的骷髏腦袋竟然緩緩下沉,對著大個子的後背極其莊重、機械地行了一次幅度巨大的**「顱骨深蹲點頭」**。

那空洞眼眶中微弱跳動的灰白魂火,彷彿在無聲地表達著最盲目、最純粹的崇拜:

*「長官投得太帥了!雖然一隻都沒打中,但姿勢簡直完美無瑕!」*

點頭完畢,槍架子「咔噠」一聲抽出了第四根木槍,再次嚴陣以待地舉在大個子手邊,隨時準備迎接下一次「盲目揮霍」。

「……」

大個子默默收回了手,拍了拍這具呆萌球童的鐵筐,示意牠把槍插回去。

然而,在這短暫的滑稽插曲背後,大個子心中那一絲警兆卻越發濃烈——這片看似平靜的神聖通道周圍,絕對潛伏著某種遠超常規 1F 生態鏈的恐怖存在。

---

### 【第三節:二層越境者!曜影斑紋的撕裂】

異變在一柱香後轟然爆發。

當小隊抵達第 7 組火炬台時,刺耳的骨哨警報聲突然自迷宮深處淒厲地炸響!

「嗚——!嗚——!」

那是來自相鄰區域巡邏隊的最高級別求援信號!

神聖通道兩側的岩壁開始劇烈震顫,原本平穩流淌的發光苔蘚以太輻射驟然變得紊亂不堪,甚至在空氣中凝結出了一道道如蛛網般斑駁的微型空間裂痕。

「吼————!!」

一聲低沉、渾厚、彷彿直接在靈魂層面引發共振的恐怖咆哮,自【積水枯骨溝】的廢墟深處滾滾襲來!

緊接著,三名殘缺不全的黑面具獅兵手腳並用地從拐角處狼狽逃竄而出,其中一具的身軀已被某種恐怖的巨力硬生生咬斷了半邊肋骨,眼眶中的魂火如殘燭般瘋狂搖曳。

而在牠們身後——

一道漆黑如墨、體型長達近四米的巨大黑影,如同一道撕裂虛空的黑色閃電,悄無聲息地自石樑頂端滑翔而下!

那是一頭巨獸。

牠通體覆蓋著如黑曜石般光滑晶瑩的深邃皮毛,身軀兩側交錯著一道道若隱若現的暗金曜石斑紋;牠的四爪踏在石板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但爪尖掠過之處,堅硬的古老石板卻如豆腐般被犁出數道深不見底的焦黑溝壑!

**魔塔二層風暴遺跡越境魔物——「曜影黑紋虎(C 級幼年體)」!**

這頭因地脈紊亂而意外墜落一層、飢餓至極的頂級掠食者,正微微弓起脊背,半透明黑曜石般的獠牙間滴落著腐蝕性的涎水,冰冷的金黃色獸瞳死死鎖定了眼前的死靈隊伍。

「吼!」

黑紋虎動了!

牠的身形在衝鋒的瞬間驟然變得虛幻扭曲——**「曜步(Umbral Flash)」**!

那不是瞬間移動,而是牠體表高密度的黑曜石紋路在以太激發下,瞬間吞噬了周圍所有的游離光線與精神感知,在所有人的視網膜上造成了長達數幀的「感知斷層」!

當眾人再次捕捉到牠的身影時,巨獸已然跨越了數十米的距離,憑空出現在了巡邏隊的正中央!

「砰——!」

黑曜石巨爪裹挾著萬鈞動能橫掃而出!

負責補油的死靈士兵甚至連恐懼的情緒都未曾產生,便被一巴掌直接拍上了半空,整個胸膛在巨力下寸寸崩碎。

然而,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在身體旋轉著倒飛出二十米遠的半空中,補油兵那微弱僵死的死靈本能竟然還在瘋狂進行邏輯判定:
*「警告:檢測到自身與神聖火炬台的相對位移速度已達每秒 22.5 米……」*
*「開始強行修正油勺傾斜角……確保燈油不溢出……」*

「嘩啦!」

半空中,補油兵死死攥著油勺,將一整勺金黃的刺鼠燈油精準無比地淋了自己一頭一臉,隨後「轟」的一聲砸在石壁上,散成了一地碎骨,卻依然死死抱著那把油勺不放。

另一邊,那位負責斷後的後衛兵在遭遇襲擊的瞬間,立刻忠實地執行了「全力後撤防禦」指令。牠以一種快到令人眼花繚亂的頻率倒退滑步,結果「咚」的一聲後腦勺結結實實撞在青銅火炬台的底座上,整具骷髏直接倒栽蔥插進了地面的碎石堆裡,雙腿還在半空中滑稽地蹬踏著。

混亂、荒謬、卻又血腥無比!

「吼!」

黑紋虎一擊得手,兇殘的獸瞳猛然轉向了大個子,巨尾如鋼鞭般抽碎空氣,張開血盆大口直撲而來!

「列陣!」

大個子在靈魂深處發出一聲狂暴的無聲咆哮!

他沒有後退。在無比混亂的戰場上,他體內那份屬於高級指揮官的武道天賦在生死關頭被徹底點燃!

「槍架子!阻尼防線!」

大個子厲聲下令。身旁那具高達兩米二的巨漢死靈雖然智力低下,但戰鬥本能卻極其雄厚。牠狂吼一聲,猛然跨前一步,將整個身軀與背後沉重的鐵筐化作了一面巨大的「骸骨動能阻尼器」,硬生生迎著黑紋虎那排山倒海的衝撞撲了上去!

「轟————!」

狂暴的衝擊波在通道內肆虐開來。

槍架子背後的兩個巨大鐵筐在瞬間被巨力碾壓變形,無數木槍如暴雨般向四周崩飛!槍架子的雙腿深深陷入石板之中,堅硬的胸骨發出令人心悸的碎裂聲,但牠那死板的身軀卻如同一座鐵閘,硬生生將黑紋虎那毀天滅地的衝撞動能削弱了七成!

就是現在!

大個子右腳狠狠踩碎石板,身形如同一道銀色旋風自槍架子身側悍然殺出!

他的右手朝空中一撈,精準抓住一根崩飛在半空中的粗鐵重槍。

「嗡——!」

骨骼內部的高頻諧波瞬間拉至極致!大個子手臂上的骨質在生命超張力的灌注下隱隱泛起一抹如玉石般的溫熱微光。

「死!」

重槍在不到三米的極限距離內暴射而出,直取黑紋虎那柔軟的咽喉要害!

「嗷嗚!」

黑紋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在千鈞一發之際再次發動「曜步」,身軀在光線扭曲中硬生生向側方折射了半尺!

「哧啦——!」

重槍擦著黑紋虎的頸側掠過,狂暴的動能雖未貫穿其咽喉,卻將其左側肩胛處堅硬的黑曜石角質層生生撕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墨黑色的滾燙魔血噴湧而出!

劇痛讓這頭二層的掠食者徹底狂暴!

牠在半空中一個兇狠的甩尾,黑曜石利爪如五柄出鞘的絕世神兵,帶著刺耳的撕裂聲狠狠抓向大個子的前胸!

「咔嚓——!!」

金屬面甲與胸甲在瞬間被撕開了三道深達數寸的巨大豁口,大個子用來格擋的右臂骨骼更是在巨力的拍擊下寸寸爆裂,整條右臂軟軟地垂落下來!

然而,大個子連眼皮都未曾眨動一下。

死靈的身軀不知恐懼,不知痛苦。

在右臂廢掉的剎那,大個子僅存的左手猛然抄起地上掉落的一根生鏽斷矛,藉著身體下墜的重力,如同一柄開山巨斧般,瘋狂地橫掃砸在黑紋虎的肋骨之上!

「砰——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自巨獸體內響起。

恰在此時,遠處另外兩支巡邏隊的十餘名黑面具士兵手持長矛,踩著整齊的重步從側翼包抄而至。

黑紋虎捂著折斷的肋骨,看著眼前這具右臂粉碎、胸膛被撕爛卻依然死死挺立、眼眶中燃燒著熊熊灰藍戰火的銀面具骸骨,金黃色的獸瞳中終於浮現出了一抹源自靈魂深處的忌憚。

「吼……」

巨獸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牠不敢再深陷重圍,身形在陰影中連續閃爍數次,踩著曜步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線,迅速逃回了通往二層的地脈裂隙深處。

迷宮通道,再次歸於死寂。

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碎骨、斷槍,以及……滿身殘破的大個子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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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節:愛車的頂級保養與老肥的私房錢】

三個時辰後,黑石兵營後勤維修工坊。

「嘎吱……嘎吱……」

伴隨著沈重而拖沓的腳步聲,大個子領著他的殘兵敗將,緩緩走進了熱氣蒸騰的工坊大門。

眼前的景象堪稱慘烈——

走在最後面的補油兵,半邊肋骨全被打沒了,整個顱骨被刺鼠油染成了一片滑稽的油亮金黃,但牠的右手依然像鐵鉗一樣死死扣著那把長柄鐵勺;
槍架子身後的兩個籮筐徹底報廢,骨盆扭曲成了四十五度角,走一步晃三晃;
而走在最前方的大個子,整條右臂關節徹底粉碎成骨渣,垂在身側晃晃悠悠,銀白色的胸甲上赫然排列著三道觸目驚心的深邃爪痕,幾乎能直接看見胸腔內部微弱跳動的核心。

正坐在熔爐邊喝著劣質麥酒的工匠老肥,在看清大個子傷勢的瞬間,「噗」的一口酒全噴在了對面的鍛造台上。

「我的老天爺啊啊啊————!!」

老肥扔掉酒囊,殺豬般地嚎叫著衝了上來,一邊用肥厚的手掌顫抖地摸著大個子那幾乎要掉下來的右臂,一邊痛心疾首地捶胸頓足:

「十一號!我的祖宗!我的心肝大寶貝啊!你這具大骨架是打定主意要把老子活生生吃垮是不是?!前天才剛用上好的黑鐵膏把你抹勻,今天你居然把整條右臂的樞紐軸承全給老子乾碎了?!」

一旁的石頭赤裸著上身,手裡拎著鐵錘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哈!老肥,你嚎也沒用!我昨天可是親眼看見你把存了半年的『深海章魚亮甲油』偷偷藏在熔爐第三塊地磚下面了!看來今天全得抹在大個子身上囉!」

「放屁!那是老子留著給小傑交進修費的!」

老肥嘴上罵得唾沫橫飛,臉上的肥肉一顫一顫,但一雙小眼睛裡卻滿是掩飾不住的狂熱與心疼。

他就像一個看著自己最心愛的頂級改裝跑車被撞得面目全非的瘋狂機械師,一邊咬牙切齒地咒罵著該死的黑紋虎,一邊手腳麻利地將大個子按在了最高規格的黑鐵維修台上。

「小兔崽子……算老子欠你的!」

老肥罵罵咧咧地蹲下身,在石頭幸災樂禍的注視下,一臉肉痛地撬開了熔爐旁那塊滾燙的地磚。

從地磚下方深達半米的暗格裡,老肥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個精緻的青銅密封罐,以及一小包散發著淡淡溫潤微光的淡黃色骨粉。

**「甲顎獾角質頭冠粉末」與「特製高純度以太固化油」!**

這是老肥花了整整一年時間,利用職務之便偷偷扣留、提純出的頂級私房材料。只要在骨骼碎裂處加入這種粉末,再以固化油進行高溫退火,骨骼的硬度與抗震性能將會提升整整一個階位!

「便宜你這個啞巴木頭了……」

老肥深吸一口氣,將熔爐的火焰調至最大,開始熟練地清理大個子右臂上的碎骨渣。

此時此刻,安靜躺在維修台上的大個子,眼眶中的灰藍色魂火平靜如水。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在重置法陣的影響下,他自以為這是自己「第一次」走進這間悶熱嘈雜的工坊,眼前這個滿臉油污、嘴碎如麻的胖工匠,對他而言只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類。

「嗤——!」

高溫的烙鐵與骨膠在右臂關節處發出刺耳的青煙。

老肥滿頭大汗地操作著,當他試圖去固定最深處的一根微型以太傳導軸時,由於角度刁鑽,手腕被滾燙的鐵架狠狠燙了一下。

「哎喲!該死!石頭,快把我箱子底下那把三號精鋼細柄鐵鉗拿……」

老肥的話還沒說完。

一隻冰冷、粗壯、卻穩定得沒有絲毫顫抖的銀白色左骨手,已經自發、無聲地先一步伸向了工坊角落那個凌亂的工具箱。

「啪。」

大個子的左手準確無誤地在數十把工具中握住了那把三號鐵鉗的重心,甚至極其貼心地將防滑的木質握柄朝向前方,平穩地遞到了老肥懸空的手掌邊。

整個工坊瞬間安靜了下來。

連一旁正在打鐵的石頭都停下了手中的重錘,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老肥握著那把熟悉的鐵鉗,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著維修台上那具面具冰冷、毫無記憶的大個子。他知道,這具死靈的腦子裡根本不記得自己是誰,也不記得這間工坊的任何規矩。

但這具身軀的每一個關節、每一縷骨質,卻對他的每一個維修習慣、每一把工具的擺放位置,瞭若指掌到了深入靈魂的境地。

「……」

老肥吸了吸通紅的鼻子,眼眶微微有些發酸。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粗暴地用沾滿油垢的袖子擦了擦臉,破口大罵道:

「真是個討債的啞巴骨頭……行了!躺好別動!老子今天就算把這條老命搭進去,也保管用最上等的材料把你改裝成這座兵營裡最硬的一具骨頭架子!下次再遇到那頭該死的大貓,給老子把它全身的骨頭都拆下來當柴燒!」

滾燙的火星在工坊內歡快地跳躍。

老肥全神貫注地打磨著。他驚奇地發現,大個子體內的骨骼在歷經了無數次劇烈戰鬥與重組退火後,竟然沒有發生低階死靈常見的「晶體化脆變」;相反,在發光苔蘚以太輻射的長期浸潤下,他的骨質內部竟隱隱演化出了一種如同活人筋骨般的微觀螺旋紋理,散發著微弱而頑強的溫熱生機。

良久之後。

最後一道拋光工序完成。

大個子緩緩自維修台上坐起身。他的右臂已然煥然一新,表面覆蓋著一層由甲顎獾角質粉末凝結而成的暗金色磨砂光澤,關節轉動間發出如精鋼絞盤般清脆有力的金屬咬合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甲上交錯縱橫、層層疊疊的陳舊抓痕。

雖然大腦中沒有任何受傷的畫面,但軀體深處卻傳來了一股歷經千錘百鍊後的沉穩抗性。

他邁步走下維修台,重新握住了那柄被石頭重新校準過重心、加厚了握柄的重型鋼芯長槍。

「踏、踏、踏。」

大個子轉身踏出工坊,再次邁入了冰冷深邃的夜色之中。

狂風呼嘯,大漠焦土的寒夜沙沙作響。

就在大個子站在兵營營門口駐足遠眺的瞬間——

「嗡……」

他右耳附近的顱骨深處,彷彿有一根極其微弱、纖細的無形之弦,在夜風與地脈的波動中輕輕顫動了一下。

這不是常規的聽覺。

而是一抹源自體內靈魂碎片在微觀層面產生的**「本能共振」**。

在那極度遙遠、位於沙漠邊緣的【礫石鎮】方向……

在漫天黃沙的呼嘯遮掩下,大個子的右耳竟隱隱捕捉到了一陣如海潮般洶湧、沉悶的鐵蹄震動,以及無數鋒利武具在暗夜中秘密交擊操演的低沉轟鳴……

風暴將至。

而這具身披銀面具的傳奇骸骨,已然握緊了手中冰冷的重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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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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